第27章 針尖對峙，賽場躁氣
快攻入網的輕響落盡，清脆利落的穿網聲穿透層層人聲，穩穩落定在球場每一個角落。
陵南高中體育館沸騰如沸，看台密密麻麻的觀眾轟然爆發出震耳的歡呼，浪潮一波疊著一波往上翻湧，撞在四周冰冷的牆壁上，又重重回彈下來，裹著球場蒸騰的熱氣、少年身上淋漓的汗味，壓得人胸腔發緊，心跳不由自主跟著賽場節奏劇烈轟鳴。
高懸的電子記分牌亮著冷白刺眼的光，把當下膠著又殘酷的戰局，毫無遮掩地鋪展在所有人眼底。
下半場剩餘時間：5分52秒
陵南52:46湘北
短短兩回合攻防，局勢徹底顛覆。
此前湘北拼盡全力、步步緊逼，一點點蠶食掉陵南十四分的巨大優勢，硬生生將分差咬至兩分，幾乎完成逆天翻盤。可隨著暫停過後陵南戰術全盤調整、仙道徹底解綁防守桎梏，場上天平驟然傾斜。
陵南一波乾淨凌厲的四比零反撲，轉瞬打碎湘北所有追分勢頭，再度拉開六分差距，穩穩把比賽主動權攥回自己掌心。
陵南半場，全員氣息舒展，狀態徹底拉滿。
仙道彰緩步悠悠退回後場，額角細碎的汗水順著流暢的下頜線緩緩滑落，滴落在深色球服領口，暈開一小片濕痕。他臉上沒有大肆獲勝的張揚，沒有反撲得勢的狂喜，自始至終都是那副鬆弛慵懶的模樣，眉眼清淡，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儘是王牌球員胸有成竹的從容。
被死死束縛了整整半節的防守枷鎖徹底卸下，不用再耗費大半體力糾纏纏鬥，不用被對手牽制節奏，此刻的仙道，終於展露出來自全縣頂級強者的統治力。只需簡單幾次跑位、一次精妙分球、一回利落快攻，便能輕易撕裂湘北防線，改寫賽場比分。
魚住純站在籃下，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喧囂縫隙里隱隱可聞。方才那記接仙道背傳的近距離強攻得分，徹底掃空了他大半節被赤木死死卡位、處處壓制的憋屈鬱氣。
此前的他，在禁區屢屢碰壁，每一次低位強攻都會撞上赤木剛憲銅牆鐵壁般的防守，進退受限，攻防滯澀。而暫停後的內外聯動戰術，完美盤活了他的內線優勢，讓他終於掙脫桎梏，打出屬於自己的節奏。
池上亮二、植草智之、越野宏明三人穩穩落定攻防站位，腳步輕快利落，輪轉銜接行雲流水。經過田岡茂一的臨場調整，陵南全隊的攻防邏輯徹底通透，人人各司其職，補防、卡位、跑位、拉扯默契十足，整支隊伍士氣鼎盛，氣勢如虹。
反觀湘北半場，氛圍壓抑得讓人窒息。
剛剛那一次致命失誤，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全隊心頭，讓好不容易起來的追分勢頭驟然停滯，場上緊繃的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櫻木花道僵死在禁區中央，雙腳釘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一動未動。
一雙寬大的手掌微微攤開，指尖還殘留著剛剛持球的觸感，可本該穩穩扣進籃筐的籃球，此刻早已滾落在場外，成為對手反擊得分的契機。
一頭火紅的短髮被汗水濡濕，亂糟糟貼在額前，襯得他整張臉龐漲得通紅，耳根滾燙，渾身都透著一股極致的燥熱與窘迫。
沒人比他更清楚剛剛那球有多完美。
絕佳的進攻籃板，無人卡位干擾的近框空位，騰空而起的絕對高度，是他苦練無數日夜、引以為傲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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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他人生正式賽場的第一分，本該狠狠驚艷全場，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瞠目結舌，讓全場觀眾為天才歡呼喝彩。
可偏偏，最關鍵的時刻，最完美的機會，被他自己親手葬送。
腦子裡亂糟糟一團，無數情緒翻湧交織。懊惱、不甘、憋屈、羞憤，層層疊疊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耳邊是鋪天蓋地的嘈雜議論，細碎的、戲謔的、惋惜的、質疑的聲響，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密密麻麻鑽進耳朵里，每一句都精準戳中他極致要強、極度愛面子的自尊心。
「太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居然沒進。」
「果然是新手，賽場經驗太差了。」
「彈跳再厲害有什麼用，基本功一塌糊塗，純粹幫倒忙。」
「白白送對手快攻，這下分差又拉開了。」
聲聲句句，清晰無比。
櫻木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指節悄悄攥緊，手臂肌肉微微繃緊，渾身透著一股無處宣洩的躁意。
他心裡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錯了，知道是自己貪功冒進、自作主張，忘了安西教練的叮囑，親手搞砸了全隊的進攻節奏，葬送了絕佳的追分機會。
可他是櫻木花道。
是永遠嘴硬、永遠倔強、永遠不肯當眾服軟低頭的紅髮天才。
愧疚可以藏在心裡，懊惱可以憋在心底，但當眾認錯、垂頭喪氣，絕不可能。
就在他滿心煩躁、進退彆扭的瞬間，一道清冷淡漠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流川楓靜靜站在弱側四十五度角，身姿清冷挺拔，漆黑的眼眸淡淡掃過滿臉窘迫、手足無措的櫻木，薄唇輕輕一動，兩個涼薄又刺耳的字，輕飄飄落在風裡，精準砸進櫻木耳中。
「笨蛋。」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刻意的嘲諷，只是單純的、居高臨下的鄙夷與評價。
可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櫻木所有的炸點。
剛剛壓下去的所有憋屈、愧疚、窘迫，盡數被洶湧的怒火徹底衝散。
他猛地轉頭，雙眼圓睜，眉毛狠狠倒豎，火紅的腦袋幾乎要湊到流川楓面前，氣勢洶洶，齜牙咧嘴，暴躁的吼聲驟然炸開，蓋過周遭細碎的議論聲。
「你說誰是笨蛋！臭狐狸！」
場上氣氛瞬間尖銳僵硬。
兩個一年級王牌針尖對麥芒，兩兩對峙，氣場相衝，本該並肩作戰的隊友，此刻儼然一副隨時要當場爭執起來的模樣。
櫻木渾身炸毛，滿臉不服，眼底怒火翻湧，死死瞪著流川楓，恨不得當場跟對方分出高下。在他眼裡，自己失誤是一回事，被死對頭嘲諷，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另一回事。
流川楓依舊一臉淡漠，面對櫻木的暴怒嘶吼，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滿臉寫著無趣與不耐，仿佛跟眼前的人爭執，都是浪費時間。
隊內緊繃的氛圍雪上加霜。
還沒等兩人繼續僵持對峙，一道沉如驚雷、壓滿怒火的咆哮，轟然砸落賽場！
「櫻木！」
赤木剛憲闊步跨來，高大魁梧的身軀如山嶽般佇立在櫻木身前，陰影瞬間將瘦小的紅髮少年完全籠罩。
他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凌厲的眉眼布滿慍怒，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恨鐵不成鋼的火氣，周身氣場沉得嚇人。
作為湘北的隊長，作為全隊的支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場上每一分、每一秒的珍貴。
他們熬了整整半場，拼盡體力、拼盡韌勁，硬生生從地獄開局追平比分，眼看著就要完成翻盤逆襲，卻因為一次愚蠢、莽撞、毫無必要的個人失誤，全盤葬送優勢，拱手送給對手反擊得分，再度陷入被動局面。
「你到底在胡鬧什麼！」
赤木的吼聲震徹整片球館，鏗鏘有力，字字沉怒。
「安西教練特意交代過你！搶到進攻籃板第一時間傳球！不要自作主張！不要強行單打！這麼簡單的指令，你完全當成耳旁風？！」
「貪功冒進、胡亂出手！浪費全隊拼來的絕佳機會！更是直接送給陵南快攻反擊！六分的分差！你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
當眾被隊長厲聲訓斥，被全場觀眾注視，櫻木臉上的窘迫與倔強瞬間拉滿。
換作旁人，早已滿臉愧色，低頭認錯，可櫻木花道從來都不是會乖乖服軟的性格。
哪怕心知肚明是自己的錯，哪怕心底滿是懊惱，他依舊梗著脖子，仰頭直視著暴怒的赤木，滿臉不服氣地大聲反駁。
「我只是想得分而已！哪裡有錯！」
聲音響亮，帶著少年人不服輸的執拗與倔強，可話說出口的瞬間，底氣卻不由自主弱了半截。
他不懂什麼賽場局勢，不懂什麼戰術輪轉，不懂什麼利弊取捨。
他只是第一次站上正式賽場，只是太想證明自己，太想讓所有人認可天才的實力，太想為隊伍建功。
心急、衝動、莽撞，僅此而已。
看著他死鴨子嘴硬、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赤木胸口火氣更盛，拳頭死死攥緊，青筋隱隱凸起，正要再度出聲訓斥。
一旁的木暮公延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攔住暴怒的赤木。
他神色溫和沉穩，眼神柔和，恰到好處地擋在兩人中間，穩穩化解一觸即發的隊內衝突。
「赤木，別激動。」
木暮的聲音輕柔卻有力，穩穩壓下場上躁動的氛圍。
「比賽還在繼續，時間很緊，分差還能追，現在爭執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他側過頭，看向滿臉倔強、渾身彆扭的櫻木，語氣帶著溫和的勸導，沒有訓斥，沒有責備，只有安撫與提醒。
「櫻木，我知道你想幫隊伍得分，但是賽場不是訓練場。穩住心態，接下來好好卡位、好好搶板，專注比賽就夠了。」
溫柔的勸解，恰到好處的解圍，硬生生按住了即將爆發的隊內爭執。
赤木重重喘了一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櫻木半晌，終究是壓下了滿心怒火。
他狠狠瞪了櫻木一眼，眼神裡帶著極致的警告，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賽場上每一秒都至關重要，落後的局面容不得半點內耗，他沒時間、也沒多餘精力反覆訓斥莽撞的新人。
得到台階的櫻木，依舊滿臉不服，鼓著腮幫子，狠狠別過頭去，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嘴上依舊強硬，臉上依舊倔強，可心底那點懊惱與愧疚，卻愈發清晰濃烈。
場邊替補席，安靜得落針可聞。
彩子雙臂環抱胸前，靜靜看著場上鬧彆扭、嘴硬逞強的紅髮少年，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永遠衝動，永遠好面子，永遠莽撞無腦，永遠學不會乖乖聽話。
可偏偏，這個一身毛病的少年，擁有旁人窮盡一生都練不出來的彈跳天賦與賽場拼勁。
讓人頭疼，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安田靖春與其餘替補隊員默默佇立，眼神複雜地看著場內。惋惜、無奈、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唯有安西教練，獨自靜靜坐在板凳中央。
胖胖的身軀微微靠著椅背，神色平和淡然，眉眼溫潤無波，不起絲毫波瀾。
他沒有生氣，沒有失望，沒有訓斥，更沒有上前說教。
只是安靜地、平靜地注視著場上發生的一切。
他太清楚櫻木花道是什麼性子，太清楚這個白紙一般的新人需要怎樣成長。
球場的道理，從來不是靠旁人說教聽來的。
是靠一次次失誤、一次次難堪、一次次親手錯失機會、一次次被對手碾壓，一點點摔打、一點點磨礪出來的。
年少莽撞、急於求成、愛面子、爭強好勝，都是新人必經的過程。
今天這場失誤，這場難堪，這場當眾的爭執與窘迫，遠比一百次訓練、一百句叮囑，更能讓他記住教訓。
賽場另一側，陵南眾人將湘北隊內的躁動與爭執盡收眼底。
池上亮二眼底悄然掠過一絲鬆弛，緊繃了許久的防守心態漸漸放緩。
對手心態浮躁、隊內不和、新人頻頻失誤，這對於穩穩掌控節奏的陵南而言，是最好的消息，是絕佳的破局契機。
田岡茂一站在場邊，緊繃多日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篤定笑意。
局勢，徹底穩了。
湘北依仗的無非就是櫻木恐怖的籃板天賦與體能優勢。可一個心態浮躁、莽撞易怒、毫無賽場意識、只會自作主張的新人，即便天賦再強，也終究成不了氣候，只會成為拖累隊伍的最大短板。
「穩住節奏，放慢進攻。」
田岡壓低聲音，對著場上沉聲喊話，語氣篤定沉穩。
「消耗時間，打穩每一次攻防，繼續針對內線，壓制對手節奏！」
蹲在一旁的相田彥一，筆尖依舊在記錄本上飛速滑動，字跡密密麻麻，一絲不苟。
他始終客觀記錄著這名神秘新人的所有賽場表現，不誇大天賦，不忽視短板。
彈跳、體能、籃板嗅覺，皆是破格級別，遠超同級選手。
但心態急躁、實戰匱乏、終結缺失、極易情緒化，短板同樣致命。
變數極大，漏洞極大。
這是屬於櫻木花道最真實的賽場標籤。
記者區的相田彌生執筆靜坐，清冷的目光落定賽場，靜靜看著湘北隊內尚未平息的躁氣，落筆沉穩客觀。
短暫的暫停調整，成就了陵南的完美反撲。
湘北的新人奇兵尚未綻放光芒，便因自身心態與經驗短板，淪為戰局突破口，讓原本逆轉在即的比賽，再度陷入被動僵局。
場上喧囂依舊，觀眾的吶喊、議論、起鬨層層疊疊，熱浪翻湧不止。
裁判抬手鳴哨，清脆的哨聲穿透嘈雜，宣告比賽繼續。
僵持的氛圍被強行打破，所有雜念、爭執、躁氣，終究要歸於滾燙的賽場對決。
櫻木花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臉上的倔強與煩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致的不甘與韌勁。
他依舊不懂戰術，不懂輪轉，不懂攻防取捨。
他依舊不會投籃，不會終結，不會配合。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他拖了全隊的後腿。
哪怕嘴上絕不認錯，哪怕依舊嘴硬逞強，可心底深處，那股少年人的好勝心，已然徹底被點燃。
不會得分，那就絕不貪功。
不會單打，那就絕不強行出手。
不懂戰術，那就乖乖做好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搶板、卡位、防守、跑動、攪亂內線。
僅此而已。
他死死攥緊拳頭，火紅的眼眸死死鎖定籃筐，眼底的躁氣盡數褪去，只剩純粹的執拗與拼勁。
天才可以失誤，可以跌倒，可以難堪。
但天才，絕不會一直輸，絕不會一直拖後腿。
下一次籃板，他一定會牢牢抓在手裡。
下一次攻防，他絕對不會再犯半點錯誤。
弧頂位置，柴行歌單手輕拍籃球，沉穩的砰砰聲緩緩響起，不急不緩，穩穩壓住場上紛亂的節奏。
他眼底清冽平靜，將場上所有人的心態、站位、局勢盡數收於眼底。
陵南士氣鼎盛，節奏流暢，蓄勢待發想要徹底拉開分差、鎖定勝局。
湘北褪去浮躁，褪去爭執，隊內所有人沉下心神，準備開啟最堅韌的反撲。
六分差距，五分五十二秒剩餘時間。
戰局膠著，熱浪滾燙。
少年們的賽場拉鋸，才剛剛進入最殘酷、最激烈的白熱化階段。
陵南高中體育館沸騰如沸，看台密密麻麻的觀眾轟然爆發出震耳的歡呼，浪潮一波疊著一波往上翻湧，撞在四周冰冷的牆壁上，又重重回彈下來，裹著球場蒸騰的熱氣、少年身上淋漓的汗味，壓得人胸腔發緊，心跳不由自主跟著賽場節奏劇烈轟鳴。
高懸的電子記分牌亮著冷白刺眼的光，把當下膠著又殘酷的戰局，毫無遮掩地鋪展在所有人眼底。
下半場剩餘時間：5分52秒
陵南52:46湘北
短短兩回合攻防，局勢徹底顛覆。
此前湘北拼盡全力、步步緊逼，一點點蠶食掉陵南十四分的巨大優勢，硬生生將分差咬至兩分，幾乎完成逆天翻盤。可隨著暫停過後陵南戰術全盤調整、仙道徹底解綁防守桎梏，場上天平驟然傾斜。
陵南一波乾淨凌厲的四比零反撲，轉瞬打碎湘北所有追分勢頭，再度拉開六分差距，穩穩把比賽主動權攥回自己掌心。
陵南半場，全員氣息舒展，狀態徹底拉滿。
仙道彰緩步悠悠退回後場，額角細碎的汗水順著流暢的下頜線緩緩滑落，滴落在深色球服領口，暈開一小片濕痕。他臉上沒有大肆獲勝的張揚，沒有反撲得勢的狂喜，自始至終都是那副鬆弛慵懶的模樣，眉眼清淡，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儘是王牌球員胸有成竹的從容。
被死死束縛了整整半節的防守枷鎖徹底卸下，不用再耗費大半體力糾纏纏鬥，不用被對手牽制節奏，此刻的仙道，終於展露出來自全縣頂級強者的統治力。只需簡單幾次跑位、一次精妙分球、一回利落快攻，便能輕易撕裂湘北防線，改寫賽場比分。
魚住純站在籃下，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喧囂縫隙里隱隱可聞。方才那記接仙道背傳的近距離強攻得分，徹底掃空了他大半節被赤木死死卡位、處處壓制的憋屈鬱氣。
此前的他，在禁區屢屢碰壁，每一次低位強攻都會撞上赤木剛憲銅牆鐵壁般的防守，進退受限，攻防滯澀。而暫停後的內外聯動戰術，完美盤活了他的內線優勢，讓他終於掙脫桎梏，打出屬於自己的節奏。
池上亮二、植草智之、越野宏明三人穩穩落定攻防站位，腳步輕快利落，輪轉銜接行雲流水。經過田岡茂一的臨場調整，陵南全隊的攻防邏輯徹底通透，人人各司其職，補防、卡位、跑位、拉扯默契十足，整支隊伍士氣鼎盛，氣勢如虹。
反觀湘北半場，氛圍壓抑得讓人窒息。
剛剛那一次致命失誤，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全隊心頭，讓好不容易起來的追分勢頭驟然停滯，場上緊繃的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櫻木花道僵死在禁區中央，雙腳釘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一動未動。
一雙寬大的手掌微微攤開，指尖還殘留著剛剛持球的觸感，可本該穩穩扣進籃筐的籃球，此刻早已滾落在場外，成為對手反擊得分的契機。
一頭火紅的短髮被汗水濡濕，亂糟糟貼在額前，襯得他整張臉龐漲得通紅，耳根滾燙，渾身都透著一股極致的燥熱與窘迫。
沒人比他更清楚剛剛那球有多完美。
絕佳的進攻籃板，無人卡位干擾的近框空位，騰空而起的絕對高度，是他苦練無數日夜、引以為傲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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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他人生正式賽場的第一分，本該狠狠驚艷全場，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瞠目結舌，讓全場觀眾為天才歡呼喝彩。
可偏偏，最關鍵的時刻，最完美的機會，被他自己親手葬送。
腦子裡亂糟糟一團，無數情緒翻湧交織。懊惱、不甘、憋屈、羞憤，層層疊疊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耳邊是鋪天蓋地的嘈雜議論，細碎的、戲謔的、惋惜的、質疑的聲響，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密密麻麻鑽進耳朵里，每一句都精準戳中他極致要強、極度愛面子的自尊心。
「太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居然沒進。」
「果然是新手，賽場經驗太差了。」
「彈跳再厲害有什麼用，基本功一塌糊塗，純粹幫倒忙。」
「白白送對手快攻，這下分差又拉開了。」
聲聲句句，清晰無比。
櫻木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指節悄悄攥緊，手臂肌肉微微繃緊，渾身透著一股無處宣洩的躁意。
他心裡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錯了，知道是自己貪功冒進、自作主張，忘了安西教練的叮囑，親手搞砸了全隊的進攻節奏，葬送了絕佳的追分機會。
可他是櫻木花道。
是永遠嘴硬、永遠倔強、永遠不肯當眾服軟低頭的紅髮天才。
愧疚可以藏在心裡，懊惱可以憋在心底，但當眾認錯、垂頭喪氣，絕不可能。
就在他滿心煩躁、進退彆扭的瞬間，一道清冷淡漠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流川楓靜靜站在弱側四十五度角，身姿清冷挺拔，漆黑的眼眸淡淡掃過滿臉窘迫、手足無措的櫻木，薄唇輕輕一動，兩個涼薄又刺耳的字，輕飄飄落在風裡，精準砸進櫻木耳中。
「笨蛋。」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刻意的嘲諷，只是單純的、居高臨下的鄙夷與評價。
可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櫻木所有的炸點。
剛剛壓下去的所有憋屈、愧疚、窘迫，盡數被洶湧的怒火徹底衝散。
他猛地轉頭，雙眼圓睜，眉毛狠狠倒豎，火紅的腦袋幾乎要湊到流川楓面前，氣勢洶洶，齜牙咧嘴，暴躁的吼聲驟然炸開，蓋過周遭細碎的議論聲。
「你說誰是笨蛋！臭狐狸！」
場上氣氛瞬間尖銳僵硬。
兩個一年級王牌針尖對麥芒，兩兩對峙，氣場相衝，本該並肩作戰的隊友，此刻儼然一副隨時要當場爭執起來的模樣。
櫻木渾身炸毛，滿臉不服，眼底怒火翻湧，死死瞪著流川楓，恨不得當場跟對方分出高下。在他眼裡，自己失誤是一回事，被死對頭嘲諷，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另一回事。
流川楓依舊一臉淡漠，面對櫻木的暴怒嘶吼，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滿臉寫著無趣與不耐，仿佛跟眼前的人爭執，都是浪費時間。
隊內緊繃的氛圍雪上加霜。
還沒等兩人繼續僵持對峙，一道沉如驚雷、壓滿怒火的咆哮，轟然砸落賽場！
「櫻木！」
赤木剛憲闊步跨來，高大魁梧的身軀如山嶽般佇立在櫻木身前，陰影瞬間將瘦小的紅髮少年完全籠罩。
他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凌厲的眉眼布滿慍怒，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恨鐵不成鋼的火氣，周身氣場沉得嚇人。
作為湘北的隊長，作為全隊的支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場上每一分、每一秒的珍貴。
他們熬了整整半場，拼盡體力、拼盡韌勁，硬生生從地獄開局追平比分，眼看著就要完成翻盤逆襲，卻因為一次愚蠢、莽撞、毫無必要的個人失誤，全盤葬送優勢，拱手送給對手反擊得分，再度陷入被動局面。
「你到底在胡鬧什麼！」
赤木的吼聲震徹整片球館，鏗鏘有力，字字沉怒。
「安西教練特意交代過你！搶到進攻籃板第一時間傳球！不要自作主張！不要強行單打！這麼簡單的指令，你完全當成耳旁風？！」
「貪功冒進、胡亂出手！浪費全隊拼來的絕佳機會！更是直接送給陵南快攻反擊！六分的分差！你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
當眾被隊長厲聲訓斥，被全場觀眾注視，櫻木臉上的窘迫與倔強瞬間拉滿。
換作旁人，早已滿臉愧色，低頭認錯，可櫻木花道從來都不是會乖乖服軟的性格。
哪怕心知肚明是自己的錯，哪怕心底滿是懊惱，他依舊梗著脖子，仰頭直視著暴怒的赤木，滿臉不服氣地大聲反駁。
「我只是想得分而已！哪裡有錯！」
聲音響亮，帶著少年人不服輸的執拗與倔強，可話說出口的瞬間，底氣卻不由自主弱了半截。
他不懂什麼賽場局勢，不懂什麼戰術輪轉，不懂什麼利弊取捨。
他只是第一次站上正式賽場，只是太想證明自己，太想讓所有人認可天才的實力，太想為隊伍建功。
心急、衝動、莽撞，僅此而已。
看著他死鴨子嘴硬、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赤木胸口火氣更盛，拳頭死死攥緊，青筋隱隱凸起，正要再度出聲訓斥。
一旁的木暮公延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攔住暴怒的赤木。
他神色溫和沉穩，眼神柔和，恰到好處地擋在兩人中間，穩穩化解一觸即發的隊內衝突。
「赤木，別激動。」
木暮的聲音輕柔卻有力，穩穩壓下場上躁動的氛圍。
「比賽還在繼續，時間很緊，分差還能追，現在爭執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他側過頭，看向滿臉倔強、渾身彆扭的櫻木，語氣帶著溫和的勸導，沒有訓斥，沒有責備，只有安撫與提醒。
「櫻木，我知道你想幫隊伍得分，但是賽場不是訓練場。穩住心態，接下來好好卡位、好好搶板，專注比賽就夠了。」
溫柔的勸解，恰到好處的解圍，硬生生按住了即將爆發的隊內爭執。
赤木重重喘了一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櫻木半晌，終究是壓下了滿心怒火。
他狠狠瞪了櫻木一眼，眼神裡帶著極致的警告，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賽場上每一秒都至關重要，落後的局面容不得半點內耗，他沒時間、也沒多餘精力反覆訓斥莽撞的新人。
得到台階的櫻木，依舊滿臉不服，鼓著腮幫子，狠狠別過頭去，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嘴上依舊強硬，臉上依舊倔強，可心底那點懊惱與愧疚，卻愈發清晰濃烈。
場邊替補席，安靜得落針可聞。
彩子雙臂環抱胸前，靜靜看著場上鬧彆扭、嘴硬逞強的紅髮少年，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永遠衝動，永遠好面子，永遠莽撞無腦，永遠學不會乖乖聽話。
可偏偏，這個一身毛病的少年，擁有旁人窮盡一生都練不出來的彈跳天賦與賽場拼勁。
讓人頭疼，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安田靖春與其餘替補隊員默默佇立，眼神複雜地看著場內。惋惜、無奈、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唯有安西教練，獨自靜靜坐在板凳中央。
胖胖的身軀微微靠著椅背，神色平和淡然，眉眼溫潤無波，不起絲毫波瀾。
他沒有生氣，沒有失望，沒有訓斥，更沒有上前說教。
只是安靜地、平靜地注視著場上發生的一切。
他太清楚櫻木花道是什麼性子，太清楚這個白紙一般的新人需要怎樣成長。
球場的道理，從來不是靠旁人說教聽來的。
是靠一次次失誤、一次次難堪、一次次親手錯失機會、一次次被對手碾壓，一點點摔打、一點點磨礪出來的。
年少莽撞、急於求成、愛面子、爭強好勝，都是新人必經的過程。
今天這場失誤，這場難堪，這場當眾的爭執與窘迫，遠比一百次訓練、一百句叮囑，更能讓他記住教訓。
賽場另一側，陵南眾人將湘北隊內的躁動與爭執盡收眼底。
池上亮二眼底悄然掠過一絲鬆弛，緊繃了許久的防守心態漸漸放緩。
對手心態浮躁、隊內不和、新人頻頻失誤，這對於穩穩掌控節奏的陵南而言，是最好的消息，是絕佳的破局契機。
田岡茂一站在場邊，緊繃多日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篤定笑意。
局勢，徹底穩了。
湘北依仗的無非就是櫻木恐怖的籃板天賦與體能優勢。可一個心態浮躁、莽撞易怒、毫無賽場意識、只會自作主張的新人，即便天賦再強，也終究成不了氣候，只會成為拖累隊伍的最大短板。
「穩住節奏，放慢進攻。」
田岡壓低聲音，對著場上沉聲喊話，語氣篤定沉穩。
「消耗時間，打穩每一次攻防，繼續針對內線，壓制對手節奏！」
蹲在一旁的相田彥一，筆尖依舊在記錄本上飛速滑動，字跡密密麻麻，一絲不苟。
他始終客觀記錄著這名神秘新人的所有賽場表現，不誇大天賦，不忽視短板。
彈跳、體能、籃板嗅覺，皆是破格級別，遠超同級選手。
但心態急躁、實戰匱乏、終結缺失、極易情緒化，短板同樣致命。
變數極大，漏洞極大。
這是屬於櫻木花道最真實的賽場標籤。
記者區的相田彌生執筆靜坐，清冷的目光落定賽場，靜靜看著湘北隊內尚未平息的躁氣，落筆沉穩客觀。
短暫的暫停調整，成就了陵南的完美反撲。
湘北的新人奇兵尚未綻放光芒，便因自身心態與經驗短板，淪為戰局突破口，讓原本逆轉在即的比賽，再度陷入被動僵局。
場上喧囂依舊，觀眾的吶喊、議論、起鬨層層疊疊，熱浪翻湧不止。
裁判抬手鳴哨，清脆的哨聲穿透嘈雜，宣告比賽繼續。
僵持的氛圍被強行打破，所有雜念、爭執、躁氣，終究要歸於滾燙的賽場對決。
櫻木花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臉上的倔強與煩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致的不甘與韌勁。
他依舊不懂戰術，不懂輪轉，不懂攻防取捨。
他依舊不會投籃，不會終結，不會配合。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他拖了全隊的後腿。
哪怕嘴上絕不認錯，哪怕依舊嘴硬逞強，可心底深處，那股少年人的好勝心，已然徹底被點燃。
不會得分，那就絕不貪功。
不會單打，那就絕不強行出手。
不懂戰術，那就乖乖做好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搶板、卡位、防守、跑動、攪亂內線。
僅此而已。
他死死攥緊拳頭，火紅的眼眸死死鎖定籃筐，眼底的躁氣盡數褪去，只剩純粹的執拗與拼勁。
天才可以失誤，可以跌倒，可以難堪。
但天才，絕不會一直輸，絕不會一直拖後腿。
下一次籃板，他一定會牢牢抓在手裡。
下一次攻防，他絕對不會再犯半點錯誤。
弧頂位置，柴行歌單手輕拍籃球，沉穩的砰砰聲緩緩響起，不急不緩，穩穩壓住場上紛亂的節奏。
他眼底清冽平靜，將場上所有人的心態、站位、局勢盡數收於眼底。
陵南士氣鼎盛，節奏流暢，蓄勢待發想要徹底拉開分差、鎖定勝局。
湘北褪去浮躁，褪去爭執，隊內所有人沉下心神，準備開啟最堅韌的反撲。
六分差距，五分五十二秒剩餘時間。
戰局膠著，熱浪滾燙。
少年們的賽場拉鋸，才剛剛進入最殘酷、最激烈的白熱化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