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章 肘風掠汗，寂目鎖鋒
第三節末，球館頂的白熾燈晃得人眼發酸。
整片木地板被汗水浸出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暗漬，球鞋落上去，黏膩的摩擦聲一陣疊著一陣，從沒停過。
看台密密麻麻的日本觀眾吵得沸反盈天。
成片整齊的吶喊聲壓下來，短促、急促，帶著本土觀眾天然的偏向性。邊角替補席的拍凳聲、隊員的低吼、教練的咆哮揉在一起，整座球館像被架在火上燒。
比分板停在32:30。
只差兩分。
僵持，死纏，咬著不放。
JBL的一號林崎颯站在弧頂，指尖碾著皮球皮紋，一下一下拍球。
咚。
咚。
節奏壓得很低。
他下頜繃得很緊，腮線硬邦邦凸起，額角的汗順著側臉滑下來，掛在下巴尖上，遲遲沒落。
一整場了。
他用盡了所有辦法。
快節奏變向、急停頓挫、二次炸步、虛實晃點，能撕開防線的招式輪番砸出來，對面那個人始終釘在原地，半步不挪。
柴行歌沉腰站在他面前。
整個人埋在防守姿態里，雙肩微扣，膝蓋死死屈著，重心壓得極低。
白色球衣徹底濕透，貼身糊在背上，肩背發力繃緊的線條被燈光照得一清二楚。額前黑髮黏在眉眼處，不斷有汗珠滾出來，划過鼻樑，墜落在地板上。
他呼吸很重。
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換氣都帶著粗糲的聲響，只壓在喉嚨深處，不往外泄半點。
雙腿早就僵了。
連續整節的橫移、補位、極限救漏，肌肉酸脹得像是灌了鐵，每一次蹬地都牽扯著細碎的痛感。
可他腳下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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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跟穩穩釘死，腳尖扣住地面，身體所有的力道全部收住，只留給對面一個沉默、堅硬、推不動的防守輪廓。
場邊JBL的教練突然扯著嗓子暴吼。
日語的呵斥短促兇狠，穿透滿場嘈雜。
「リズムを崩せ！體を使え！」
（打亂節奏！身體對抗！）
聲音剛落，場上局勢瞬間變味。
林崎颯眼底那點隱忍的躁意徹底翻了上來。
他抬手胯下交替運球，腳步細碎翻飛，左右虛點，視線故意飄向底線，肩膀來回晃動，把假動作鋪得很滿。
往常這一套節奏出去，再穩的防守人都會下意識微調重心，露出破綻。
柴行歌沒動。
視線不看球，不看晃動的肩膀，只死死扣著他腰胯最細微的動靜。
林崎颯指尖猛地收球，重心驟然右移，做出突破姿態。
就在兩人貼身交錯的一瞬間，他左肘極快地往外一頂。
動作藏得很陰。
混在正常護球的身體對抗里，快得幾乎看不見。
手肘硬骨擦過柴行歌小臂外側皮膚。
尖銳的刺痛瞬間扎進來。
柴行歌肩頭只是微微一沉，腰身順勢卸力，腳下釘死，整個人紋絲未動。
沒有晃開，沒有失位。
連眼神都沒偏一下。
林崎颯突破的路線被徹底堵死，衝刺的慣性帶著他往前踉蹌半步，只能倉促收球後撤。
落地時他側臉僵著，眼底壓著一層難以置信的火氣。
暗肘、推擠、貼身施壓，這些聯賽里最管用的小動作，居然逼不動這個人半點情緒。
我方替補席瞬間炸了動靜。
替補後衛攥著欄杆往前探身，聲音壓得很急：「裁判！刻意抬肘了！」
話音剛落，柴行歌手背輕輕一抬，按住他的胳膊。
力道很輕。
沒有搖頭，沒有示意，只是靜靜站在防守位置上，目光平直落在後撤對位的林崎颯身上。
小臂破皮的地方被汗水一遍遍浸著，蟄得皮肉發緊，細密的血珠慢慢滲出來，順著皮膚紋路往下流。
他不管。
視線依舊鎖死對手重心。
場上繼續輪轉。
JBL隊員快速跑位拉空半場，兩翼全部拉開，徹底清空弧頂區域，給林崎颯單對單的空間。
看台吶喊聲再度拔高。
「颯！撃て！」
（颯！打穿他！）
林崎颯深吸一口氣，抬手拍球。
這次運球節奏徹底亂了章法。
忽快忽慢，忽停忽沖，沒有半點規律可循，純粹靠著自己的身體天賦強行打亂對位節奏。
他先是慢速拖球試探，一步一步往前壓，逼柴行歌不斷微調站位。
等對方腳步微動的瞬間，驟然炸步加速。
第一步爆發極凶，身形壓低貼地，黑影一樣竄向右側禁區。
柴行歌腳掌猛蹬地板，整個人橫向滑出。
鞋底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炸開一瞬。
肩膀精準卡在突破線路上，身體硬生生堵死角度。
兩人重重貼身相撞。
衝擊力撞得柴行歌上半身輕輕一晃，膝蓋下意識微顫。
體能早就空了。
這一下對抗幾乎掏空他僅剩的穩力。
但腳步沒退。
半步都沒退。
林崎颯沖勢被攔死，進退兩難，只能強行收球轉身，倉促分球側翼。
傳球力道又急又偏，接球的隊友手型一亂，皮球直接滑手出界。
進攻失誤。
場邊JBL教練氣得猛地揮手，嘶吼聲更凶。
「落ち著け！無駄な突進するな！」
（穩住！不要無腦硬沖！）
場上黑色球衣的隊員臉色都沉了下來。
一整場高強度高速衝擊，無數次節奏突破、擋拆錯位、身體對抗，居然始終啃不下一個外線防守人。
我方底線發球。
短髮後衛持球推進，呼吸同樣粗重，跑動的步伐明顯沉緩。
一整天的特訓、整夜的客場高強度對拼，沒人身上還有富餘的體能。
他剛過中線，兩名JBL球員立刻雙人壓上，貼身緊逼，不給半點梳理節奏的空間。
逼搶兇狠，伸手干擾的動作幅度極大，手掌不停在球前晃動。
短髮後衛被逼得進退兩難，視線快速掃場。
內線老內線被兩人死死卡在禁區深處，根本抬不起身接球。
老鋒線來回拉扯跑動，早已被對位人貼死，跑不出空位。
全場唯一能出球的點，只有弧頂的柴行歌。
「ここ！」
柴行歌低低吐出一聲，聲音不大，穿透場上雜亂的腳步聲。
他主動挪動半步，拉開接球角度。
短髮後衛立刻貼地橫傳。
皮球擦著地板飛快竄過來。
林崎颯瞬間回撲，斜插半步伸手搶斷，指尖堪堪擦到球皮，差之毫厘。
柴行歌穩穩接球入懷。
掌心全是汗，持球的一瞬間指尖微微發顫。
太累了。
視線偶爾會短暫發花，耳邊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滾燙刺癢。
他沒有急著突破。
壓低重心，雙腳穩穩站住，把球護在腰側。
餘光快速掃過全場所有人的跑位、卡位、補防動向。
所有人的疲憊，所有人的站位漏洞，所有人的防守重心偏移，盡收眼底。
林崎颯貼身貼上來，半步不隔。
胸口幾乎抵著柴行歌的後背，呼吸噴在對方球衣上，眼底的躁意越來越盛。
他清楚。
對面這個人跑不動了。
跳不高了。
變向沒有爆發力了。
只要再耗幾個回合，只要再持續貼身磨，對方的腳步一定會徹底崩掉。
到時候整條外線，任他撕裂。
柴行歌手腕輕輕一翻。
假傳側翼。
動作逼真，肩頭順勢晃動，吸引兩名防守球員重心偏移。
下一瞬，低手極速直塞籃下。
皮球精準穿過兩人夾縫，無聲鑽進禁區。
老內線瞬間沉身卡位，接住來球，抬手小勾手輕輕一送。
擦板。
落網。
兩分穩穩拿下。
場邊我方替補席瞬間爆出壓抑的吼聲。
「好球！！」
喊聲粗重滾燙，壓過小片看台的嘈雜。
老內線落地之後，抬眼看向弧頂，重重喘了口氣。
這一球，完全是靠腦子、靠閱讀、靠絕境裡的冷靜盤活。
沒有速度，沒有爆發，全是場上熬出來的經驗。
林崎颯站在原地，肩膀死死繃緊。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個。
對方體能見底、動作僵硬、跑動沉重，明明已經到了崩盤的邊緣，心態居然半點不亂。
反而越累越穩。
越被對抗，越冷靜。
越被小動作侵擾，判斷越精準。
他咬著牙轉身，底線發球。
JBL全隊再度提速。
五個人全員瘋跑，輪轉速度拉滿，傳球飛快，不停切換擋拆、空切、錯位，全方位拉扯我方防線。
就是要無限消耗。
無限折返。
無限逼出疲憊帶來的失誤。
皮球幾次快速傳導，最終還是落回林崎颯手裡。
他持球站在四十五度角，眼神冷得嚇人。
這次不等試探，不等虛晃，直接啟動。
連續兩次極速交叉步變向，左右切換節奏，腳步快得殘影重疊。
柴行歌沉腰跟防，重心穩穩跟隨，每一步都踩在突破前置點上。
林崎颯見晃不開，驟然急停收球。
整個人原地頓住，製造時間差。
柴行歌腳步瞬間鎖死，不上當，不前撲，穩穩站住。
一秒空滯。
全場觀眾都跟著屏住呼吸。
下一刻，林崎颯再度炸步，強行往裡突。
身體狠狠貼上來，肩膀、手肘、腰腹全部壓上，借著突破的勢頭連續貼身擠撞。
暗勁、對抗、施壓，層層疊疊往身上堆。
柴行歌硬生生吃住所有衝撞，腳下紋絲不動。
皮肉被汗水泡得發疼，小臂的傷口反覆被摩擦，細密的刺痛一直鑽到骨頭裡。
他不躲，不閃，不避讓。
只是死死卡住突破角度，封堵所有上籃線路。
林崎颯突不進去，傳球路線又被提前預判封死，進退維谷。
心態徹底急了。
他側身卡位的瞬間，手肘再度悄悄抬起，借著轉身的動作，狠狠往外一頂。
這一次力道更重。
手肘直接磕在柴行歌前臂骨頭上。
沉悶的撞擊聲藏在嘈雜的場聲里，微不可聞。
柴行歌肩頭微微一沉。
指尖一瞬發麻。
持球的力道微微鬆了半分。
但他依舊沒有動怒，沒有回頭，沒有分神半秒。
順勢側身擠過卡位，腳步一滑，直接卡斷對方的轉身路線。
貼身、貼腳、貼位。
徹底鎖死所有進攻空間。
場邊安西教練的聲音終於沉沉著落下來，不大，卻穩得穿透全場。
「落ち著いて。位置を守れ。」
（穩住。守住位置。）
沒有怒吼，沒有急躁。
只是穩穩提點。
他看得清清楚楚。
場上這群孩子，體能早已透支，全靠一口氣硬頂。
拼的不是身體，是心神。
誰先亂心態，誰先輸。
林崎颯聽見場邊自家教練焦躁的大吼，心緒徹底穩不住了。
連續強攻無效，連續小動作無效，連續節奏碾壓無效。
對面的防守人像一堵不會累、不會躁、不會被激怒的牆。
他咬牙再度強行突破。
節奏亂了，動作急了，重心飄了。
炸步的一瞬間，腳下微微打滑。
就是這一個極其細微的失衡破綻。
柴行歌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整場比賽的節奏、習慣、突破前置動作、重心偏移規律，他早已爛熟於心。
他不等對方動作走完，腳下驟然橫移半步。
身體精準卡住對方重心偏移的落位點。
林崎颯腳步一空，整個人瞬間失衡。
持球的手微微脫力。
就在皮球短暫脫離掌控的一瞬。
柴行歌抬手，指尖精準一點。
輕輕一撥。
皮球直接被切離掌心。
乾淨利落的搶斷。
全場譁然。
看台的吶喊聲驟然斷層。
JBL隊員全員僵在原地。
柴行歌斷球之後沒有停頓，順勢轉身推進。
雙腿沉得要命，跑不快，跳不高，推進的步伐沉重又緩慢。
可他眼神極穩。
餘光掃過前場，老鋒線全速衝刺拉扯，短髮後衛空切跟進。
對方全員回防慌亂，陣型徹底亂套。
半場三打二。
他不貪快攻，不強行提速，穩穩持球壓節奏。
等隊友落位，等拉扯到位，等防線出現漏洞。
追到中線的林崎颯臉色鐵青，咬牙拼命回追，腳步慌亂又急促，眼底全是不甘與挫敗。
他拼盡身體、拼盡節奏、拼盡小動作，磨了整整一節。
最後崩盤的，居然是自己。
場邊替補席的歡呼炸得震天。
我方隊員扯著嗓子吼，拍著板凳跳起來，積壓一整場的壓抑徹底散開。
「推進！穩住！打穩！」
柴行歌持球踏入前場，目光沉靜如水。
汗水順著下頜不停滴落，小臂的血痕依舊刺眼。
身體早已透支到極限，每一步跑動都帶著沉沉的疲憊。
可他脊背依舊挺直，眼神依舊清明。
場上風聲、腳步聲、觀眾嘶吼、教練叮囑、對手粗重的喘息，層層疊疊落在耳邊。
第三節最後幾十秒。
這場熬骨的血戰，依舊沒停。
整片木地板被汗水浸出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暗漬，球鞋落上去，黏膩的摩擦聲一陣疊著一陣，從沒停過。
看台密密麻麻的日本觀眾吵得沸反盈天。
成片整齊的吶喊聲壓下來，短促、急促，帶著本土觀眾天然的偏向性。邊角替補席的拍凳聲、隊員的低吼、教練的咆哮揉在一起，整座球館像被架在火上燒。
比分板停在32:30。
只差兩分。
僵持，死纏，咬著不放。
JBL的一號林崎颯站在弧頂，指尖碾著皮球皮紋，一下一下拍球。
咚。
咚。
節奏壓得很低。
他下頜繃得很緊，腮線硬邦邦凸起，額角的汗順著側臉滑下來，掛在下巴尖上，遲遲沒落。
一整場了。
他用盡了所有辦法。
快節奏變向、急停頓挫、二次炸步、虛實晃點，能撕開防線的招式輪番砸出來，對面那個人始終釘在原地，半步不挪。
柴行歌沉腰站在他面前。
整個人埋在防守姿態里，雙肩微扣，膝蓋死死屈著，重心壓得極低。
白色球衣徹底濕透，貼身糊在背上，肩背發力繃緊的線條被燈光照得一清二楚。額前黑髮黏在眉眼處，不斷有汗珠滾出來，划過鼻樑，墜落在地板上。
他呼吸很重。
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換氣都帶著粗糲的聲響，只壓在喉嚨深處，不往外泄半點。
雙腿早就僵了。
連續整節的橫移、補位、極限救漏，肌肉酸脹得像是灌了鐵，每一次蹬地都牽扯著細碎的痛感。
可他腳下沒松。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腳跟穩穩釘死，腳尖扣住地面，身體所有的力道全部收住，只留給對面一個沉默、堅硬、推不動的防守輪廓。
場邊JBL的教練突然扯著嗓子暴吼。
日語的呵斥短促兇狠，穿透滿場嘈雜。
「リズムを崩せ！體を使え！」
（打亂節奏！身體對抗！）
聲音剛落，場上局勢瞬間變味。
林崎颯眼底那點隱忍的躁意徹底翻了上來。
他抬手胯下交替運球，腳步細碎翻飛，左右虛點，視線故意飄向底線，肩膀來回晃動，把假動作鋪得很滿。
往常這一套節奏出去，再穩的防守人都會下意識微調重心，露出破綻。
柴行歌沒動。
視線不看球，不看晃動的肩膀，只死死扣著他腰胯最細微的動靜。
林崎颯指尖猛地收球，重心驟然右移，做出突破姿態。
就在兩人貼身交錯的一瞬間，他左肘極快地往外一頂。
動作藏得很陰。
混在正常護球的身體對抗里，快得幾乎看不見。
手肘硬骨擦過柴行歌小臂外側皮膚。
尖銳的刺痛瞬間扎進來。
柴行歌肩頭只是微微一沉，腰身順勢卸力，腳下釘死，整個人紋絲未動。
沒有晃開，沒有失位。
連眼神都沒偏一下。
林崎颯突破的路線被徹底堵死，衝刺的慣性帶著他往前踉蹌半步，只能倉促收球後撤。
落地時他側臉僵著，眼底壓著一層難以置信的火氣。
暗肘、推擠、貼身施壓，這些聯賽里最管用的小動作，居然逼不動這個人半點情緒。
我方替補席瞬間炸了動靜。
替補後衛攥著欄杆往前探身，聲音壓得很急：「裁判！刻意抬肘了！」
話音剛落，柴行歌手背輕輕一抬，按住他的胳膊。
力道很輕。
沒有搖頭，沒有示意，只是靜靜站在防守位置上，目光平直落在後撤對位的林崎颯身上。
小臂破皮的地方被汗水一遍遍浸著，蟄得皮肉發緊，細密的血珠慢慢滲出來，順著皮膚紋路往下流。
他不管。
視線依舊鎖死對手重心。
場上繼續輪轉。
JBL隊員快速跑位拉空半場，兩翼全部拉開，徹底清空弧頂區域，給林崎颯單對單的空間。
看台吶喊聲再度拔高。
「颯！撃て！」
（颯！打穿他！）
林崎颯深吸一口氣，抬手拍球。
這次運球節奏徹底亂了章法。
忽快忽慢，忽停忽沖，沒有半點規律可循，純粹靠著自己的身體天賦強行打亂對位節奏。
他先是慢速拖球試探，一步一步往前壓，逼柴行歌不斷微調站位。
等對方腳步微動的瞬間，驟然炸步加速。
第一步爆發極凶，身形壓低貼地，黑影一樣竄向右側禁區。
柴行歌腳掌猛蹬地板，整個人橫向滑出。
鞋底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炸開一瞬。
肩膀精準卡在突破線路上，身體硬生生堵死角度。
兩人重重貼身相撞。
衝擊力撞得柴行歌上半身輕輕一晃，膝蓋下意識微顫。
體能早就空了。
這一下對抗幾乎掏空他僅剩的穩力。
但腳步沒退。
半步都沒退。
林崎颯沖勢被攔死，進退兩難，只能強行收球轉身，倉促分球側翼。
傳球力道又急又偏，接球的隊友手型一亂，皮球直接滑手出界。
進攻失誤。
場邊JBL教練氣得猛地揮手，嘶吼聲更凶。
「落ち著け！無駄な突進するな！」
（穩住！不要無腦硬沖！）
場上黑色球衣的隊員臉色都沉了下來。
一整場高強度高速衝擊，無數次節奏突破、擋拆錯位、身體對抗，居然始終啃不下一個外線防守人。
我方底線發球。
短髮後衛持球推進，呼吸同樣粗重，跑動的步伐明顯沉緩。
一整天的特訓、整夜的客場高強度對拼，沒人身上還有富餘的體能。
他剛過中線，兩名JBL球員立刻雙人壓上，貼身緊逼，不給半點梳理節奏的空間。
逼搶兇狠，伸手干擾的動作幅度極大，手掌不停在球前晃動。
短髮後衛被逼得進退兩難，視線快速掃場。
內線老內線被兩人死死卡在禁區深處，根本抬不起身接球。
老鋒線來回拉扯跑動，早已被對位人貼死，跑不出空位。
全場唯一能出球的點，只有弧頂的柴行歌。
「ここ！」
柴行歌低低吐出一聲，聲音不大，穿透場上雜亂的腳步聲。
他主動挪動半步，拉開接球角度。
短髮後衛立刻貼地橫傳。
皮球擦著地板飛快竄過來。
林崎颯瞬間回撲，斜插半步伸手搶斷，指尖堪堪擦到球皮，差之毫厘。
柴行歌穩穩接球入懷。
掌心全是汗，持球的一瞬間指尖微微發顫。
太累了。
視線偶爾會短暫發花，耳邊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滾燙刺癢。
他沒有急著突破。
壓低重心，雙腳穩穩站住，把球護在腰側。
餘光快速掃過全場所有人的跑位、卡位、補防動向。
所有人的疲憊，所有人的站位漏洞，所有人的防守重心偏移，盡收眼底。
林崎颯貼身貼上來，半步不隔。
胸口幾乎抵著柴行歌的後背，呼吸噴在對方球衣上，眼底的躁意越來越盛。
他清楚。
對面這個人跑不動了。
跳不高了。
變向沒有爆發力了。
只要再耗幾個回合，只要再持續貼身磨，對方的腳步一定會徹底崩掉。
到時候整條外線，任他撕裂。
柴行歌手腕輕輕一翻。
假傳側翼。
動作逼真，肩頭順勢晃動，吸引兩名防守球員重心偏移。
下一瞬，低手極速直塞籃下。
皮球精準穿過兩人夾縫，無聲鑽進禁區。
老內線瞬間沉身卡位，接住來球，抬手小勾手輕輕一送。
擦板。
落網。
兩分穩穩拿下。
場邊我方替補席瞬間爆出壓抑的吼聲。
「好球！！」
喊聲粗重滾燙，壓過小片看台的嘈雜。
老內線落地之後，抬眼看向弧頂，重重喘了口氣。
這一球，完全是靠腦子、靠閱讀、靠絕境裡的冷靜盤活。
沒有速度，沒有爆發，全是場上熬出來的經驗。
林崎颯站在原地，肩膀死死繃緊。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個。
對方體能見底、動作僵硬、跑動沉重，明明已經到了崩盤的邊緣，心態居然半點不亂。
反而越累越穩。
越被對抗，越冷靜。
越被小動作侵擾，判斷越精準。
他咬著牙轉身，底線發球。
JBL全隊再度提速。
五個人全員瘋跑，輪轉速度拉滿，傳球飛快，不停切換擋拆、空切、錯位，全方位拉扯我方防線。
就是要無限消耗。
無限折返。
無限逼出疲憊帶來的失誤。
皮球幾次快速傳導，最終還是落回林崎颯手裡。
他持球站在四十五度角，眼神冷得嚇人。
這次不等試探，不等虛晃，直接啟動。
連續兩次極速交叉步變向，左右切換節奏，腳步快得殘影重疊。
柴行歌沉腰跟防，重心穩穩跟隨，每一步都踩在突破前置點上。
林崎颯見晃不開，驟然急停收球。
整個人原地頓住，製造時間差。
柴行歌腳步瞬間鎖死，不上當，不前撲，穩穩站住。
一秒空滯。
全場觀眾都跟著屏住呼吸。
下一刻，林崎颯再度炸步，強行往裡突。
身體狠狠貼上來，肩膀、手肘、腰腹全部壓上，借著突破的勢頭連續貼身擠撞。
暗勁、對抗、施壓，層層疊疊往身上堆。
柴行歌硬生生吃住所有衝撞，腳下紋絲不動。
皮肉被汗水泡得發疼，小臂的傷口反覆被摩擦，細密的刺痛一直鑽到骨頭裡。
他不躲，不閃，不避讓。
只是死死卡住突破角度，封堵所有上籃線路。
林崎颯突不進去，傳球路線又被提前預判封死，進退維谷。
心態徹底急了。
他側身卡位的瞬間，手肘再度悄悄抬起，借著轉身的動作，狠狠往外一頂。
這一次力道更重。
手肘直接磕在柴行歌前臂骨頭上。
沉悶的撞擊聲藏在嘈雜的場聲里，微不可聞。
柴行歌肩頭微微一沉。
指尖一瞬發麻。
持球的力道微微鬆了半分。
但他依舊沒有動怒，沒有回頭，沒有分神半秒。
順勢側身擠過卡位，腳步一滑，直接卡斷對方的轉身路線。
貼身、貼腳、貼位。
徹底鎖死所有進攻空間。
場邊安西教練的聲音終於沉沉著落下來，不大，卻穩得穿透全場。
「落ち著いて。位置を守れ。」
（穩住。守住位置。）
沒有怒吼，沒有急躁。
只是穩穩提點。
他看得清清楚楚。
場上這群孩子，體能早已透支，全靠一口氣硬頂。
拼的不是身體，是心神。
誰先亂心態，誰先輸。
林崎颯聽見場邊自家教練焦躁的大吼，心緒徹底穩不住了。
連續強攻無效，連續小動作無效，連續節奏碾壓無效。
對面的防守人像一堵不會累、不會躁、不會被激怒的牆。
他咬牙再度強行突破。
節奏亂了，動作急了，重心飄了。
炸步的一瞬間，腳下微微打滑。
就是這一個極其細微的失衡破綻。
柴行歌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整場比賽的節奏、習慣、突破前置動作、重心偏移規律，他早已爛熟於心。
他不等對方動作走完，腳下驟然橫移半步。
身體精準卡住對方重心偏移的落位點。
林崎颯腳步一空，整個人瞬間失衡。
持球的手微微脫力。
就在皮球短暫脫離掌控的一瞬。
柴行歌抬手，指尖精準一點。
輕輕一撥。
皮球直接被切離掌心。
乾淨利落的搶斷。
全場譁然。
看台的吶喊聲驟然斷層。
JBL隊員全員僵在原地。
柴行歌斷球之後沒有停頓，順勢轉身推進。
雙腿沉得要命，跑不快，跳不高，推進的步伐沉重又緩慢。
可他眼神極穩。
餘光掃過前場，老鋒線全速衝刺拉扯，短髮後衛空切跟進。
對方全員回防慌亂，陣型徹底亂套。
半場三打二。
他不貪快攻，不強行提速，穩穩持球壓節奏。
等隊友落位，等拉扯到位，等防線出現漏洞。
追到中線的林崎颯臉色鐵青，咬牙拼命回追，腳步慌亂又急促，眼底全是不甘與挫敗。
他拼盡身體、拼盡節奏、拼盡小動作，磨了整整一節。
最後崩盤的，居然是自己。
場邊替補席的歡呼炸得震天。
我方隊員扯著嗓子吼，拍著板凳跳起來，積壓一整場的壓抑徹底散開。
「推進！穩住！打穩！」
柴行歌持球踏入前場，目光沉靜如水。
汗水順著下頜不停滴落，小臂的血痕依舊刺眼。
身體早已透支到極限，每一步跑動都帶著沉沉的疲憊。
可他脊背依舊挺直，眼神依舊清明。
場上風聲、腳步聲、觀眾嘶吼、教練叮囑、對手粗重的喘息，層層疊疊落在耳邊。
第三節最後幾十秒。
這場熬骨的血戰，依舊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