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狹逢鋒對撞，肉身試鋒芒
晚飯的就餐時間只有四十分鐘。
基地食堂沒有花樣繁多的菜式，餐盤裡是配比嚴格的營養餐，足量的碳水，大塊的白煮肉，簡單清炒的蔬菜，油鹽都壓得很低。長條餐桌一溜排開，隊員們坐得滿滿當當，偌大的食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極少有人高聲閒談。大多數人埋頭快速扒飯，腦子裡還盤旋著白天器械訓練殘留的酸脹，抓緊這一點時間補充體力。
柴行歌找了靠邊的位置坐下，森田悠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
一天的大循環練下來，兩個人都還帶著渾身的倦意。森田悠胳膊抬起來夾菜的時候，動作都有些發僵，大腿肌肉還在時不時隱隱抽痛。
「今天這一套，我都快扛到極限。」森田悠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壓低聲音，「不少新人下午就去找隊醫做放鬆按摩了，還有兩個直接肌肉拉傷，明天得停訓。」
柴行歌慢慢嚼著食物，胃口不算差，只是渾身肌肉的疲憊實實在在堆在身上，抬手拿水杯的時候，小臂都帶著輕微的抖。白天負重深蹲留下的酸痛紮根在大腿，每挪動一下，都能清晰感受到肌肉拉扯的鈍痛。
他抬眼掃過食堂。
高橋慎那一桌就在不遠處，幾名隊內核心坐在一起。幾個人吃飯的時候也沒閒聊，偶爾目光會飄過來，撞上視線也不躲閃，平平淡淡移開。
白天一整天的專項訓練，柴行歌用實打實的數據堵住了一部分人的嘴。可這不代表所有人就此服氣。體能能扛得住器械循環，和實戰場上的對抗，完全是兩回事。
石井一邊吃飯，一邊跟身旁的高橋慎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
「體能沒得說。但力量對抗上，他吃虧。高中生骨架還沒完全長開，體重擺在那裡。明天對位，多上身體，不斷頂他重心，逼迫他在強接觸下處理球。」
高橋慎慢慢點頭，筷子戳著餐盤裡的肉塊。
「不要小看。他球商很高，外邊國青的錄像我抽空看過，閱讀防守的本事，隊內很多人比不上。不能光靠蠻力硬撞，不停消耗，耗到他體能見底，漏洞自然會露出來。」
坐在一旁的中村插了一句。
「明天分組抽籤，最好能分到同一隊。攻防兩端死死纏上去。」
幾個人簡單交換完想法，便不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
這些對話隔著幾張桌子傳過來零碎的隻言片語，柴行歌聽得並不真切，但大致能猜到他們心裡打的算盤。
森田悠嘆了口氣。
「明天有得受了。這群人在梯隊熬了這麼久，個個都是老油子。正規規則之內，各種各樣的貼身消耗，能把人磨得心態爆炸。」
柴行歌喝了一口溫水。
「場上說話。」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豪言。
晚飯結束，所有人分批離開食堂。
一部分人直接回宿舍樓，抓緊時間洗澡休息。還有一部分，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訓練館走，趁著晚間自由活動的時段，給自己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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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行歌也回了宿舍。
洗漱完畢，衝掉一身黏膩的汗水，換上乾爽的短袖，他拿出護具，坐在床沿。手指按壓大腿前側，肌肉硬邦邦的，輕輕一按就是一陣酸麻。白天超負荷訓練留下的勞損，如果不及時處理，睡一覺起來，第二天早上會疼得抬不起腿。
森田悠趴在對面床鋪，拿泡沫軸滾著大腿，骨頭和肌肉擠壓，疼得他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明天的對位訓練，不是普通的練習賽。」他悶聲開口，「森川教練的意思，就是一對一，一對二的實戰模擬。不搞完整五打五，專門練個人攻防。每個人都要輪流對上隊內不同風格的選手，全程錄像，每一回攻防回合，都會拿出來復盤。」
柴行歌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輪著來找我試手。」
「差不多。」森田悠翻過身，「你是安西教練舉薦進來的，又是外邊名聲最大的新人。教練組本來就在觀察你的成色，隊內這幫人，更是憋著一股勁想把你打下來。明天，你就是靶子。」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基地宿舍樓外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紗窗落進屋子，走廊里傳來來來往往拖鞋踏地的聲響，隔壁宿舍隱約傳出隊員討論明天訓練的說話聲。
柴行歌躺回床上，閉上雙眼。
身體很累，卻沒有立刻沉沉睡去。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白天訓練館的一幕幕，高橋慎強硬的身板，石井那股黏人纏防的打球方式，中村略帶急躁的攻擊性。
他見過神奈川一眾王牌，仙道的飄逸，藤真的冷靜，花形的高度。但那些少年，終究還是高中賽場的對手。
JBL青年梯隊這些人，打球沒有那麼多華麗的花樣。他們熟悉身體對抗的邊界，懂得怎麼消耗對手，擅長抓住人疲憊之後露出的破綻，一點點磨垮你的節奏。
這是完全不一樣的籃球。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的燈光統一熄滅。整棟宿舍樓慢慢歸於安靜，只剩下均勻起伏的呼吸聲，偶爾有誰翻身，床板發出細微的吱呀響動。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五點五十，樓道的燈準時亮起。
喧囂再一次降臨。
所有人重複前一日的流程，起床、洗漱、換裝，向著主訓練館集合。
清晨室外依舊飄著薄薄的霧氣，空氣涼得刺骨。推開訓練館大門，頂光盡數打開，把整片實木地板照得雪亮。地上已經提前擺好了訓練用的標誌桶，場邊的攝像機架設到位，鏡頭對準球場中央。
森川早早站在場內，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名單。
等全員列隊站好，他也不廢話，直接把訓練安排拋出來。
「今日取消大循環力量。全天實戰對位專項。」
話音落下，隊列裡面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隊員眼神發亮，期待了整整一天的對抗，終於來了。
「分為若干個半場，輪換進行。一對一單防，進攻方二十四秒時限，防守方不允許惡意犯規，其餘全部放開。攻防互換，每人至少完成八組對位回合。錄像全程開啟。晚上復盤，逐個拆解每一次進攻失敗，每一回防守漏隙。」
他目光掃過隊伍，徑直點出名字。
「柴行歌，第一組。防守，對位石井。」
這句話一出，場內頓時安靜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了過來。
該來的，終究來了。
石井從隊列里邁步走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活動著手腕腳踝，手指咔咔捏著關節。他個子不算很高，但是下盤扎得極穩，腳步細碎靈活，貼身糾纏是他最擅長的武器。
高橋慎站在隊伍前排，抱臂旁觀。
場邊的助教把籃球丟向場內，皮球在地板上彈了兩下，穩穩落到石井手中。
兩個人走到半場的三分線外。
周圍其他隊員沒有散開，全都下意識圍到半場四周，遠遠站成一圈，充當看客。沒有喧譁，安安靜靜，所有人都想親眼看一看，經過昨天煉獄一般的體能訓練之後，這個高中生，在實打實的職業層級對抗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森川退到圈外，聲音簡短。
「開始。」
石井持球，沒有第一時間發動突破。
他雙腳分開，重心壓得很低，雙手運球，皮球在左右手來回切換，眼睛牢牢鎖著面前的柴行歌。他不追求一步過掉對手，上來就不斷壓低身體，一寸一寸往前貼。肩膀幾乎要頂到柴行歌的軀幹，不斷施加身體壓迫，逼迫對方後退。
這就是他的打法。不拼爆發，用持續不斷的身體接觸，打亂對手的站位，破壞呼吸節奏。
柴行歌腳步不斷向後挪動，下盤沉住，兩隻手臂張開，保持防守姿態。
石井連續兩次虛晃，沒有騙開重心，接著猛地向右側啟動。肩膀狠狠撞向柴行歌的腰側。
實打實的肉身相撞。
悶的一聲輕響。
柴行歌硬生生扛下這一下衝擊，身子晃了半晃，腳下沒有被撞開。昨天一整天的體能訓練耗盡了他不少體力，肌肉還帶著殘留的酸痛，這一記撞擊撞過來，肋骨側邊一陣鈍鈍的疼。
石井見沒能撞開人，立刻急停變向，往另一側強突。
柴行歌橫向滑步跟上，封堵住突破路線。二十四秒的時間一點點往下跳，石井連續兩次強攻都沒能撕開防守，最後只能倉促出手一記中距離跳投。
皮球磕在籃筐前沿彈開，打鐵。
第一回合，進攻失敗。
外圈圍觀的隊員們有人輕輕「哦」了一聲。
石井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憑藉身體的壓迫，至少可以逼得對方腳步大亂，沒想到柴行歌的下盤，比想像之中穩得多。
攻防互換。
籃球交到柴行歌手裡。
輪到他進攻。
石井立刻貼上來，整個人像一張膠皮，死死纏在身前。手不斷試探干擾運球，身體不停往前擠，想方設法破壞柴行歌的站位。只要一拿球，肩膀、胸口持續不斷的身體對抗接踵而至。
高中生在賽場之上，很少會遇到這種無時無刻的貼身糾纏。每一次抬手投籃，都會有身體頂過來干擾；每一次變相突破，都要對抗對方的體重壓迫。
柴行歌不斷調動腳步，來回變向，試圖找到一絲空間。
石井的防守幾乎沒有漏洞。他不追求搶斷，就是死死貼住，用身體消耗。幾個來回，柴行歌很難舒舒服服起跳出手。
一次強行突破，兩個人再次重重撞在一起。
柴行歌借著對抗擠開半個身位，倉促抬手上籃。石井伸手干擾，指尖掃到皮球，籃球打板偏出。
這一回，進攻未果。
場邊安靜。
沒有一邊倒的碾壓。既沒有出現眾人預想之中，石井輕鬆完爆高中生的場面，同樣，柴行歌也打不出在關東國青特訓營那種行雲流水、遊刃有餘的進攻。
每一寸空間，都要靠肉身去拼。
回合一輪一輪繼續往下走。
高強度的貼身對抗持續不斷，汗水很快再次浸透兩個人的隊服。
柴行歌漸漸感覺到麻煩。
不是看不懂防守，也不是想不到破解的辦法。可身體還帶著昨天超負荷訓練留下的疲憊，肌肉反應慢了半拍。每一次對抗撞擊，身上舊的酸脹被重新攪動出來。腦子清楚，身體卻不能百分之百跟上念頭。
一次變相，石井抓住機會，側身上前，手臂精準把球捅掉。
皮球滾出邊線。
搶斷成功。
圍觀的老隊員之間響起幾聲低低的叫好。
石井喘著氣，看向柴行歌，眼神裡面多了幾分底氣。
森川站在攝像機旁邊，面無表情看著場內發生的一切，手裡的筆，在記錄板上一筆一划寫著什麼。
森田悠站在人群外圍，眉頭微微皺起。
柴行歌確實在吃力。
他的球商、判斷依舊在線，但是身體經過昨天近乎透支的訓練之後，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面對這種無休止的貼身消耗，劣勢一點點暴露出來。
幾個回合之後，森川抬手。
「暫停。換下。下一組，高橋慎。」
這句話落，圍觀人群的氣氛頓時又往上提了一截。
石井退到場邊，拿毛巾擦汗。
高橋慎從外圈緩步走入半場。他身形比石井更加壯碩，肩膀寬闊，體重更占優勢，站到柴行歌面前的時候，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昨天只看到柴行歌的體能。今天，他要親自上手掂量掂量這個少年真正的分量。
籃球被扔進場內。
基地食堂沒有花樣繁多的菜式，餐盤裡是配比嚴格的營養餐，足量的碳水，大塊的白煮肉，簡單清炒的蔬菜，油鹽都壓得很低。長條餐桌一溜排開，隊員們坐得滿滿當當，偌大的食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極少有人高聲閒談。大多數人埋頭快速扒飯，腦子裡還盤旋著白天器械訓練殘留的酸脹，抓緊這一點時間補充體力。
柴行歌找了靠邊的位置坐下，森田悠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
一天的大循環練下來，兩個人都還帶著渾身的倦意。森田悠胳膊抬起來夾菜的時候，動作都有些發僵，大腿肌肉還在時不時隱隱抽痛。
「今天這一套，我都快扛到極限。」森田悠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壓低聲音，「不少新人下午就去找隊醫做放鬆按摩了，還有兩個直接肌肉拉傷，明天得停訓。」
柴行歌慢慢嚼著食物，胃口不算差，只是渾身肌肉的疲憊實實在在堆在身上，抬手拿水杯的時候，小臂都帶著輕微的抖。白天負重深蹲留下的酸痛紮根在大腿，每挪動一下，都能清晰感受到肌肉拉扯的鈍痛。
他抬眼掃過食堂。
高橋慎那一桌就在不遠處，幾名隊內核心坐在一起。幾個人吃飯的時候也沒閒聊，偶爾目光會飄過來，撞上視線也不躲閃，平平淡淡移開。
白天一整天的專項訓練，柴行歌用實打實的數據堵住了一部分人的嘴。可這不代表所有人就此服氣。體能能扛得住器械循環，和實戰場上的對抗，完全是兩回事。
石井一邊吃飯，一邊跟身旁的高橋慎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
「體能沒得說。但力量對抗上，他吃虧。高中生骨架還沒完全長開，體重擺在那裡。明天對位，多上身體，不斷頂他重心，逼迫他在強接觸下處理球。」
高橋慎慢慢點頭，筷子戳著餐盤裡的肉塊。
「不要小看。他球商很高，外邊國青的錄像我抽空看過，閱讀防守的本事，隊內很多人比不上。不能光靠蠻力硬撞，不停消耗，耗到他體能見底，漏洞自然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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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簡單交換完想法，便不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
這些對話隔著幾張桌子傳過來零碎的隻言片語，柴行歌聽得並不真切，但大致能猜到他們心裡打的算盤。
森田悠嘆了口氣。
「明天有得受了。這群人在梯隊熬了這麼久，個個都是老油子。正規規則之內，各種各樣的貼身消耗，能把人磨得心態爆炸。」
柴行歌喝了一口溫水。
「場上說話。」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豪言。
晚飯結束，所有人分批離開食堂。
一部分人直接回宿舍樓，抓緊時間洗澡休息。還有一部分，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訓練館走，趁著晚間自由活動的時段，給自己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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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行歌也回了宿舍。
洗漱完畢，衝掉一身黏膩的汗水，換上乾爽的短袖，他拿出護具，坐在床沿。手指按壓大腿前側，肌肉硬邦邦的，輕輕一按就是一陣酸麻。白天超負荷訓練留下的勞損，如果不及時處理，睡一覺起來，第二天早上會疼得抬不起腿。
森田悠趴在對面床鋪，拿泡沫軸滾著大腿，骨頭和肌肉擠壓，疼得他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明天的對位訓練，不是普通的練習賽。」他悶聲開口，「森川教練的意思，就是一對一，一對二的實戰模擬。不搞完整五打五，專門練個人攻防。每個人都要輪流對上隊內不同風格的選手，全程錄像，每一回攻防回合，都會拿出來復盤。」
柴行歌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輪著來找我試手。」
「差不多。」森田悠翻過身，「你是安西教練舉薦進來的，又是外邊名聲最大的新人。教練組本來就在觀察你的成色，隊內這幫人，更是憋著一股勁想把你打下來。明天，你就是靶子。」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基地宿舍樓外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紗窗落進屋子，走廊里傳來來來往往拖鞋踏地的聲響，隔壁宿舍隱約傳出隊員討論明天訓練的說話聲。
柴行歌躺回床上，閉上雙眼。
身體很累，卻沒有立刻沉沉睡去。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白天訓練館的一幕幕，高橋慎強硬的身板，石井那股黏人纏防的打球方式，中村略帶急躁的攻擊性。
他見過神奈川一眾王牌，仙道的飄逸，藤真的冷靜，花形的高度。但那些少年，終究還是高中賽場的對手。
JBL青年梯隊這些人，打球沒有那麼多華麗的花樣。他們熟悉身體對抗的邊界，懂得怎麼消耗對手，擅長抓住人疲憊之後露出的破綻，一點點磨垮你的節奏。
這是完全不一樣的籃球。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的燈光統一熄滅。整棟宿舍樓慢慢歸於安靜，只剩下均勻起伏的呼吸聲，偶爾有誰翻身，床板發出細微的吱呀響動。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五點五十，樓道的燈準時亮起。
喧囂再一次降臨。
所有人重複前一日的流程，起床、洗漱、換裝，向著主訓練館集合。
清晨室外依舊飄著薄薄的霧氣，空氣涼得刺骨。推開訓練館大門，頂光盡數打開，把整片實木地板照得雪亮。地上已經提前擺好了訓練用的標誌桶，場邊的攝像機架設到位，鏡頭對準球場中央。
森川早早站在場內，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名單。
等全員列隊站好，他也不廢話，直接把訓練安排拋出來。
「今日取消大循環力量。全天實戰對位專項。」
話音落下，隊列裡面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隊員眼神發亮，期待了整整一天的對抗，終於來了。
「分為若干個半場，輪換進行。一對一單防，進攻方二十四秒時限，防守方不允許惡意犯規，其餘全部放開。攻防互換，每人至少完成八組對位回合。錄像全程開啟。晚上復盤，逐個拆解每一次進攻失敗，每一回防守漏隙。」
他目光掃過隊伍，徑直點出名字。
「柴行歌，第一組。防守，對位石井。」
這句話一出，場內頓時安靜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了過來。
該來的，終究來了。
石井從隊列里邁步走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活動著手腕腳踝，手指咔咔捏著關節。他個子不算很高，但是下盤扎得極穩，腳步細碎靈活，貼身糾纏是他最擅長的武器。
高橋慎站在隊伍前排，抱臂旁觀。
場邊的助教把籃球丟向場內，皮球在地板上彈了兩下，穩穩落到石井手中。
兩個人走到半場的三分線外。
周圍其他隊員沒有散開，全都下意識圍到半場四周，遠遠站成一圈，充當看客。沒有喧譁，安安靜靜，所有人都想親眼看一看，經過昨天煉獄一般的體能訓練之後，這個高中生，在實打實的職業層級對抗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森川退到圈外，聲音簡短。
「開始。」
石井持球，沒有第一時間發動突破。
他雙腳分開，重心壓得很低，雙手運球，皮球在左右手來回切換，眼睛牢牢鎖著面前的柴行歌。他不追求一步過掉對手，上來就不斷壓低身體，一寸一寸往前貼。肩膀幾乎要頂到柴行歌的軀幹，不斷施加身體壓迫，逼迫對方後退。
這就是他的打法。不拼爆發，用持續不斷的身體接觸，打亂對手的站位，破壞呼吸節奏。
柴行歌腳步不斷向後挪動，下盤沉住，兩隻手臂張開，保持防守姿態。
石井連續兩次虛晃，沒有騙開重心，接著猛地向右側啟動。肩膀狠狠撞向柴行歌的腰側。
實打實的肉身相撞。
悶的一聲輕響。
柴行歌硬生生扛下這一下衝擊，身子晃了半晃，腳下沒有被撞開。昨天一整天的體能訓練耗盡了他不少體力，肌肉還帶著殘留的酸痛，這一記撞擊撞過來，肋骨側邊一陣鈍鈍的疼。
石井見沒能撞開人，立刻急停變向，往另一側強突。
柴行歌橫向滑步跟上，封堵住突破路線。二十四秒的時間一點點往下跳，石井連續兩次強攻都沒能撕開防守，最後只能倉促出手一記中距離跳投。
皮球磕在籃筐前沿彈開，打鐵。
第一回合，進攻失敗。
外圈圍觀的隊員們有人輕輕「哦」了一聲。
石井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憑藉身體的壓迫，至少可以逼得對方腳步大亂，沒想到柴行歌的下盤，比想像之中穩得多。
攻防互換。
籃球交到柴行歌手裡。
輪到他進攻。
石井立刻貼上來，整個人像一張膠皮，死死纏在身前。手不斷試探干擾運球，身體不停往前擠，想方設法破壞柴行歌的站位。只要一拿球，肩膀、胸口持續不斷的身體對抗接踵而至。
高中生在賽場之上，很少會遇到這種無時無刻的貼身糾纏。每一次抬手投籃，都會有身體頂過來干擾；每一次變相突破，都要對抗對方的體重壓迫。
柴行歌不斷調動腳步，來回變向，試圖找到一絲空間。
石井的防守幾乎沒有漏洞。他不追求搶斷，就是死死貼住，用身體消耗。幾個來回，柴行歌很難舒舒服服起跳出手。
一次強行突破，兩個人再次重重撞在一起。
柴行歌借著對抗擠開半個身位，倉促抬手上籃。石井伸手干擾，指尖掃到皮球，籃球打板偏出。
這一回，進攻未果。
場邊安靜。
沒有一邊倒的碾壓。既沒有出現眾人預想之中，石井輕鬆完爆高中生的場面，同樣，柴行歌也打不出在關東國青特訓營那種行雲流水、遊刃有餘的進攻。
每一寸空間，都要靠肉身去拼。
回合一輪一輪繼續往下走。
高強度的貼身對抗持續不斷，汗水很快再次浸透兩個人的隊服。
柴行歌漸漸感覺到麻煩。
不是看不懂防守，也不是想不到破解的辦法。可身體還帶著昨天超負荷訓練留下的疲憊，肌肉反應慢了半拍。每一次對抗撞擊，身上舊的酸脹被重新攪動出來。腦子清楚，身體卻不能百分之百跟上念頭。
一次變相，石井抓住機會，側身上前，手臂精準把球捅掉。
皮球滾出邊線。
搶斷成功。
圍觀的老隊員之間響起幾聲低低的叫好。
石井喘著氣，看向柴行歌，眼神裡面多了幾分底氣。
森川站在攝像機旁邊，面無表情看著場內發生的一切，手裡的筆，在記錄板上一筆一划寫著什麼。
森田悠站在人群外圍，眉頭微微皺起。
柴行歌確實在吃力。
他的球商、判斷依舊在線，但是身體經過昨天近乎透支的訓練之後，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面對這種無休止的貼身消耗，劣勢一點點暴露出來。
幾個回合之後，森川抬手。
「暫停。換下。下一組，高橋慎。」
這句話落，圍觀人群的氣氛頓時又往上提了一截。
石井退到場邊，拿毛巾擦汗。
高橋慎從外圈緩步走入半場。他身形比石井更加壯碩，肩膀寬闊，體重更占優勢，站到柴行歌面前的時候，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昨天只看到柴行歌的體能。今天，他要親自上手掂量掂量這個少年真正的分量。
籃球被扔進場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