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霜晨磨筋骨，硬對抗碎虛名
空曠訓練館內，熱身的動靜慢慢漫開。
幾百雙球鞋蹭過實木地板，細碎摩擦聲此起彼伏，運球砰砰的悶響斷斷續續，沒有人高聲說笑。基地待久的人都懂，保存體力比什麼都要緊，大家各自顧著活動身上緊繃的關節。
森川背著手站在場地中央，目光來回掃過人群，沒有吹哨，也不發話。
森田悠一邊交替壓大腿，眼角餘光瞟著旁邊的柴行歌。
少年沒有做大幅度的彈跳，也沒有猛烈甩動肩頸。就站在原地小步來回橫移，重心來回切換，手裡低低顛著籃球，球始終壓在膝蓋以下，指尖貼住球面，一下一下，節奏很慢。每一次轉胯、落腳，都落得很實，看不出半分急於表現的心思。
「你熱身倒是省力氣。」森田悠壓低聲音，氣息還很平穩。
柴行歌手上運球沒停，視線望著前方的折返標線。
「等下拼續航，爆發留到後面。」
場地另一頭，高橋慎一群老隊員聚在一塊兒拉伸。幾個人腦袋湊得很近，說話壓著音量，眼神隔了半片球場，時不時往新人堆這邊瞟。
石井手腕轉著籃球，指尖一撥，球在掌心打了個旋。
「等會兒間歇跑，新人組一起上。今天的量比往常大。」
旁邊的中村嗤了一聲，胳膊抱在胸前。
「人家可是國青那邊打出名的，車輪戰都扛過來了，這點折返應該不在話下。」
這話帶著刺，旁邊幾個老隊員低低笑了兩聲。笑聲不大，順著空氣飄過來，落在新人耳朵里。
附近幾個新來的少年身子微微一僵，都裝作沒聽見，只顧低頭活動腳踝。
柴行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依舊站在原地顛球，眼皮都沒抬一下。
牆上掛鍾走到八點。
尖銳的哨聲驟然響起來。
館內所有聲響一瞬間收住，籃球通通抱進懷裡。
「全部靠邊線列隊。」森川開口。
眾人迅速跑動，沿邊線站成兩列。地板上響起一片雜亂卻急促的腳步聲。
「今天晨訓，間歇折返。」森川的聲音在館裡散開，「三十米距離，一共二十組。到線必須腳尖踩實，不許墊步矇混。組間休息十五秒，降速、停頓，直接追加組數。計時全部走儀器，數據自動進檔案，晚上公示板全部打出來。」
隊伍裡面響起幾聲不易察覺的抽氣。往常晨訓固定十五組，今天硬生生多加五組，休息時間又卡得死。明擺著，就是要把新人的底子扒開來看。
森田悠眉頭輕輕皺了皺，嘴唇動了動，只敢在喉嚨里小聲咕噥：「怎麼突然加量。」
森川目光掃過隊列，把所有人細微的反應收在眼裡。
「體能是一切的根基。底子虛，再多技巧都是擺設。今天跑不下來的，下午對抗賽不用上，直接記不合格。」
說完他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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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就位。」
前排一水的老隊員，高橋慎抬腳就走，走到起點線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子微微前傾。這群人常年泡在這種訓練強度里，臉上看不出多少慌亂。
哨聲再響。
「開始。」
二十多個人一齊衝出去。
腳步聲重重砸在木地板上，衝刺、急停踩線、轉身折返，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十五秒的休息短得近乎苛刻，剛沖完一趟，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來不及大口喘上幾口，就得趕緊退回起點準備下一輪。
跑到第三組，已經有人耳根漲得通紅，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沒有人敢放慢腳步。在這裡，速度掉下去，就是分數往下掉，分數低，離淘汰名單就更近一步。
八組跑完，不少老隊員後背的訓練服已經濕了一大片，呼吸粗重，像扯動的風箱，只是腳下依舊不敢鬆懈。
高橋慎一直跑在最前頭，步幅大，急停的時候身體穩得幾乎不晃。跑完第十組，他抬手抹了一把滿臉的汗水，側過頭望向新人列隊的位置，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在他的判斷里，高中生的體能，撐到十組差不多就要垮下來。
「新人組，上。」
柴行歌跟森田悠，連同其餘十來個新晉隊員，一起走到起點。
新人普遍年紀輕，身形看著單薄，站在白線後面，不少人手心悄悄冒了汗，肩膀繃得很緊。
森田悠偏過頭，用氣音跟柴行歌說：「別一開始就死命沖。十五秒休息太短，呼吸一亂，後面直接崩。」
柴行歌輕輕「嗯」了一聲，視線落在三十米外的底線標記，心神沉下去。
外邊的比賽，可以讀對手、抓漏洞、靠節奏拉扯。可這種折返跑，沒有對手可以算計，沒有戰術可以利用，就單純跟自己的身體較勁，熬得住就過，熬不住就敗。
哨聲吹響。
所有人同時蹬地衝出去。
柴行歌沒有搶在最前面。起跑速度足夠，但不玩命暴沖，步頻保持均勻，重心壓得很低。衝到盡頭，腳尖扎紮實實磕到底線，急停轉體，立刻折返。第一趟跑下來，落在隊伍中游位置。
場邊一群老隊員都在盯著。
「起步還行，沒亂。」
「別急，看後面。」
第二組、第三組一輪輪過。
新人之間差距很快拉開。
有兩個少年求勝心切，開頭幾組拼得太兇，到第四組，步子開始發飄，折返的時候身體晃來晃去，大口大口喘氣。還有人心裡緊張，急停的時候腳沒踩夠標線，站在場邊記錄的助教立刻出聲提醒，聲音冷冰冰的。
「踩線不到位，記警告。」
越往後，新人的狀態越是參差不齊。
柴行歌的節奏卻沒有變。汗水慢慢浸透額前碎發，順著下頜往下滴，後背的黑色隊服一點點洇出深色汗印。可每一趟衝刺、急停、轉身，動作沒有走形，速度也沒有明顯往下掉。
森田悠底子不差，在基地熬了許久，一直咬在靠前的位置。只是跑過七八組之後，他明顯感覺到大腿肌肉開始發酸，每一次蹬地，都帶著一股拉扯的疲憊。眼角餘光瞥到身旁的柴行歌，對方依舊維持著差不多的速率，看不出被體力消耗拖垮的跡象，森田悠心底不由得暗自吃驚。
第八組結束。
已經有新人撐得難受，彎著腰直不起身子。
場邊老隊員的議論聲悄悄變了。
「這高中生，有點東西。」
「但十二組才是坎，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高橋慎抱臂站在場邊，臉上那點輕視淡下去幾分，眼神沉了些，死死盯住場內奔跑的人影。
第十二組。
這是絕大多數新人的體能臨界點。
哨聲落下，新一輪開始。
不少新人腳步徹底變形，衝刺時速度肉眼可見地往下掉。有人衝到終點，直接弓著身子大口喘氣，根本趕不上十五秒的間歇，還沒回到起點，時間已經走完。
助教拿著平板，聲音毫不留情地穿透訓練場。
「七號超時，扣分記錄。」
「二十二號踩線不合格，跑完追加一組。」
嚴苛的指令一聲接一聲。
有的少年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混著幾分狼狽，卻不敢停下，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柴行歌依舊按自己的步調在跑。
疲憊當然有，大腿深處一陣陣酸脹，胸腔燒得發燙，呼吸也比之前粗了不少，但他始終死死攥住節奏，不硬沖，也絕不鬆懈。每一次急停，腳掌重重磕在地板，發出悶響，轉體之後立刻折返。
森田悠已經開始咬牙硬扛，呼吸粗重，額頭上汗珠不停往下淌。他側眼掃了一眼柴行歌，心裡清楚，換成別的高中生，到這一步多半已經垮掉。
館內空氣漸漸悶熱起來，幾百個人流淌的汗水，讓訓練館裡浮起一層濕熱的氣息。牆上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十五秒的間歇，短得近乎殘酷。
十六組。
兩個新人徹底扛不住，跑完直接扶著膝蓋彎下身子，雙腿發軟，再也邁不開步子。助教上前登記，直接標記訓練不合格。
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森田悠的步伐也開始發沉，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費更大的力氣。他喘著粗氣，餘光看見柴行歌，對方的速度只是微微回落，並沒有出現崩盤式的垮掉。
高橋慎眉頭緊緊鎖起。他原本篤定，再多跑幾組，這個從外邊來的高中生一定會現出原形。可到了十六組，預想之中的崩潰並沒有到來。
「還在撐。」石井低聲開口，臉上的戲謔收斂大半，「有點出乎預料。」
森川站在場邊，手裡捏著夾板，目光落在計時儀器跳動的數字上，臉上依舊沒有半分表情，看不出滿意，也看不出失望。
二十組，終於全部跑完。
哨聲長鳴一聲，宣告晨訓結束。
沖完最後一趟的少年們紛紛停下，不少人直接原地半跪下去，雙手撐住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肺像是火燒一樣。
柴行歌站定在起點線，微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吐氣。額頭上的汗水一滴滴砸在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點。身體的疲憊實打實堆上來，大腿肌肉不停在微微震顫，只是他沒有直接癱倒，還在有意識地調整呼吸。
森田悠就在他旁邊，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斷斷續續。
「……真扛完二十組，你這體能，不像普通高中生。」
柴行歌抬眼，呼吸還沒平復，只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場邊的公示白板，助教已經開始錄入今早所有人的折返跑數據。一串串名字，後面跟著秒數、扣分標記，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得見。
不少老隊員湊過去看，目光先就去找柴行歌那一行。
計時數字擺在那裡。不算隊內頂尖，卻穩穩超過大半老隊員，在新人裡面遙遙甩開所有人，沒有一次超時，沒有一次踩線警告。
人群裡面響起幾聲低低的譁然。
中村臉色不太好看，低聲嘟囔：「怪不得能在外邊打出名頭，底子確實夠硬。」
高橋慎盯著那塊板子，沉默很久。之前心裡那股「高中生全是花架子」的念頭，已經碎掉大半。但他並沒有就此收起戰意，反而眼神更沉。
體能過關，不代表對抗就能過關。
折返跑練的只是耐力。真正的考驗，是接下來的隊內實戰對抗。
森川敲了敲手裡的夾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過去。
「晨訓到此結束。半小時休整，補水、簡單進食、處理肌肉。」
「半小時之後，全場分組對抗。隨機抽籤分隊，不做實力平衡。全程錄像，每一次對位、失位、失誤全部記錄在案。」
他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柴行歌身上。
「不要以為跑完體能，就算過關。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指令落下，人群散開。
館內一下子嘈雜起來，拿運動水杯的，找毛巾擦汗的，揉著酸痛大腿的，人聲、水杯蓋子開合的咔噠聲、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響攪在一起。
石井走到高橋慎身邊，壓著嗓子。
「體能確實可以。但對抗跟折返跑兩碼事。等會兒抽籤，儘量跟他分到同一組，我來纏他。」
高橋慎望著不遠處正在拉伸大腿的柴行歌，緩緩點頭。
「盯死他。身體對抗往上上，逼他處理高強度下的球。看他還能不能維持外邊那種從容節奏。」
另一邊，森田悠拿過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柴行歌。
「你這下，更被他們盯上了。」
柴行歌擰開瓶蓋，小口喝著水，目光望向場中央的籃筐。
「盯上就盯上。」
他聲音不高，被館內嘈雜的人聲蓋過去大半。
外面的盛名在這裡不作數，光靠體能也說服不了這群打慣職業梯隊的老兵。想要站穩，只能在接下來的對抗場上，實打實打出來。
半小時的休整時間很短。館內濕熱的空氣還懸浮著晨訓留下的汗味，一場刺刀見紅的隊內實戰，已經在等著所有人。
幾百雙球鞋蹭過實木地板，細碎摩擦聲此起彼伏，運球砰砰的悶響斷斷續續，沒有人高聲說笑。基地待久的人都懂，保存體力比什麼都要緊，大家各自顧著活動身上緊繃的關節。
森川背著手站在場地中央，目光來回掃過人群，沒有吹哨，也不發話。
森田悠一邊交替壓大腿，眼角餘光瞟著旁邊的柴行歌。
少年沒有做大幅度的彈跳，也沒有猛烈甩動肩頸。就站在原地小步來回橫移，重心來回切換，手裡低低顛著籃球，球始終壓在膝蓋以下，指尖貼住球面，一下一下，節奏很慢。每一次轉胯、落腳，都落得很實，看不出半分急於表現的心思。
「你熱身倒是省力氣。」森田悠壓低聲音，氣息還很平穩。
柴行歌手上運球沒停，視線望著前方的折返標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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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另一頭，高橋慎一群老隊員聚在一塊兒拉伸。幾個人腦袋湊得很近，說話壓著音量，眼神隔了半片球場，時不時往新人堆這邊瞟。
石井手腕轉著籃球，指尖一撥，球在掌心打了個旋。
「等會兒間歇跑，新人組一起上。今天的量比往常大。」
旁邊的中村嗤了一聲，胳膊抱在胸前。
「人家可是國青那邊打出名的，車輪戰都扛過來了，這點折返應該不在話下。」
這話帶著刺，旁邊幾個老隊員低低笑了兩聲。笑聲不大，順著空氣飄過來，落在新人耳朵里。
附近幾個新來的少年身子微微一僵，都裝作沒聽見，只顧低頭活動腳踝。
柴行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依舊站在原地顛球，眼皮都沒抬一下。
牆上掛鍾走到八點。
尖銳的哨聲驟然響起來。
館內所有聲響一瞬間收住，籃球通通抱進懷裡。
「全部靠邊線列隊。」森川開口。
眾人迅速跑動，沿邊線站成兩列。地板上響起一片雜亂卻急促的腳步聲。
「今天晨訓，間歇折返。」森川的聲音在館裡散開，「三十米距離，一共二十組。到線必須腳尖踩實，不許墊步矇混。組間休息十五秒，降速、停頓，直接追加組數。計時全部走儀器，數據自動進檔案，晚上公示板全部打出來。」
隊伍裡面響起幾聲不易察覺的抽氣。往常晨訓固定十五組，今天硬生生多加五組，休息時間又卡得死。明擺著，就是要把新人的底子扒開來看。
森田悠眉頭輕輕皺了皺，嘴唇動了動，只敢在喉嚨里小聲咕噥：「怎麼突然加量。」
森川目光掃過隊列，把所有人細微的反應收在眼裡。
「體能是一切的根基。底子虛，再多技巧都是擺設。今天跑不下來的，下午對抗賽不用上，直接記不合格。」
說完他抬了抬下巴。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第一排，就位。」
前排一水的老隊員，高橋慎抬腳就走，走到起點線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子微微前傾。這群人常年泡在這種訓練強度里，臉上看不出多少慌亂。
哨聲再響。
「開始。」
二十多個人一齊衝出去。
腳步聲重重砸在木地板上，衝刺、急停踩線、轉身折返，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十五秒的休息短得近乎苛刻，剛沖完一趟，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來不及大口喘上幾口，就得趕緊退回起點準備下一輪。
跑到第三組，已經有人耳根漲得通紅，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沒有人敢放慢腳步。在這裡，速度掉下去，就是分數往下掉，分數低，離淘汰名單就更近一步。
八組跑完，不少老隊員後背的訓練服已經濕了一大片，呼吸粗重，像扯動的風箱，只是腳下依舊不敢鬆懈。
高橋慎一直跑在最前頭，步幅大，急停的時候身體穩得幾乎不晃。跑完第十組，他抬手抹了一把滿臉的汗水，側過頭望向新人列隊的位置，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在他的判斷里，高中生的體能，撐到十組差不多就要垮下來。
「新人組，上。」
柴行歌跟森田悠，連同其餘十來個新晉隊員，一起走到起點。
新人普遍年紀輕，身形看著單薄，站在白線後面，不少人手心悄悄冒了汗，肩膀繃得很緊。
森田悠偏過頭，用氣音跟柴行歌說：「別一開始就死命沖。十五秒休息太短，呼吸一亂，後面直接崩。」
柴行歌輕輕「嗯」了一聲，視線落在三十米外的底線標記，心神沉下去。
外邊的比賽，可以讀對手、抓漏洞、靠節奏拉扯。可這種折返跑，沒有對手可以算計，沒有戰術可以利用，就單純跟自己的身體較勁，熬得住就過，熬不住就敗。
哨聲吹響。
所有人同時蹬地衝出去。
柴行歌沒有搶在最前面。起跑速度足夠，但不玩命暴沖，步頻保持均勻，重心壓得很低。衝到盡頭，腳尖扎紮實實磕到底線，急停轉體，立刻折返。第一趟跑下來，落在隊伍中游位置。
場邊一群老隊員都在盯著。
「起步還行，沒亂。」
「別急，看後面。」
第二組、第三組一輪輪過。
新人之間差距很快拉開。
有兩個少年求勝心切，開頭幾組拼得太兇，到第四組，步子開始發飄，折返的時候身體晃來晃去，大口大口喘氣。還有人心裡緊張，急停的時候腳沒踩夠標線，站在場邊記錄的助教立刻出聲提醒，聲音冷冰冰的。
「踩線不到位，記警告。」
越往後，新人的狀態越是參差不齊。
柴行歌的節奏卻沒有變。汗水慢慢浸透額前碎發，順著下頜往下滴，後背的黑色隊服一點點洇出深色汗印。可每一趟衝刺、急停、轉身，動作沒有走形，速度也沒有明顯往下掉。
森田悠底子不差，在基地熬了許久，一直咬在靠前的位置。只是跑過七八組之後，他明顯感覺到大腿肌肉開始發酸，每一次蹬地，都帶著一股拉扯的疲憊。眼角餘光瞥到身旁的柴行歌，對方依舊維持著差不多的速率，看不出被體力消耗拖垮的跡象，森田悠心底不由得暗自吃驚。
第八組結束。
已經有新人撐得難受，彎著腰直不起身子。
場邊老隊員的議論聲悄悄變了。
「這高中生，有點東西。」
「但十二組才是坎，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高橋慎抱臂站在場邊，臉上那點輕視淡下去幾分，眼神沉了些，死死盯住場內奔跑的人影。
第十二組。
這是絕大多數新人的體能臨界點。
哨聲落下，新一輪開始。
不少新人腳步徹底變形，衝刺時速度肉眼可見地往下掉。有人衝到終點，直接弓著身子大口喘氣，根本趕不上十五秒的間歇，還沒回到起點，時間已經走完。
助教拿著平板，聲音毫不留情地穿透訓練場。
「七號超時，扣分記錄。」
「二十二號踩線不合格，跑完追加一組。」
嚴苛的指令一聲接一聲。
有的少年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混著幾分狼狽，卻不敢停下，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柴行歌依舊按自己的步調在跑。
疲憊當然有，大腿深處一陣陣酸脹，胸腔燒得發燙，呼吸也比之前粗了不少，但他始終死死攥住節奏，不硬沖，也絕不鬆懈。每一次急停，腳掌重重磕在地板，發出悶響，轉體之後立刻折返。
森田悠已經開始咬牙硬扛，呼吸粗重，額頭上汗珠不停往下淌。他側眼掃了一眼柴行歌，心裡清楚，換成別的高中生，到這一步多半已經垮掉。
館內空氣漸漸悶熱起來，幾百個人流淌的汗水，讓訓練館裡浮起一層濕熱的氣息。牆上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十五秒的間歇，短得近乎殘酷。
十六組。
兩個新人徹底扛不住，跑完直接扶著膝蓋彎下身子，雙腿發軟，再也邁不開步子。助教上前登記，直接標記訓練不合格。
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森田悠的步伐也開始發沉，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費更大的力氣。他喘著粗氣，餘光看見柴行歌，對方的速度只是微微回落，並沒有出現崩盤式的垮掉。
高橋慎眉頭緊緊鎖起。他原本篤定，再多跑幾組，這個從外邊來的高中生一定會現出原形。可到了十六組，預想之中的崩潰並沒有到來。
「還在撐。」石井低聲開口，臉上的戲謔收斂大半，「有點出乎預料。」
森川站在場邊，手裡捏著夾板，目光落在計時儀器跳動的數字上，臉上依舊沒有半分表情，看不出滿意，也看不出失望。
二十組，終於全部跑完。
哨聲長鳴一聲，宣告晨訓結束。
沖完最後一趟的少年們紛紛停下，不少人直接原地半跪下去，雙手撐住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肺像是火燒一樣。
柴行歌站定在起點線，微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吐氣。額頭上的汗水一滴滴砸在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點。身體的疲憊實打實堆上來，大腿肌肉不停在微微震顫，只是他沒有直接癱倒，還在有意識地調整呼吸。
森田悠就在他旁邊，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斷斷續續。
「……真扛完二十組，你這體能，不像普通高中生。」
柴行歌抬眼，呼吸還沒平復，只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場邊的公示白板，助教已經開始錄入今早所有人的折返跑數據。一串串名字，後面跟著秒數、扣分標記，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得見。
不少老隊員湊過去看，目光先就去找柴行歌那一行。
計時數字擺在那裡。不算隊內頂尖，卻穩穩超過大半老隊員，在新人裡面遙遙甩開所有人，沒有一次超時，沒有一次踩線警告。
人群裡面響起幾聲低低的譁然。
中村臉色不太好看，低聲嘟囔：「怪不得能在外邊打出名頭，底子確實夠硬。」
高橋慎盯著那塊板子，沉默很久。之前心裡那股「高中生全是花架子」的念頭，已經碎掉大半。但他並沒有就此收起戰意，反而眼神更沉。
體能過關，不代表對抗就能過關。
折返跑練的只是耐力。真正的考驗，是接下來的隊內實戰對抗。
森川敲了敲手裡的夾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過去。
「晨訓到此結束。半小時休整，補水、簡單進食、處理肌肉。」
「半小時之後，全場分組對抗。隨機抽籤分隊，不做實力平衡。全程錄像，每一次對位、失位、失誤全部記錄在案。」
他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柴行歌身上。
「不要以為跑完體能，就算過關。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指令落下，人群散開。
館內一下子嘈雜起來，拿運動水杯的，找毛巾擦汗的，揉著酸痛大腿的，人聲、水杯蓋子開合的咔噠聲、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響攪在一起。
石井走到高橋慎身邊，壓著嗓子。
「體能確實可以。但對抗跟折返跑兩碼事。等會兒抽籤，儘量跟他分到同一組，我來纏他。」
高橋慎望著不遠處正在拉伸大腿的柴行歌，緩緩點頭。
「盯死他。身體對抗往上上，逼他處理高強度下的球。看他還能不能維持外邊那種從容節奏。」
另一邊，森田悠拿過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柴行歌。
「你這下，更被他們盯上了。」
柴行歌擰開瓶蓋，小口喝著水，目光望向場中央的籃筐。
「盯上就盯上。」
他聲音不高，被館內嘈雜的人聲蓋過去大半。
外面的盛名在這裡不作數，光靠體能也說服不了這群打慣職業梯隊的老兵。想要站穩，只能在接下來的對抗場上，實打實打出來。
半小時的休整時間很短。館內濕熱的空氣還懸浮著晨訓留下的汗味，一場刺刀見紅的隊內實戰，已經在等著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