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稚鋒入陣，滿堂皆輕少年
訓練館內的空氣一瞬間微微凝滯。
場上不間斷的輪轉對抗驟然停下，籃球落在地板上彈動兩聲，慢慢滾向場邊，撞擊聲在安靜下來的場館裡格外清晰。空調出風口持續送出微涼的氣流，吹動懸掛在橫樑上的聯賽錦旗邊角輕輕晃動。
場內二十多名大學球員停下腳步，額角掛著細密汗珠，目光牢牢鎖在門口的少年身上。
有人單手叉腰挑眉觀望，有人抬手擦去臉頰汗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還有幾人互相交換眼神，眼底流轉著不言而喻的戲謔。
無需高聲議論，所有人心中想法高度一致。
新鮮，離譜，還有一層成年人居高臨下的淡淡輕視。
關東國立精英聯隊是什麼地方？
關東大學籃球的最高殿堂，准職業級集訓陣地。能夠站在這裡的球員，無一不是各自高校熬了數年的絕對主力，經歷過上百場高強度聯賽打磨，打法成熟、對抗硬朗、戰術素養紮實。
高中生前來觀摩學習，坐在看台記錄戰術、在場邊幫忙撿球，尚且合乎情理。
直接換上訓練服進場參與隊內實戰對抗？
聽起來就像是一場玩笑。
場邊長椅上，幾名輪換隊員正趁著短暫休息喝水。大三後衛宮本凌抱著塑料水瓶，身體向後倚靠在椅背上，側過頭，壓低聲音跟身旁隊友閒聊，話語足以讓附近幾人聽清。
「喂，看見沒有，中村教練居然帶了個高中生進來。」
坐在一旁擦拭護腕的大四鋒線藤原健太抬眼望過去，漫不經心地扯了扯緊繃的護腕綁帶。
「早就聽說這件事了，安西教練專程托關係塞過來的新人，神奈川那邊有名的超級天才。報紙上刊登過他在全國大賽的比賽照片，風頭很盛。」
「天才？」宮本凌嗤笑一聲，擰上瓶蓋，隨手放在長椅上，「高中的天才放到我們這裡又算得了什麼。」
「我們日復一日打磨的對抗節奏、身體強度、連續輪轉，那些高中生一輩子都沒有接觸過。」
「高中生打球依靠手感、靈氣，依靠一瞬間的爆發，一旦手感冷卻，整個人就失去威脅。我們打球依靠成熟體系、持續對抗、嚴密防守輪轉，完全是兩種籃球。」
旁邊一名大二替補球員湊過來，小聲接話：
「說的沒錯，怕是連一輪快攻輪轉都跟不上，跑兩趟就氣喘吁吁。」
「等下抽籤分組，千萬別和我們分到一隊，新人不懂站位，胡亂跑動，很容易打亂全隊的輪轉節奏。」
「抽籤全憑運氣，如果真分到一起，只能當作帶後輩練習，不必指望他能提供多少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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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交談音量不大，零零散散飄到柴行歌耳中。
沒有人刻意站出來當眾嘲諷羞辱，但是成年人那種根深蒂固的層級俯視，直白地鋪灑在整個場館之中。在他們眼中，少年再如何天賦出眾，終究是沒有經歷成人對抗淬鍊的雛鳥，身形單薄，抗壓能力不足，難以適應聯隊殘酷的訓練強度。
中村健吾邁步走到場地中線位置，抬手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迴蕩在高大的場館穹頂之下。
「全員到我這裡集合。」
二十多名隊員迅速收攏，排成鬆散的半圓弧線，站姿挺拔，紀律規整，沒有拖沓散漫的舉動。常年的集訓早已刻進習慣，只要教練一聲令下，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中村伸手指向身側靜靜站立的柴行歌，聲音清冷通透，清晰傳遍整座球館。
「柴行歌，神奈川的高中生，從今天開始，破格參與隊內試訓對抗。」
「我重申一遍本場對抗規則。接下來進行自由車輪混戰，隨機抽籤確定分組。所有人維持日常訓練正常強度，正常輪轉，正常執行戰術。」
「不刻意放水，不刻意照顧新人。同時禁止惡意衝撞、故意下黑手挑釁。」
「競技場上依靠實力分出高下，不需要多餘的小動作。」
一句話徹底定下本場基調。沒有優待，沒有保護，純粹依靠實力說話。
話音落下，隊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不少隊員面露訝異，低聲互相交談兩句。原本以為少年只是在場邊觀摩，沒想到真的要和全隊主力硬碰硬交手。
人群前排，一道高大身影緩步向前走出。
森川淳。
早稻田大學大四首發中鋒，身高一米九八，體重九十五公斤，寬闊厚實的肩膀幾乎壓住周遭光線，雙臂粗壯結實，皮膚上布滿常年力量訓練留下的線條，是關東大學聯賽赫赫有名的內線鐵閘。護框、卡位、籃板爭奪、高位擋拆質量全部位列聯隊頂端。
他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俯視柴行歌，厚重的聲線帶著老隊員獨有的從容威壓。
「小傢伙，我聽過你的名字。」
「神奈川新生代第一人，全國大賽打出過不少亮眼場面，媒體對你評價很高，確實很了不起。」
話語表面像是誇獎，眼底卻沒有半分發自內心的認可，只是前輩審視後輩的淡然姿態。
柴行歌抬眼，平靜與對方對視，語氣不卑不亢：「前輩過譽。」
森川淳指尖掂了掂手中籃球，球面撞擊掌心發出沉悶厚重的砰砰聲。
「我不會否認你的天賦。站在高中生賽場，你的確屬於最頂尖那一檔。」
「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分清。」
他向前踏出半步，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驟然拉開。
「高中籃球，終究是少年人的遊戲。比拼的是身體天賦、高漲的熱情、靈光一閃的個人發揮。」
「大學籃球，是成年人真正的戰場。比拼紮實的身體對抗、成熟完整的戰術體系、嚴苛的執行力、高壓之下持續穩定的發揮。」
「你習慣在低對抗環境之中從容掌控比賽，習慣依靠天賦解決難題。可在這裡，單薄的身體短板會被對手無限放大，你固有的打球習慣，很快就會被我們的高強度防守撕碎。」
站在森川身側的聯隊首發得分後衛、慶應大學王牌高橋悠太，笑著上前兩步。
高橋身形精瘦修長，雙腿肌肉線條緊緻，啟動速度極快，中遠距離投射精準，是聯隊外線最鋒利的尖刀。他性格外向，談吐輕鬆，言語之間帶著幾分前輩的調侃。
「森川前輩說得未免太過嚴肅了。新人第一次來到聯隊試訓，緊張在所難免。」
「只是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高橋悠太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清亮銳利，緊緊鎖定柴行歌。
「我們攻防轉換的速率，比你們高中全國大賽至少高出一檔。持續身體對抗的強度，更是完全處在兩個次元。」
「在高中賽場遊刃有餘的持球節奏，一旦遭遇我們全線高壓逼搶，很有可能連穩定運球都做不到。」
柴行歌神色自始至終保持平靜，沒有被對方的言語激怒，也沒有出言放出豪言壯語。
「我會盡全力跟上全隊節奏。」
簡單一句答覆，沒有多餘辯解。
越是被輕視，內心越要沉靜。口舌之爭毫無意義，最終勝負只能在球場之上證明。
高橋悠太挑了挑眉，轉頭和身旁森川淳對視一眼，兩人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這名高中生心理素質還算過硬，面對多名主力輪番施壓，依舊鎮定自若。
但心態沉穩，改變不了硬實力上存在的差距。
中村教練看隊內氣氛鋪墊到位，沉聲下達指令。
「現在開始抽籤分組，五分鐘熱身時間，熱身結束立刻開打。」
隊員四散開來，依次走到場邊抽籤筒抽取紙條。有人拆開紙條看完組別，神色輕鬆；有人看到隊友名單，忍不住低聲嘆氣。
片刻過後，分組名單全部公示在場邊白板上。
場內所有人看清分組的一瞬間，不少人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強弱差距懸殊到刺眼。
白隊名單：柴行歌，大一控球後衛佐藤真太、大一前鋒水野健、大一內線北原望，二年級邊緣輪換山下涼太。
四名隊友全部是隊內底層替補輪換，大賽經驗匱乏，對抗能力偏弱，戰術執行經常出現疏漏，輪轉速度緩慢，常年在隊內對抗之中被動挨打。
藍隊名單：森川淳、高橋悠太，大三主力鋒線島田雄介、大三前鋒柏木智，大四組織後衛吉岡誠。
整套完整聯隊首發骨架。內線擁有森川的絕對壓制力，外線高橋拉扯空間，鋒線攻防均衡，吉岡負責梳理全隊進攻，配合默契，輪轉成熟，幾乎找不到明顯短板。
一邊是全隊最弱的替補雜牌，額外搭配一名高中生新人。
另一邊是聯隊最強首發主力陣容。
勝負走向幾乎不需要開打就能預見。
白隊幾名年輕隊員盯著白板上的名字，臉色一點點垮下來。
大一控衛佐藤真太撓著黑色短髮，一臉苦澀，轉頭看向身邊幾名隊友低聲抱怨。
「完蛋，怎麼又是我們四個墊底的替補，這次還多了一名高中生。」
大二鋒線山下涼太長長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耷拉下來，語氣充滿無力感。
「對面整套首發全部上陣，森川前輩在內線的碾壓，高橋前輩外線不斷拉扯，我們根本扛不住連續衝擊。」
「平日裡組隊對上他們，每一次都被拉開巨大分差，今天再多一個新人，大概率會被徹底打花。」
幾名替補隊員心態提前消沉下去。常年隊內車輪戰強弱固化，底層替補迎戰頂級首發，十戰九敗，一次次失利磨掉鬥志，早早產生認命的想法。
柴行歌望著身邊垂頭喪氣的四名隊友，緩步走到幾人中間，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篤定清晰，穿透場內嘈雜的低語。
「不用提前認輸。」
佐藤真太愣了愣，抬起頭看著眼前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高中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同學，你並不明白雙方真實的差距。」
「藍隊那套首發磨合兩年以上，攻防輪轉幾乎沒有漏洞。我們四名替補，防守站位經常出錯，連續折返幾個回合體力就會見底，根本扛不住他們一波又一波的快攻。」
柴行歌目光平靜掃過四人，不急不躁，慢慢說道。
「扛不住高強度正面硬拼，那就換一種方式。」
「你們不必勉強和對手進行身體對抗，不必強行卡位爭搶籃板，也不要盲目補防四處亂跑。」
「你們只需要做好三件事。第一，牢牢守住自己的固定站位，不要輕易離開防守區域；第二，接到傳球之後不要猶豫，第一時間轉移球，不要長時間持球停滯；第三，抓住對手退守空隙快速落位，拉開進攻空間。」
「防守壓力由我來承擔，對方的傳球路線，我負責攔截干擾。進攻端我梳理線路，你們只需要做好終結。」
山下涼太怔怔地看著柴行歌，有些難以置信。
一個高中生，反過來給四名大學隊員安排戰術思路，主動包攬最沉重的防守壓力。
水野健小聲嘀咕：「可是對手太強了……」
「強弱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柴行歌淡淡回應，「對手實力占優，心態容易鬆懈，輪轉之中一定會露出破綻。我們穩住陣腳，耐心等待機會就足夠。」
幾名替補隊員彼此對視，從少年沉靜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底氣。雖然依舊不看好本場戰局，緊繃的情緒稍稍鬆弛幾分。
遠處，藍隊眾人站在一起閒聊熱身。
高橋悠太一邊拉伸腿部肌肉，視線時不時瞟向白隊方向，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森川前輩，你看白隊那邊，替補四人加上高中生新人，已經開始商量對策了。」
森川淳活動著粗壯的手腕，關節咔咔作響，眼神淡漠。
「再多戰術設想也改變不了硬實力差距。替補隊員體能、對抗、經驗全部不足，僅憑一個高中生，撐不起整支隊伍。」
吉岡誠作為藍隊組織核心，推了推鼻樑上運動眼鏡，冷靜分析局勢。
「我們開局加快攻防轉換速度，持續衝擊內線，逼迫對手不斷跑動消耗體力。等到白隊體能下滑，防線自然會全線崩潰。」
島田雄介點點頭：「一旦拉開比分，對手心態慌亂，失誤只會越來越多。」
藍隊眾人心態鬆弛，沒有人把白隊視作真正威脅，只把這場對抗當成一次常規的隊內磨合演練。
五分鐘熱身時限很快走完。
中村教練走到場邊，拿起哨子含在唇邊。尖銳的哨聲劃破場館空氣。
「雙方隊員入場，中圈跳球，對抗正式開始。」
兩隊隊員依次踏上楓木地板，各自落位。
白隊幾名替補神情緊繃，指尖微微出汗，身體僵硬。唯有柴行歌站在人群之中，呼吸平穩，目光冷靜，視線掃過藍隊每一名對手，默默記下每個人的站位習慣與跑動路線。
陽光透過巨大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映照出兩隊拉長的影子。
成人賽場的首場試煉，終於拉開帷幕。
場上不間斷的輪轉對抗驟然停下，籃球落在地板上彈動兩聲，慢慢滾向場邊，撞擊聲在安靜下來的場館裡格外清晰。空調出風口持續送出微涼的氣流，吹動懸掛在橫樑上的聯賽錦旗邊角輕輕晃動。
場內二十多名大學球員停下腳步，額角掛著細密汗珠，目光牢牢鎖在門口的少年身上。
有人單手叉腰挑眉觀望，有人抬手擦去臉頰汗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還有幾人互相交換眼神，眼底流轉著不言而喻的戲謔。
無需高聲議論，所有人心中想法高度一致。
新鮮，離譜，還有一層成年人居高臨下的淡淡輕視。
關東國立精英聯隊是什麼地方？
關東大學籃球的最高殿堂，准職業級集訓陣地。能夠站在這裡的球員，無一不是各自高校熬了數年的絕對主力，經歷過上百場高強度聯賽打磨，打法成熟、對抗硬朗、戰術素養紮實。
高中生前來觀摩學習，坐在看台記錄戰術、在場邊幫忙撿球，尚且合乎情理。
直接換上訓練服進場參與隊內實戰對抗？
聽起來就像是一場玩笑。
場邊長椅上，幾名輪換隊員正趁著短暫休息喝水。大三後衛宮本凌抱著塑料水瓶，身體向後倚靠在椅背上，側過頭，壓低聲音跟身旁隊友閒聊，話語足以讓附近幾人聽清。
「喂，看見沒有，中村教練居然帶了個高中生進來。」
坐在一旁擦拭護腕的大四鋒線藤原健太抬眼望過去，漫不經心地扯了扯緊繃的護腕綁帶。
「早就聽說這件事了，安西教練專程托關係塞過來的新人，神奈川那邊有名的超級天才。報紙上刊登過他在全國大賽的比賽照片，風頭很盛。」
「天才？」宮本凌嗤笑一聲，擰上瓶蓋，隨手放在長椅上，「高中的天才放到我們這裡又算得了什麼。」
「我們日復一日打磨的對抗節奏、身體強度、連續輪轉，那些高中生一輩子都沒有接觸過。」
「高中生打球依靠手感、靈氣，依靠一瞬間的爆發，一旦手感冷卻，整個人就失去威脅。我們打球依靠成熟體系、持續對抗、嚴密防守輪轉，完全是兩種籃球。」
旁邊一名大二替補球員湊過來，小聲接話：
「說的沒錯，怕是連一輪快攻輪轉都跟不上，跑兩趟就氣喘吁吁。」
「等下抽籤分組，千萬別和我們分到一隊，新人不懂站位，胡亂跑動，很容易打亂全隊的輪轉節奏。」
「抽籤全憑運氣，如果真分到一起，只能當作帶後輩練習，不必指望他能提供多少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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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交談音量不大，零零散散飄到柴行歌耳中。
沒有人刻意站出來當眾嘲諷羞辱，但是成年人那種根深蒂固的層級俯視，直白地鋪灑在整個場館之中。在他們眼中，少年再如何天賦出眾，終究是沒有經歷成人對抗淬鍊的雛鳥，身形單薄，抗壓能力不足，難以適應聯隊殘酷的訓練強度。
中村健吾邁步走到場地中線位置，抬手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迴蕩在高大的場館穹頂之下。
「全員到我這裡集合。」
二十多名隊員迅速收攏，排成鬆散的半圓弧線，站姿挺拔，紀律規整，沒有拖沓散漫的舉動。常年的集訓早已刻進習慣，只要教練一聲令下，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中村伸手指向身側靜靜站立的柴行歌，聲音清冷通透，清晰傳遍整座球館。
「柴行歌，神奈川的高中生，從今天開始，破格參與隊內試訓對抗。」
「我重申一遍本場對抗規則。接下來進行自由車輪混戰，隨機抽籤確定分組。所有人維持日常訓練正常強度，正常輪轉，正常執行戰術。」
「不刻意放水，不刻意照顧新人。同時禁止惡意衝撞、故意下黑手挑釁。」
「競技場上依靠實力分出高下，不需要多餘的小動作。」
一句話徹底定下本場基調。沒有優待，沒有保護，純粹依靠實力說話。
話音落下，隊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不少隊員面露訝異，低聲互相交談兩句。原本以為少年只是在場邊觀摩，沒想到真的要和全隊主力硬碰硬交手。
人群前排，一道高大身影緩步向前走出。
森川淳。
早稻田大學大四首發中鋒，身高一米九八，體重九十五公斤，寬闊厚實的肩膀幾乎壓住周遭光線，雙臂粗壯結實，皮膚上布滿常年力量訓練留下的線條，是關東大學聯賽赫赫有名的內線鐵閘。護框、卡位、籃板爭奪、高位擋拆質量全部位列聯隊頂端。
他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俯視柴行歌，厚重的聲線帶著老隊員獨有的從容威壓。
「小傢伙，我聽過你的名字。」
「神奈川新生代第一人，全國大賽打出過不少亮眼場面，媒體對你評價很高，確實很了不起。」
話語表面像是誇獎，眼底卻沒有半分發自內心的認可，只是前輩審視後輩的淡然姿態。
柴行歌抬眼，平靜與對方對視，語氣不卑不亢：「前輩過譽。」
森川淳指尖掂了掂手中籃球，球面撞擊掌心發出沉悶厚重的砰砰聲。
「我不會否認你的天賦。站在高中生賽場，你的確屬於最頂尖那一檔。」
「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分清。」
他向前踏出半步，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驟然拉開。
「高中籃球，終究是少年人的遊戲。比拼的是身體天賦、高漲的熱情、靈光一閃的個人發揮。」
「大學籃球，是成年人真正的戰場。比拼紮實的身體對抗、成熟完整的戰術體系、嚴苛的執行力、高壓之下持續穩定的發揮。」
「你習慣在低對抗環境之中從容掌控比賽，習慣依靠天賦解決難題。可在這裡，單薄的身體短板會被對手無限放大，你固有的打球習慣，很快就會被我們的高強度防守撕碎。」
站在森川身側的聯隊首發得分後衛、慶應大學王牌高橋悠太，笑著上前兩步。
高橋身形精瘦修長，雙腿肌肉線條緊緻，啟動速度極快，中遠距離投射精準，是聯隊外線最鋒利的尖刀。他性格外向，談吐輕鬆，言語之間帶著幾分前輩的調侃。
「森川前輩說得未免太過嚴肅了。新人第一次來到聯隊試訓，緊張在所難免。」
「只是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高橋悠太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清亮銳利，緊緊鎖定柴行歌。
「我們攻防轉換的速率，比你們高中全國大賽至少高出一檔。持續身體對抗的強度，更是完全處在兩個次元。」
「在高中賽場遊刃有餘的持球節奏，一旦遭遇我們全線高壓逼搶，很有可能連穩定運球都做不到。」
柴行歌神色自始至終保持平靜，沒有被對方的言語激怒，也沒有出言放出豪言壯語。
「我會盡全力跟上全隊節奏。」
簡單一句答覆，沒有多餘辯解。
越是被輕視，內心越要沉靜。口舌之爭毫無意義，最終勝負只能在球場之上證明。
高橋悠太挑了挑眉，轉頭和身旁森川淳對視一眼，兩人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這名高中生心理素質還算過硬，面對多名主力輪番施壓，依舊鎮定自若。
但心態沉穩，改變不了硬實力上存在的差距。
中村教練看隊內氣氛鋪墊到位，沉聲下達指令。
「現在開始抽籤分組，五分鐘熱身時間，熱身結束立刻開打。」
隊員四散開來，依次走到場邊抽籤筒抽取紙條。有人拆開紙條看完組別，神色輕鬆；有人看到隊友名單，忍不住低聲嘆氣。
片刻過後，分組名單全部公示在場邊白板上。
場內所有人看清分組的一瞬間，不少人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強弱差距懸殊到刺眼。
白隊名單：柴行歌，大一控球後衛佐藤真太、大一前鋒水野健、大一內線北原望，二年級邊緣輪換山下涼太。
四名隊友全部是隊內底層替補輪換，大賽經驗匱乏，對抗能力偏弱，戰術執行經常出現疏漏，輪轉速度緩慢，常年在隊內對抗之中被動挨打。
藍隊名單：森川淳、高橋悠太，大三主力鋒線島田雄介、大三前鋒柏木智，大四組織後衛吉岡誠。
整套完整聯隊首發骨架。內線擁有森川的絕對壓制力，外線高橋拉扯空間，鋒線攻防均衡，吉岡負責梳理全隊進攻，配合默契，輪轉成熟，幾乎找不到明顯短板。
一邊是全隊最弱的替補雜牌，額外搭配一名高中生新人。
另一邊是聯隊最強首發主力陣容。
勝負走向幾乎不需要開打就能預見。
白隊幾名年輕隊員盯著白板上的名字，臉色一點點垮下來。
大一控衛佐藤真太撓著黑色短髮，一臉苦澀，轉頭看向身邊幾名隊友低聲抱怨。
「完蛋，怎麼又是我們四個墊底的替補，這次還多了一名高中生。」
大二鋒線山下涼太長長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耷拉下來，語氣充滿無力感。
「對面整套首發全部上陣，森川前輩在內線的碾壓，高橋前輩外線不斷拉扯，我們根本扛不住連續衝擊。」
「平日裡組隊對上他們，每一次都被拉開巨大分差，今天再多一個新人，大概率會被徹底打花。」
幾名替補隊員心態提前消沉下去。常年隊內車輪戰強弱固化，底層替補迎戰頂級首發，十戰九敗，一次次失利磨掉鬥志，早早產生認命的想法。
柴行歌望著身邊垂頭喪氣的四名隊友，緩步走到幾人中間，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篤定清晰，穿透場內嘈雜的低語。
「不用提前認輸。」
佐藤真太愣了愣，抬起頭看著眼前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高中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同學，你並不明白雙方真實的差距。」
「藍隊那套首發磨合兩年以上，攻防輪轉幾乎沒有漏洞。我們四名替補，防守站位經常出錯，連續折返幾個回合體力就會見底，根本扛不住他們一波又一波的快攻。」
柴行歌目光平靜掃過四人，不急不躁，慢慢說道。
「扛不住高強度正面硬拼，那就換一種方式。」
「你們不必勉強和對手進行身體對抗，不必強行卡位爭搶籃板，也不要盲目補防四處亂跑。」
「你們只需要做好三件事。第一，牢牢守住自己的固定站位，不要輕易離開防守區域；第二，接到傳球之後不要猶豫，第一時間轉移球，不要長時間持球停滯；第三，抓住對手退守空隙快速落位，拉開進攻空間。」
「防守壓力由我來承擔，對方的傳球路線，我負責攔截干擾。進攻端我梳理線路，你們只需要做好終結。」
山下涼太怔怔地看著柴行歌，有些難以置信。
一個高中生，反過來給四名大學隊員安排戰術思路，主動包攬最沉重的防守壓力。
水野健小聲嘀咕：「可是對手太強了……」
「強弱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柴行歌淡淡回應，「對手實力占優，心態容易鬆懈，輪轉之中一定會露出破綻。我們穩住陣腳，耐心等待機會就足夠。」
幾名替補隊員彼此對視，從少年沉靜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底氣。雖然依舊不看好本場戰局，緊繃的情緒稍稍鬆弛幾分。
遠處，藍隊眾人站在一起閒聊熱身。
高橋悠太一邊拉伸腿部肌肉，視線時不時瞟向白隊方向，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森川前輩，你看白隊那邊，替補四人加上高中生新人，已經開始商量對策了。」
森川淳活動著粗壯的手腕，關節咔咔作響，眼神淡漠。
「再多戰術設想也改變不了硬實力差距。替補隊員體能、對抗、經驗全部不足，僅憑一個高中生，撐不起整支隊伍。」
吉岡誠作為藍隊組織核心，推了推鼻樑上運動眼鏡，冷靜分析局勢。
「我們開局加快攻防轉換速度，持續衝擊內線，逼迫對手不斷跑動消耗體力。等到白隊體能下滑，防線自然會全線崩潰。」
島田雄介點點頭：「一旦拉開比分，對手心態慌亂，失誤只會越來越多。」
藍隊眾人心態鬆弛，沒有人把白隊視作真正威脅，只把這場對抗當成一次常規的隊內磨合演練。
五分鐘熱身時限很快走完。
中村教練走到場邊，拿起哨子含在唇邊。尖銳的哨聲劃破場館空氣。
「雙方隊員入場，中圈跳球，對抗正式開始。」
兩隊隊員依次踏上楓木地板，各自落位。
白隊幾名替補神情緊繃，指尖微微出汗，身體僵硬。唯有柴行歌站在人群之中，呼吸平穩，目光冷靜，視線掃過藍隊每一名對手，默默記下每個人的站位習慣與跑動路線。
陽光透過巨大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映照出兩隊拉長的影子。
成人賽場的首場試煉，終於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