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鐵骨傾頹鋒輪轉，柴行歌臨危鎮守籃下
球館裡的聲音是活的。
不是解說台那種整齊規整的吶喊，是幾萬活人擠在看台里，呼吸、跺腳、叫嚷交織揉出來的一團嘈雜，一層壓過一層，沉甸甸罩在球場上空。球鞋摩擦木地板的「吱呀」聲混著籃球砸地的悶響，時不時被一陣爆發式的歡呼撕碎，又很快回落成嗡嗡的人潮轟鳴。記分牌亮著冷白的光，海南還握著十多分的優勢，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每跳一秒，湘北的處境就往下沉一分。
赤木剛憲還釘在籃下。
方才和高砂一馬肉搏卡位，兩個人肩膀胳膊死死頂在一起，全身的力量都壓在內線對抗上。那一回合結束，進攻時間走完，海南投籃偏出，籃板被櫻木拼命拍出去之後，赤木還站原地，沒有立刻回防。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成串往下淌，砸在地板上，一小攤一小攤暈開。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深藍色球衣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顏色深了一大片。他試著微微彎腿，準備下一次移動，膝蓋內側那道折磨了他大半個賽季的舊傷，毫無預兆地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酸痛。
是骨頭縫裡像被鈍器狠狠攪動，一股尖銳的痛感順著右腿往上竄，一直竄到腰胯。赤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膝蓋發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板上。他猛地咬緊牙關，下頜繃得發硬，右手死死按住大腿外側，硬生生把踉蹌的身形穩住。
他沒有倒地，可那一瞬間的失態，場邊不少人都看得分明。
湘北替補席瞬間靜了一瞬。木暮公延本來身子半探在板凳外面，看見這一幕，眉頭狠狠絞在一起，整個人都繃緊了。安田靖春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潮崎哲士也收起了臉上緊張的觀戰神情，眼神沉了下去。彩子手裡握著記錄夾板，手指幾乎要把夾板邊緣捏變形，目光一瞬不瞬鎖在隊長身上。
場上的櫻木花道剛剛拼完籃板，正咋咋呼呼準備回防，眼角餘光掃到身旁巨人的異樣，那股子咋咋呼呼的氣焰瞬間收斂大半。紅髮少年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少見的慌亂，湊過去壓低聲音：「大猩猩，你沒事吧？」
赤木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左手，示意自己還能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右腿已經不敢再全力起跳。剛才那一下，只要再奮力跳一次搶籃板或者封蓋，膝蓋很有可能直接徹底廢掉。
他打了四年縣大賽。
從一年級那個笨拙莽撞的大個子，到高三扛起湘北內線的隊長。無數次比賽，摔過、撞過、疼過，他都咬著牙硬扛。這是衝擊全國大賽最關鍵的一場，對手是海南，是神奈川的王朝。他做夢都想站在場上，陪著這群學弟打完這一戰。
可身體不會騙人。
高砂一馬也捕捉到了赤木狀態的崩塌，看向牧紳一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牧紳一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海南的進攻重心，立刻就要往內線傾斜。只要不斷衝擊籃下，逼著赤木起跳對抗，湘北的內線支柱很快就會徹底垮掉。
邊線，安西教練站在那裡。
白髮垂在肩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樣，看不出慌張，也看不出焦灼，只有一雙眼睛，清清楚楚把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抬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裁判哨聲尖銳地劃破喧鬧的球館。
暫停。
兩隊球員紛紛往各自替補席走。赤木剛憲每走一步，右腿都要承受一陣刺痛，他儘量把重心挪到左腿，高大的身影走得有些沉重。走到板凳邊，他重重坐下來，隊醫立刻上前蹲下身，撩起球褲查看他的膝蓋，護膝下面已經一片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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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硬撐了。」隊醫的聲音很低，只有周圍幾個人聽得見，「再繼續高強度起跳對抗，這隻膝蓋就徹底毀了。」
赤木剛憲垂著眼，拳頭死死攥在一起，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不甘心像一團火堵在胸口。他望向球場，望向那塊高懸的記分牌，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四年的執念，就擺在眼前，自己卻要被迫退場。
周圍的湘北少年全都沉默下來。
宮城良田靠在椅子邊上，大口喘著氣，來回搓著自己的手掌，心裡清楚，赤木一旦下場，湘北等於抽走了最核心的內線屏障。沒有大猩猩鎮守籃下，面對海南這群體格強悍的內線，禁區會變成對方肆意肆虐的地方。櫻木花道坐在一旁，也不再嬉皮笑臉，嘴巴抿得緊緊的，他知道自己籃板拼搶能拼命，可單憑自己，擋不住高砂一馬的背身強攻。
安西教練緩緩走到眾人中間，沒有急著開口講話，目光掃過每一個少年的臉。
「赤木，這一場，你到此為止。」
聲音不高，安安靜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分量。
赤木猛地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掙扎：「教練，我還可以……我還能留在場上。」
「你的膝蓋不允許。」安西輕輕搖了搖頭，「你的戰場已經結束，剩下的，交給我們其他人。」
赤木嘴唇動了動，還想爭辯，可膝蓋傳來一陣陣抽痛，所有倔強的話語，全部堵在了喉嚨里。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把頭低下去，重重點了點頭。四年的拼搏，此刻只能坐在場邊，看著隊友繼續戰鬥。
全隊的心情都壓得沉甸甸。
看台上不少觀眾看見湘木隊長坐下，場邊工作人員過來遞上冰袋，瞬間掀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赤木下場了？」
「湘北的中鋒沒了，這下完了啊。」
「海南的內線那麼強，沒有赤木，誰來守籃下？櫻木嗎？就憑那個門外漢？」
議論聲一波一波傳過來，飄進湘北替補席。
高頭力在對面海南板凳上看見這一幕，緊繃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舒展。湘北最有威脅的內線支柱退場，勝利的天平，已經大幅度向自己這邊傾斜。他抬手，低聲吩咐隊員，暫停結束之後，進攻全力衝擊禁區，把內線的優勢徹底打出來。
牧紳一閉目調整呼吸，心中篤定。沒有赤木的阻攔，海南的內線會徹底打開局面。
湘北這邊，暫停還剩最後的幾十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西教練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等老帥拿出對策。沒有了赤木，誰來鎮守籃筐？
安西的視線緩緩轉向一旁的柴行歌。
少年渾身淌著汗水，球衣被浸得半濕，剛剛大半段時間，他一直在做搖擺人，時而參與外線組織，時而過來協防補籃下漏洞，體能消耗同樣巨大，但是眼神依舊清明，呼吸雖然粗重，卻沒有亂掉心神。
「柴行歌。」安西開口。
柴行歌抬眼望過去。
「接下來，你出任中鋒。」
這句話一落，旁邊幾個人同時一愣。
櫻木花道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叫出聲：「啊？柴行歌？中鋒？」
宮城良田也皺起眉頭。柴行歌可以打控衛，可以打小前鋒，可以到處遊走協防，可中鋒是完全不一樣的活。要扛住對方大個子的背身撞擊，卡位搶板，鎮守禁區，直面高砂一馬這種噸位的內線。這不是簡單跑跑跳跳就能應付的差事。
「教練，讓柴行歌打中鋒？」木暮公延也忍不住低聲發問，「他的身高足夠，可很少去扛這種重型內線啊。」
安西神色平靜：「現在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櫻木依舊留在場上做大前鋒，幫你分擔一部分籃板拼搶；三井壽，你上場，出任得分後衛。」
三井壽身子一震，立刻站直身體。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坐在替補席冷眼觀戰，看著隊伍苦苦支撐，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聽到自己的名字，眼底瞬間燃起火焰，迅速把球衣拉扯整齊。
「宮城良田，繼續控球後衛，穩住全隊的推進節奏。流川楓維持小前鋒位置不變，負責側翼的突破終結。」
安西一句一句，把暫停之後的場上五人徹底敲定。
上場五人：
中鋒：柴行歌
大前鋒：櫻木花道
小前鋒：流川楓
得分後衛：三井壽
控球後衛：宮城良田。
赤木剛憲坐在一旁，默默聽著這套全新的陣容。他心裡明白，柴行歌頭腦極好，防守預判冠絕全隊，可真正要站在中鋒位置和高砂一馬硬碰硬，依舊要承受巨大壓力。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柴行歌的胳膊。
「籃下交給你了。」聲音沙啞，是隊長全部的託付。
柴行歌迎著赤木沉重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交給我。」
簡短三個字，沒有豪言壯語。可那份篤定，實實在在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三井壽握緊自己的護腕，眼底的戰意徹底點燃。沉寂許久的射手，終於再度踏上賽場。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外線拉開空間，用三分球撕開海南的防線，替籃下的隊友分擔壓力。
暫停時間走完。
裁判吹響哨聲，示意比賽重新開始。
湘北這邊，赤木剛憲留在替補席，冰袋敷在膝蓋上，目光牢牢鎖住球場。柴行歌、櫻木、流川楓、三井壽、宮城良田五個人，起身走向賽場。
當看台上的觀眾看清湘北場上人員變化的時候，整片看台轟然炸開。
喧鬧聲猛地拔高一大截。
「赤木下去了！！」
「頂替內線的居然是柴行歌？他去當中鋒？！」
「瘋了吧安西教練！那是高砂一馬啊！體重噸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記者席一片騷動，相田彌生手裡的筆頓在本子上，眉頭緊鎖，飛快地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各路觀戰的各校人員也全部炸開。
陵南的看台，田岡茂一身體猛地往前一傾，雙手按在欄杆上，眼睛死死盯著球場。
「柴行歌打中鋒？安西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田岡茂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的確全能，可中鋒不是光靠腦子就能打，那是實打實肌肉與肌肉的硬碰硬！高砂一馬那種體格，不斷背身強碾，一般人撐不了幾個回合！」
魚住純站在一旁，臉色凝重。作為正統內線，他最清楚中鋒位置的殘酷。身高固然重要，可持續不斷的身體對抗，消耗的是人的筋骨。
「就算預判再好，身體被不停撞擊，也遲早會垮掉。」魚住粗聲說道，「籃下的對抗，每一次都是實打實撞在骨頭上面。」
仙道彰靠在欄杆邊，臉上一貫從容的神色淡去，目光沉沉望向場內那個即將站到籃下的紅色身影。
「安西教練不會做毫無道理的安排。」仙道緩緩開口，「他敢把柴行歌推去中鋒，一定有他的算計。只是這條路，太難走了。」
翔陽看台，藤真健司也坐直了身子，眉頭緊緊皺起。
「捨棄正統中鋒，用一個搖擺人頂到五號位。」藤真低聲自語，「櫻木做大前可以拼搶籃板，可櫻木的防守經驗依舊稚嫩。一旦櫻木被調出去，柴行歌就要獨自面對海南內線輪番衝擊。湘北這是在賭。」
看台四處，到處都是議論的聲浪。
大多數人並不看好這套臨時拼湊出來的怪異陣容。失去赤木，湘北等於丟掉傳統內線根基，拿一個並非專職內線的球員硬頂中鋒，無異於一場豪賭。
海南的隊員看見對面的人員變動，眼中紛紛閃過驚喜。
高砂一馬咧了咧嘴，眼神裡帶上了自信。沒有赤木這座大山攔在面前，站在自己對面的換成柴行歌。不管對方多麼聰明，終究不是常年打內線的人。自己的體重力量，就是最大的武器。
牧紳一眼神深邃，盯著對面的柴行歌。他很清楚這名少年有多難纏，可中鋒位置的對抗，是完全另一個維度的較量。
「進攻，往內線打。」牧紳一低聲對身邊隊友說道，「不斷衝擊籃筐，消耗他。」
清田信長眼睛發亮，已經躍躍欲試。神宗一郎默默調整自己的護腕，準備隨時拉開外線接應。
球場上，雙方球員各就各位。
宮城良田抱著籃球站在邊線，準備發出邊線球。
柴行歌走到籃下，穩穩站定中鋒的位置。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高砂一馬。對方身形魁梧，肩膀寬闊，渾身肌肉紮實，帶著常年內線廝殺沉澱下來的壓迫感。
櫻木花道站在大前鋒位置，渾身緊繃，紅髮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大聲沖柴行歌喊道：「喂！柴行歌！本天才會幫你搶籃板的！」
三井壽站在得分後衛的位置，雙腿微微彎曲，目光掃過海南的防守陣型，射手的嗅覺已經開始尋找外線的空隙。流川楓安靜立在側翼，眼神冷冽，隨時等待接球發起突破。
場邊，赤木剛憲坐在板凳上，冰袋貼在膝蓋，手心攥出一層薄汗。他不能上場，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場上五名同伴身上。
安西教練站在邊線，白衣被場館的微風輕輕吹動，神情依舊淡然，只是目光，牢牢鎖在籃下那道紅色的背影之上。
喧囂的球館，數萬雙眼睛全部聚焦在球場。
沒有正統中鋒的湘北，把柴行歌推上五號位，三井壽重新回歸得分後衛。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就此拉開帷幕。
裁判哨聲尖銳響起。
邊線球發出，宮城良田手腕一抖，把球穩穩傳到三井壽手中。沉寂許久的射手接球，雙腳穩穩踩住三分線外的地板，海南的防守瞬間撲了上來。
而籃下，柴行歌沉腰屈膝，雙腳紮根地板，直面高砂一馬那道魁梧的身影。
屬於臨時中鋒的血戰，正式開始。
不是解說台那種整齊規整的吶喊，是幾萬活人擠在看台里，呼吸、跺腳、叫嚷交織揉出來的一團嘈雜，一層壓過一層，沉甸甸罩在球場上空。球鞋摩擦木地板的「吱呀」聲混著籃球砸地的悶響，時不時被一陣爆發式的歡呼撕碎，又很快回落成嗡嗡的人潮轟鳴。記分牌亮著冷白的光，海南還握著十多分的優勢，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每跳一秒，湘北的處境就往下沉一分。
赤木剛憲還釘在籃下。
方才和高砂一馬肉搏卡位，兩個人肩膀胳膊死死頂在一起，全身的力量都壓在內線對抗上。那一回合結束，進攻時間走完，海南投籃偏出，籃板被櫻木拼命拍出去之後，赤木還站原地，沒有立刻回防。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成串往下淌，砸在地板上，一小攤一小攤暈開。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深藍色球衣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顏色深了一大片。他試著微微彎腿，準備下一次移動，膝蓋內側那道折磨了他大半個賽季的舊傷，毫無預兆地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酸痛。
是骨頭縫裡像被鈍器狠狠攪動，一股尖銳的痛感順著右腿往上竄，一直竄到腰胯。赤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膝蓋發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板上。他猛地咬緊牙關，下頜繃得發硬，右手死死按住大腿外側，硬生生把踉蹌的身形穩住。
他沒有倒地，可那一瞬間的失態，場邊不少人都看得分明。
湘北替補席瞬間靜了一瞬。木暮公延本來身子半探在板凳外面，看見這一幕，眉頭狠狠絞在一起，整個人都繃緊了。安田靖春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潮崎哲士也收起了臉上緊張的觀戰神情，眼神沉了下去。彩子手裡握著記錄夾板，手指幾乎要把夾板邊緣捏變形，目光一瞬不瞬鎖在隊長身上。
場上的櫻木花道剛剛拼完籃板，正咋咋呼呼準備回防，眼角餘光掃到身旁巨人的異樣，那股子咋咋呼呼的氣焰瞬間收斂大半。紅髮少年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少見的慌亂，湊過去壓低聲音：「大猩猩，你沒事吧？」
赤木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左手，示意自己還能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右腿已經不敢再全力起跳。剛才那一下，只要再奮力跳一次搶籃板或者封蓋，膝蓋很有可能直接徹底廢掉。
他打了四年縣大賽。
從一年級那個笨拙莽撞的大個子，到高三扛起湘北內線的隊長。無數次比賽，摔過、撞過、疼過，他都咬著牙硬扛。這是衝擊全國大賽最關鍵的一場，對手是海南，是神奈川的王朝。他做夢都想站在場上，陪著這群學弟打完這一戰。
可身體不會騙人。
高砂一馬也捕捉到了赤木狀態的崩塌，看向牧紳一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牧紳一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海南的進攻重心，立刻就要往內線傾斜。只要不斷衝擊籃下，逼著赤木起跳對抗，湘北的內線支柱很快就會徹底垮掉。
邊線，安西教練站在那裡。
白髮垂在肩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樣，看不出慌張，也看不出焦灼，只有一雙眼睛，清清楚楚把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抬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裁判哨聲尖銳地劃破喧鬧的球館。
暫停。
兩隊球員紛紛往各自替補席走。赤木剛憲每走一步，右腿都要承受一陣刺痛，他儘量把重心挪到左腿，高大的身影走得有些沉重。走到板凳邊，他重重坐下來，隊醫立刻上前蹲下身，撩起球褲查看他的膝蓋，護膝下面已經一片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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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硬撐了。」隊醫的聲音很低，只有周圍幾個人聽得見，「再繼續高強度起跳對抗，這隻膝蓋就徹底毀了。」
赤木剛憲垂著眼，拳頭死死攥在一起，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不甘心像一團火堵在胸口。他望向球場，望向那塊高懸的記分牌，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四年的執念，就擺在眼前，自己卻要被迫退場。
周圍的湘北少年全都沉默下來。
宮城良田靠在椅子邊上，大口喘著氣，來回搓著自己的手掌，心裡清楚，赤木一旦下場，湘北等於抽走了最核心的內線屏障。沒有大猩猩鎮守籃下，面對海南這群體格強悍的內線，禁區會變成對方肆意肆虐的地方。櫻木花道坐在一旁，也不再嬉皮笑臉，嘴巴抿得緊緊的，他知道自己籃板拼搶能拼命，可單憑自己，擋不住高砂一馬的背身強攻。
安西教練緩緩走到眾人中間，沒有急著開口講話，目光掃過每一個少年的臉。
「赤木，這一場，你到此為止。」
聲音不高，安安靜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分量。
赤木猛地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掙扎：「教練，我還可以……我還能留在場上。」
「你的膝蓋不允許。」安西輕輕搖了搖頭，「你的戰場已經結束，剩下的，交給我們其他人。」
赤木嘴唇動了動，還想爭辯，可膝蓋傳來一陣陣抽痛，所有倔強的話語，全部堵在了喉嚨里。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把頭低下去，重重點了點頭。四年的拼搏，此刻只能坐在場邊，看著隊友繼續戰鬥。
全隊的心情都壓得沉甸甸。
看台上不少觀眾看見湘木隊長坐下，場邊工作人員過來遞上冰袋，瞬間掀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赤木下場了？」
「湘北的中鋒沒了，這下完了啊。」
「海南的內線那麼強，沒有赤木，誰來守籃下？櫻木嗎？就憑那個門外漢？」
議論聲一波一波傳過來，飄進湘北替補席。
高頭力在對面海南板凳上看見這一幕，緊繃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舒展。湘北最有威脅的內線支柱退場，勝利的天平，已經大幅度向自己這邊傾斜。他抬手，低聲吩咐隊員，暫停結束之後，進攻全力衝擊禁區，把內線的優勢徹底打出來。
牧紳一閉目調整呼吸，心中篤定。沒有赤木的阻攔，海南的內線會徹底打開局面。
湘北這邊，暫停還剩最後的幾十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西教練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等老帥拿出對策。沒有了赤木，誰來鎮守籃筐？
安西的視線緩緩轉向一旁的柴行歌。
少年渾身淌著汗水，球衣被浸得半濕，剛剛大半段時間，他一直在做搖擺人，時而參與外線組織，時而過來協防補籃下漏洞，體能消耗同樣巨大，但是眼神依舊清明，呼吸雖然粗重，卻沒有亂掉心神。
「柴行歌。」安西開口。
柴行歌抬眼望過去。
「接下來，你出任中鋒。」
這句話一落，旁邊幾個人同時一愣。
櫻木花道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叫出聲：「啊？柴行歌？中鋒？」
宮城良田也皺起眉頭。柴行歌可以打控衛，可以打小前鋒，可以到處遊走協防，可中鋒是完全不一樣的活。要扛住對方大個子的背身撞擊，卡位搶板，鎮守禁區，直面高砂一馬這種噸位的內線。這不是簡單跑跑跳跳就能應付的差事。
「教練，讓柴行歌打中鋒？」木暮公延也忍不住低聲發問，「他的身高足夠，可很少去扛這種重型內線啊。」
安西神色平靜：「現在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櫻木依舊留在場上做大前鋒，幫你分擔一部分籃板拼搶；三井壽，你上場，出任得分後衛。」
三井壽身子一震，立刻站直身體。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坐在替補席冷眼觀戰，看著隊伍苦苦支撐，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聽到自己的名字，眼底瞬間燃起火焰，迅速把球衣拉扯整齊。
「宮城良田，繼續控球後衛，穩住全隊的推進節奏。流川楓維持小前鋒位置不變，負責側翼的突破終結。」
安西一句一句，把暫停之後的場上五人徹底敲定。
上場五人：
中鋒：柴行歌
大前鋒：櫻木花道
小前鋒：流川楓
得分後衛：三井壽
控球後衛：宮城良田。
赤木剛憲坐在一旁，默默聽著這套全新的陣容。他心裡明白，柴行歌頭腦極好，防守預判冠絕全隊，可真正要站在中鋒位置和高砂一馬硬碰硬，依舊要承受巨大壓力。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柴行歌的胳膊。
「籃下交給你了。」聲音沙啞，是隊長全部的託付。
柴行歌迎著赤木沉重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交給我。」
簡短三個字，沒有豪言壯語。可那份篤定，實實在在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三井壽握緊自己的護腕，眼底的戰意徹底點燃。沉寂許久的射手，終於再度踏上賽場。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外線拉開空間，用三分球撕開海南的防線，替籃下的隊友分擔壓力。
暫停時間走完。
裁判吹響哨聲，示意比賽重新開始。
湘北這邊，赤木剛憲留在替補席，冰袋敷在膝蓋上，目光牢牢鎖住球場。柴行歌、櫻木、流川楓、三井壽、宮城良田五個人，起身走向賽場。
當看台上的觀眾看清湘北場上人員變化的時候，整片看台轟然炸開。
喧鬧聲猛地拔高一大截。
「赤木下去了！！」
「頂替內線的居然是柴行歌？他去當中鋒？！」
「瘋了吧安西教練！那是高砂一馬啊！體重噸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記者席一片騷動，相田彌生手裡的筆頓在本子上，眉頭緊鎖，飛快地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各路觀戰的各校人員也全部炸開。
陵南的看台，田岡茂一身體猛地往前一傾，雙手按在欄杆上，眼睛死死盯著球場。
「柴行歌打中鋒？安西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田岡茂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的確全能，可中鋒不是光靠腦子就能打，那是實打實肌肉與肌肉的硬碰硬！高砂一馬那種體格，不斷背身強碾，一般人撐不了幾個回合！」
魚住純站在一旁，臉色凝重。作為正統內線，他最清楚中鋒位置的殘酷。身高固然重要，可持續不斷的身體對抗，消耗的是人的筋骨。
「就算預判再好，身體被不停撞擊，也遲早會垮掉。」魚住粗聲說道，「籃下的對抗，每一次都是實打實撞在骨頭上面。」
仙道彰靠在欄杆邊，臉上一貫從容的神色淡去，目光沉沉望向場內那個即將站到籃下的紅色身影。
「安西教練不會做毫無道理的安排。」仙道緩緩開口，「他敢把柴行歌推去中鋒，一定有他的算計。只是這條路，太難走了。」
翔陽看台，藤真健司也坐直了身子，眉頭緊緊皺起。
「捨棄正統中鋒，用一個搖擺人頂到五號位。」藤真低聲自語，「櫻木做大前可以拼搶籃板，可櫻木的防守經驗依舊稚嫩。一旦櫻木被調出去，柴行歌就要獨自面對海南內線輪番衝擊。湘北這是在賭。」
看台四處，到處都是議論的聲浪。
大多數人並不看好這套臨時拼湊出來的怪異陣容。失去赤木，湘北等於丟掉傳統內線根基，拿一個並非專職內線的球員硬頂中鋒，無異於一場豪賭。
海南的隊員看見對面的人員變動，眼中紛紛閃過驚喜。
高砂一馬咧了咧嘴，眼神裡帶上了自信。沒有赤木這座大山攔在面前，站在自己對面的換成柴行歌。不管對方多麼聰明，終究不是常年打內線的人。自己的體重力量，就是最大的武器。
牧紳一眼神深邃，盯著對面的柴行歌。他很清楚這名少年有多難纏，可中鋒位置的對抗，是完全另一個維度的較量。
「進攻，往內線打。」牧紳一低聲對身邊隊友說道，「不斷衝擊籃筐，消耗他。」
清田信長眼睛發亮，已經躍躍欲試。神宗一郎默默調整自己的護腕，準備隨時拉開外線接應。
球場上，雙方球員各就各位。
宮城良田抱著籃球站在邊線，準備發出邊線球。
柴行歌走到籃下，穩穩站定中鋒的位置。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高砂一馬。對方身形魁梧，肩膀寬闊，渾身肌肉紮實，帶著常年內線廝殺沉澱下來的壓迫感。
櫻木花道站在大前鋒位置，渾身緊繃，紅髮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大聲沖柴行歌喊道：「喂！柴行歌！本天才會幫你搶籃板的！」
三井壽站在得分後衛的位置，雙腿微微彎曲，目光掃過海南的防守陣型，射手的嗅覺已經開始尋找外線的空隙。流川楓安靜立在側翼，眼神冷冽，隨時等待接球發起突破。
場邊，赤木剛憲坐在板凳上，冰袋貼在膝蓋，手心攥出一層薄汗。他不能上場，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場上五名同伴身上。
安西教練站在邊線，白衣被場館的微風輕輕吹動，神情依舊淡然，只是目光，牢牢鎖在籃下那道紅色的背影之上。
喧囂的球館，數萬雙眼睛全部聚焦在球場。
沒有正統中鋒的湘北，把柴行歌推上五號位，三井壽重新回歸得分後衛。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就此拉開帷幕。
裁判哨聲尖銳響起。
邊線球發出，宮城良田手腕一抖，把球穩穩傳到三井壽手中。沉寂許久的射手接球，雙腳穩穩踩住三分線外的地板，海南的防守瞬間撲了上來。
而籃下，柴行歌沉腰屈膝，雙腳紮根地板，直面高砂一馬那道魁梧的身影。
屬於臨時中鋒的血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