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對視
千道流回到供奉殿的時候，夕陽開始西沉。
供奉殿的門開著，守門的侍衛遠遠看見那熟悉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千道流微微點頭，腳步不停，徑直穿過走廊，沿著那道熟悉的石階往上走。
他的步伐依然沉穩，但比去的時候快了一些。
倒不是趕時間，而是一種下意識的節奏變化，像是一個人在心裡盤算著什麼，身體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供奉殿議事廳在整座建築的最高處。
要到達那裡得先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
迴廊兩側是高大的拱形窗戶，窗欞上鑲嵌著彩色玻璃在夕陽的照射下投下斑斕的光影。
千道流的身影從那些光影中穿過。
迴廊盡頭是一道厚重的橡木大門，門上雕刻著武魂殿的標誌：一尊六翼天使的浮雕，羽翼舒展。
兩個身穿銀甲的侍衛分立兩側，看見千道流過來，同時伸手推開了大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低沉。
千道流跨過門檻，走進了議事廳。
環形石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
金鱷斗羅坐在千道流左手邊的第二個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石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塊打磨光滑的木質扶手。
他的眼睛閉著，面容古板嚴肅，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聽見門開的聲音，他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只是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一瞬。
千鈞斗羅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茶杯是上好的白瓷，薄得能看見裡面茶湯的顏色。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向門口，目光在千道流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大哥。」他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貫的沉穩。
千道流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千鈞沒有多問，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一直跟隨著千道流的移動。
青鸞斗羅坐在金鱷的旁邊，位置靠近東側的高窗。
夕陽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半邊臉上鍍了一層暖色的光，另外半邊臉卻隱在陰影里，顯得輪廓格外深邃。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上寫著《魂獸圖鑑》四個字，書頁泛黃，邊角有些捲起，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千道流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只是翻書頁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千道流走到環形石桌的主位前，拉開那把比其他椅子高出半截的高背石椅，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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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是特製的，椅背上刻著一個「一」字，筆鋒剛勁有力，是當年武魂殿的工匠用魂力刻上去的，百年過去，字跡依然清晰如新。
椅面鋪著一層柔軟的暗紅色絨墊，邊緣繡著金色的天使紋樣，是千道流繼任大供奉時添置的。
他不喜歡太硬的椅子，又覺得單純加個墊子太隨意，就讓工匠繡了紋樣，說是「供奉殿的臉面不能丟」。
「大哥？」
金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向千道流。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
「她說她要考慮考慮。」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金鱷聽出了他語氣里那一絲微不可察的不確定。
金鱷斗羅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今年已經一百四十多歲了，在七位供奉中排行第二，是比千道流資歷還老的人。
他的面容古板嚴肅，濃眉深目，顴骨高聳，嘴唇薄而緊抿，一看就是個不好說話的角色。
此刻他皺著眉頭，整張臉看起來更加冷硬了。
「她？」金鱷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意味，「大哥親自去請，她還要考慮？」
這句話說得很克制，在座的幾個人都聽出了裡面的潛台詞。
武魂殿大供奉親自登門，這是多大的面子？
對方還要考慮？
還要考慮什麼？
千道流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金鱷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環形石桌旁空著的幾個位置。
「老四、老五、老七呢？」他問道。
千鈞斗羅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苦得皺了一下眉頭，放下杯子說道：「老四說要出去買糖葫蘆，老五和老七跟著去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千道流：「……」
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糖葫蘆？」
「糖葫蘆。」千鈞點頭，表情依然很平靜，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
青鸞這時候終於從書里抬起頭來。
他的動作很慢，先是合上書頁，然後用一根細長的書籤夾好，放在桌面上。
書籤是青色的，用某種羽毛製成，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他抬起頭看向千道流，青藍色的眼睛裡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沒錯，買糖葫蘆去了。」他聲音清冽如泉，「估計快了。」
話音剛落，議事廳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橡木大門撞在兩邊的石牆上，震得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
兩個守門的侍衛被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差點把手裡的長戟掉了，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個年輕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降魔斗羅。
他手裡舉著三串糖葫蘆。
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一串葡萄的，糖衣在夕陽下閃著晶亮的光。
他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嘴巴咧到耳根，一副「我回來了快誇我」的表情，整個人像一陣小旋風一樣卷進了議事廳。
「我們回來了！」
他的聲音又高又亮，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了好幾圈。
然後他對上了千道流的視線。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平靜地看著他。
供奉殿的門開著，守門的侍衛遠遠看見那熟悉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千道流微微點頭，腳步不停，徑直穿過走廊，沿著那道熟悉的石階往上走。
他的步伐依然沉穩，但比去的時候快了一些。
倒不是趕時間，而是一種下意識的節奏變化，像是一個人在心裡盤算著什麼，身體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供奉殿議事廳在整座建築的最高處。
要到達那裡得先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
迴廊兩側是高大的拱形窗戶，窗欞上鑲嵌著彩色玻璃在夕陽的照射下投下斑斕的光影。
千道流的身影從那些光影中穿過。
迴廊盡頭是一道厚重的橡木大門，門上雕刻著武魂殿的標誌：一尊六翼天使的浮雕，羽翼舒展。
兩個身穿銀甲的侍衛分立兩側，看見千道流過來，同時伸手推開了大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低沉。
千道流跨過門檻，走進了議事廳。
環形石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
金鱷斗羅坐在千道流左手邊的第二個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石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塊打磨光滑的木質扶手。
他的眼睛閉著，面容古板嚴肅，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聽見門開的聲音，他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只是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一瞬。
千鈞斗羅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茶杯是上好的白瓷，薄得能看見裡面茶湯的顏色。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向門口，目光在千道流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大哥。」他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貫的沉穩。
千道流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千鈞沒有多問，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一直跟隨著千道流的移動。
青鸞斗羅坐在金鱷的旁邊，位置靠近東側的高窗。
夕陽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半邊臉上鍍了一層暖色的光，另外半邊臉卻隱在陰影里，顯得輪廓格外深邃。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上寫著《魂獸圖鑑》四個字，書頁泛黃，邊角有些捲起，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千道流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只是翻書頁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千道流走到環形石桌的主位前，拉開那把比其他椅子高出半截的高背石椅，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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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是特製的，椅背上刻著一個「一」字，筆鋒剛勁有力，是當年武魂殿的工匠用魂力刻上去的，百年過去，字跡依然清晰如新。
椅面鋪著一層柔軟的暗紅色絨墊，邊緣繡著金色的天使紋樣，是千道流繼任大供奉時添置的。
他不喜歡太硬的椅子，又覺得單純加個墊子太隨意，就讓工匠繡了紋樣，說是「供奉殿的臉面不能丟」。
「大哥？」
金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向千道流。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
「她說她要考慮考慮。」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金鱷聽出了他語氣里那一絲微不可察的不確定。
金鱷斗羅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今年已經一百四十多歲了，在七位供奉中排行第二，是比千道流資歷還老的人。
他的面容古板嚴肅，濃眉深目，顴骨高聳，嘴唇薄而緊抿，一看就是個不好說話的角色。
此刻他皺著眉頭，整張臉看起來更加冷硬了。
「她？」金鱷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意味，「大哥親自去請，她還要考慮？」
這句話說得很克制，在座的幾個人都聽出了裡面的潛台詞。
武魂殿大供奉親自登門，這是多大的面子？
對方還要考慮？
還要考慮什麼？
千道流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金鱷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環形石桌旁空著的幾個位置。
「老四、老五、老七呢？」他問道。
千鈞斗羅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苦得皺了一下眉頭，放下杯子說道：「老四說要出去買糖葫蘆，老五和老七跟著去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千道流：「……」
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糖葫蘆？」
「糖葫蘆。」千鈞點頭，表情依然很平靜，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
青鸞這時候終於從書里抬起頭來。
他的動作很慢，先是合上書頁，然後用一根細長的書籤夾好，放在桌面上。
書籤是青色的，用某種羽毛製成，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他抬起頭看向千道流，青藍色的眼睛裡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沒錯，買糖葫蘆去了。」他聲音清冽如泉，「估計快了。」
話音剛落，議事廳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橡木大門撞在兩邊的石牆上，震得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
兩個守門的侍衛被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差點把手裡的長戟掉了，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個年輕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降魔斗羅。
他手裡舉著三串糖葫蘆。
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一串葡萄的，糖衣在夕陽下閃著晶亮的光。
他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嘴巴咧到耳根，一副「我回來了快誇我」的表情，整個人像一陣小旋風一樣卷進了議事廳。
「我們回來了！」
他的聲音又高又亮，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了好幾圈。
然後他對上了千道流的視線。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平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