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夜訪
光翎沒有睡著。
他躺在窈窈的房間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檯。
梳妝檯上有一面圓形的鏡子，鏡子被灰塵蒙住了，映不出任何東西，鏡框是木質的，雕刻著簡單的花紋，和這張床上雕刻的花紋是一樣的。
衣櫃的門半開著，裡面掛著幾件衣服，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有模糊的輪廓。
這是窈窈的房間。
光翎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已經沒有什麼味道了，幾十年的光陰足夠抹去一切痕跡。
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還是聞得很認真。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
他維持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光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枕頭上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是關著的。
他能感覺到門後面有人。
不是窈窈。
很有可能是殷窈。
光翎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把枕頭豎起來墊在腰後面。
毛毯從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間，月白色的睡衣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胸口那根褪了色的紅繩。
他深吸一口氣，把被子拉上來一些，蓋住自己的腿。
他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像是他只是恰好醒了一下，還恰好感覺到有人在門外，所以才等著那個人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實際上他的手指在被單下面攥成了拳頭。
門被推開了。
殷窈站在門口，背靠著走廊里那扇不知道從哪裡透進來的灰白色的光，黑色的斗篷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手。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她站立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
她就那麼站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光翎看著她，有點意外：「殷窈，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的？」
殷窈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門口，兜帽的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看著光翎。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
「你起來。」
光翎的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
他還是掀開毛毯，從床上下來了。
腳踩在木地板上，地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上來，從腳底一路往上爬。
他沒有穿外套，銀白色的長髮披散著，從肩膀兩側垂下來，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晃動。
光翎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站在床邊，面朝殷窈，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怎麼了。」
殷窈看著他：「打你一頓啊。」
光翎：「？」
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臉上帶著困惑。
他看著殷窈，試圖從她兜帽的陰影里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可惜什麼都找不到。
他的腦子轉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是窈窈和你說什麼了嗎？」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他不是在問殷窈，他是在確認。
確認窈窈還在。
確認窈窈還能和殷窈交流。
確認窈窈……還在看著他。
殷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在門口，聲音依然很低，帶著一點沙啞。
「你上墳不帶東西嗎？」
光翎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你知道她過的多艱難嗎？」
光翎的右眼微微垂下，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你想過冰天雪地為什麼桂花盛開嗎？」
光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不停的回憶那些他從來不曾深想的問題
為什麼留雪鎮的冬天那麼冷，冷到連白樺樹的樹皮都會凍裂，可窈窈墳前的那棵桂花樹每年都會開花？
不是開一小簇，是開滿一樹。
一簇一簇的在光禿禿的枝幹上擠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那是桂花樹品種好，是土壤肥沃，是氣候適宜。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極北之地的邊緣，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棵桂花樹是怎麼可能每年都如期盛開的。
桂花樹不是梅花，它不抗寒。
它應該在溫暖的南方生長，應該在春天開花，應該在陽光下舒展枝葉。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桂花不應該在這個一年有大半年被白雪覆蓋的地方。
更不應該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每年如期盛開。
他從來沒有想過。
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不敢想。
因為他一旦開始想，就會想到一個可能性。
一個他不敢面對、不敢承認、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
那個可能性太殘忍了。
殘忍到如果他真的確認了，他的心就會碎成粉末，連拼都拼不回來。
光翎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又張開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帶著顫抖。
「桂花盛開……是窈窈的手筆嗎……」
殷窈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絲苦澀的瞭然。
「不然呢。」
「你以為誰家桂花是反骨花啊？偏偏在冬天盛開。」
反骨花。
光翎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他想說「老夫沒有以為」……
他想說「老夫只是沒有想過」……
他想說「老夫……」。
現在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什麼都像是在找藉口。
而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不應該找藉口的人就是窈窈。
他躺在窈窈的房間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檯。
梳妝檯上有一面圓形的鏡子，鏡子被灰塵蒙住了，映不出任何東西，鏡框是木質的，雕刻著簡單的花紋，和這張床上雕刻的花紋是一樣的。
衣櫃的門半開著，裡面掛著幾件衣服，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有模糊的輪廓。
這是窈窈的房間。
光翎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已經沒有什麼味道了，幾十年的光陰足夠抹去一切痕跡。
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還是聞得很認真。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
他維持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光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枕頭上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是關著的。
他能感覺到門後面有人。
不是窈窈。
很有可能是殷窈。
光翎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把枕頭豎起來墊在腰後面。
毛毯從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間，月白色的睡衣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胸口那根褪了色的紅繩。
他深吸一口氣，把被子拉上來一些，蓋住自己的腿。
他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像是他只是恰好醒了一下，還恰好感覺到有人在門外，所以才等著那個人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實際上他的手指在被單下面攥成了拳頭。
門被推開了。
殷窈站在門口，背靠著走廊里那扇不知道從哪裡透進來的灰白色的光，黑色的斗篷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手。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她站立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
她就那麼站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光翎看著她，有點意外：「殷窈，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的？」
殷窈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門口，兜帽的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看著光翎。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
「你起來。」
光翎的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
他還是掀開毛毯，從床上下來了。
腳踩在木地板上，地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上來，從腳底一路往上爬。
他沒有穿外套，銀白色的長髮披散著，從肩膀兩側垂下來，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晃動。
光翎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站在床邊，面朝殷窈，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怎麼了。」
殷窈看著他：「打你一頓啊。」
光翎：「？」
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臉上帶著困惑。
他看著殷窈，試圖從她兜帽的陰影里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可惜什麼都找不到。
他的腦子轉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是窈窈和你說什麼了嗎？」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他不是在問殷窈，他是在確認。
確認窈窈還在。
確認窈窈還能和殷窈交流。
確認窈窈……還在看著他。
殷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在門口，聲音依然很低，帶著一點沙啞。
「你上墳不帶東西嗎？」
光翎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你知道她過的多艱難嗎？」
光翎的右眼微微垂下，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你想過冰天雪地為什麼桂花盛開嗎？」
光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不停的回憶那些他從來不曾深想的問題
為什麼留雪鎮的冬天那麼冷，冷到連白樺樹的樹皮都會凍裂，可窈窈墳前的那棵桂花樹每年都會開花？
不是開一小簇，是開滿一樹。
一簇一簇的在光禿禿的枝幹上擠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那是桂花樹品種好，是土壤肥沃，是氣候適宜。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極北之地的邊緣，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棵桂花樹是怎麼可能每年都如期盛開的。
桂花樹不是梅花，它不抗寒。
它應該在溫暖的南方生長，應該在春天開花，應該在陽光下舒展枝葉。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桂花不應該在這個一年有大半年被白雪覆蓋的地方。
更不應該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每年如期盛開。
他從來沒有想過。
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不敢想。
因為他一旦開始想，就會想到一個可能性。
一個他不敢面對、不敢承認、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
那個可能性太殘忍了。
殘忍到如果他真的確認了，他的心就會碎成粉末，連拼都拼不回來。
光翎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又張開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帶著顫抖。
「桂花盛開……是窈窈的手筆嗎……」
殷窈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絲苦澀的瞭然。
「不然呢。」
「你以為誰家桂花是反骨花啊？偏偏在冬天盛開。」
反骨花。
光翎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他想說「老夫沒有以為」……
他想說「老夫只是沒有想過」……
他想說「老夫……」。
現在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什麼都像是在找藉口。
而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不應該找藉口的人就是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