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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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奉殿三樓東側有一個小露台,比西側那個小得多,半圓形的,只有西側露台的一半大。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石欄和滿地的花盆。

  花盆有大有小,有陶製的有瓷製的,有的嶄新光亮,有的已經爬滿了青苔。

  盆里種著各種各樣的花。

  七月份開的有七月蘭、素心蓮、夏菊、紫薇,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零零總總大概有二三十盆。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沿著石欄排開,高的在里圈,矮的在外圈,錯落有致。

  這是千道流的花。

  千道流喜歡花。

  這件事供奉殿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他喜歡在清晨或者傍晚來這個露台,提著一把小水壺,一盆一盆地澆過去。

  他澆花的時候不說話,也不讓人跟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上小半個時辰,然後離開。

  沒有人知道他澆花的時候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此刻千道流不在。

  澆花的人換成了青鸞。

  青鸞站在花盆中間,手裡提著一把銅製的小水壺,壺嘴細長,水流落在七月蘭的土壤上緩緩滲進去。

  他的動作和千道流如出一轍。

  他的穿著很簡單,一件淡青色的長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修長的手臂。

  墨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幾縷髮絲搭在額前,襯得他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青鸞也喜歡花,這件事供奉殿的人也都知道。

  他喜歡的程度不比千道流淺,只是表達方式不同。

  千道流喜歡看花、養花 。

  青鸞喜歡研究花。

  他知道每一種花的習性、花期、養護方法。

  知道七月蘭不能在正午澆水。

  知道素心蓮不能用太肥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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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夏菊開花之後要把殘花剪掉才能再開。

  他有好幾本關於花卉的書籍,每一本都被他翻了無數遍,書頁泛黃,邊角捲起,但他依然把它們保存得很好,一本都沒有破損。

  他今天來澆花是因為千道流去了教皇殿,走之前托他幫忙照看一下。

  青鸞澆完最後一盆七月蘭,直起腰把小水壺放在地上。

  目光從花盆上掃過,檢查每一盆花的土壤濕度,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見了殷窈。

  殷窈從露台的門廊里走出來,黑色的斗篷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走路的姿態很慢,兜帽依然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花上。

  她沿著石欄慢慢走,一盆一盆地看過去。

  她經過素心蓮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低下頭看了看那些淡藍色的花朵又繼續往前走。

  經過夏菊的時候,她又頓了一下,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像是在欣賞什麼。

  然後她走到了七月蘭面前。

  七月蘭種在一個灰白色的陶盆里,盆身上刻著幾道簡單的紋路,大概是千道流自己動手刻的,手藝不算精湛,但很用心。

  七月蘭的花是純白色的,花瓣薄如蟬翼,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銀光。

  花朵不大,勝在數量,一株上開了十幾朵,擠在一起。

  殷窈伸出手,摸了摸七月蘭的花瓣。

  她指尖觸碰到花瓣的一瞬間,花瓣開始蔫了。

  純白色的花瓣從邊緣開始變黃,黃色從邊緣向中心蔓延,速度肉眼可見。

  花瓣失去了水分,皺縮起來,邊緣捲曲。

  那朵被觸碰的花最先蔫了,然後旁邊的幾朵也受到影響,花瓣的邊緣開始泛黃,雖然沒有第一朵那麼嚴重,卻明顯已經不復剛才的鮮活。

  殷窈的手縮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那幾朵蔫了的七月蘭,沉默了片刻。

  青鸞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拿著那把剛剛放在地上的銅製小水壺。

  他看著那幾朵蔫了的七月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心疼,無奈,還有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意料之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殷窈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語氣和平時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了個正著之後的,心虛和不好意思。

  青鸞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聲音清冽如泉。

  殷窈的目光從那幾朵蔫了的七月蘭上移開,看向青鸞。

  兜帽的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青鸞是不是真的不介意。

  青鸞提著小水壺走到那盆七月蘭面前,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幾朵蔫了的花瓣。

  花瓣在他指尖碎成了細小的粉末,飄落在土壤上。

  「你的屬性對植物有影響。」青鸞說道,語氣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冷靜和理性,「黑暗屬性會加速有機體的衰亡過程。你不碰它們還好,一碰就會觸發這種反應。」

  殷窈沒有說話。

  她的手縮進了斗篷里,握成了拳頭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把那盆七月蘭往旁邊挪了挪,換了一盆沒有被她碰過的素心蓮放在原來的位置。

  露台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雄獅魁梧的身軀從門裡擠了出來,跟著的是降魔,降魔後面是光翎。

  三個人像一串糖葫蘆一樣從門裡走出來,雄獅走在最前面,光翎走在最後面。

  雄獅的手裡端著一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水果,碗是青花瓷的,很大,裡面堆著切成塊的西瓜、蜜瓜和桃子。

  他一邊走一邊吃,用叉子叉起一塊西瓜,塞進嘴裡,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一抹,繼續吃。

  降魔的手裡拿著一把瓜子,邊走邊嗑,瓜子殼從他嘴裡飛出來,落在石板地面上。

  光翎走在最後面,手裡什麼都沒有。

  他的右眼半睜半眯,表情淡淡的,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月白色的便服一塵不染,姿態從容優雅,和前面兩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個人走到露台上先東張西望了一番。

  雄獅的目光最先落在那些花上。

  他看了那些花一眼,迅速移開了,好像在刻意避開什麼。

  降魔的目光在花和殷窈之間來回掃蕩,最後落在了那盆被挪了位置的七月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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