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以後
天合縣！
石鐘和女人在屋裡的茶几上吃著火鍋，他對這頓火鍋很滿意。女人把電磁爐開到最大檔，紅油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泡，花椒和干辣椒擠擠挨挨地浮上來，辣味嗆得窗戶玻璃都蒙了一層水霧。
茶几有些矮，兩人乾脆盤腿坐在地墊上，膝蓋抵著膝蓋。女人從房間裡拎了一打啤酒回來，瓶子在桌腳邊歪歪斜斜地靠了一圈，喝空的那幾支已經滾到了沙發底下。
「這牛肉不錯。」石鐘夾起一筷子涮得剛好的吊龍，在蒜泥香油碟里滾了一圈，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比上次那家強，上次那個凍貨，嚼著跟膠皮似的。」
女人笑了一聲，拿筷子尖戳了戳碟子裡的藕片，「那是你非要去新開的那家，我說了老店靠譜。」
她說話已經有點大舌頭了，臉頰上兩團紅暈被火鍋的熱氣一蒸，從顴骨一直漫到耳根。她伸手去夠啤酒瓶，胳膊肘差點把蘸料碗帶翻，石鐘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喝多了吧你。」他說了一句，把自己那瓶沒喝完的往旁邊挪了挪，「一會兒還得收拾桌子呢，你可別趴這兒睡著了。」
女人沒接話，筷子在鍋里攪了兩圈，什麼也沒撈著，索性放下了。她歪著頭看石鐘撈鴨血，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石鐘。」
「嗯？」石鐘抬起頭看看女人。
女人這時認真對他說道，「你知道嗎？以後我不打算嫁人。」
她的聲音不大，混在電磁爐嗡嗡的底噪里，差點沒聽清。石鐘手上動作停了一下，鴨血差點滑回鍋里。他抬眼看看女人，這女人喝得眼皮都耷拉了，可眼神卻出奇地清醒，直愣愣地盯在他臉上。
石鐘把鴨血放回碗裡，拿紙巾擦了擦手,詫異看看女人，「你不想嫁人？」
他慢慢地說，帶著懷疑的語氣問道，「你想一個人一生？」
女人沒躲開他的目光，反而把下巴擱在茶几邊沿上，臉蛋壓得有點變形，她說了一句「一個人多好，想幾點起幾點起，掙的錢全花自己身上，不用跟誰商量，也不用伺候誰一家子。」
石鐘往後靠了靠，後背抵著沙發座，沉吟片刻說道，「話是這麼說。」他是沒有想到女人這樣想，心想女人肯定看了某些人的宣傳。
他頓了頓，又撈了一筷子豆皮，對女人說道，「一個人過日子，半夜發燒了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上回我腸胃炎，自己爬到客廳找藥，茶几角磕得我大腿青了半個月，這就是沒有人幫忙的結果。」
「我可以把藥箱放床頭櫃。」女人立刻接上，說完自己也笑了，笑得往旁邊一歪，手撐在地墊上才沒倒下去。
石鐘也笑了，對女人說道，「你這是抬槓。」他說到這裡，把鍋里剩的最後幾片土豆撈出來，分了一半到她碗裡，「吃吧，別光喝酒。」
女人捏著筷子戳土豆片，戳了兩下，聲音低下去：「我是認真的，石鐘，我覺著一個人挺好的。以前總覺著得找個人，後來發現，好像也不是非得這樣。」
石鐘沒急著接話，他把手裡的啤酒杯轉了一圈，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打量著對面的女人，「你好像也不大，三十出頭吧？怎麼有這樣古怪的想法，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還是你看到了什麼？」
她抬起眼看看石鐘，「那一刻我覺得，這事兒我自己也能搞定。」
石鐘皺著眉聽著女人說，他覺得這理由太單薄，哪有人因為一台冰箱就定了終身的。
「還有呢，」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不以為然，又補充一句，「前天下雨，我忘帶傘，站在便利店門口等雨停。旁邊一對小情侶，男的把外套脫下來給女的頂頭上，自己淋著。我站那兒看著，心裡一點羨慕都沒有，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就想，我包里其實有把摺疊傘，只是懶得翻。」
她筷子一攤，「你看，我連避雨都不指望別人了。」
石鐘張了張嘴，想說你這都是小事，過日子是大事。可話到嘴邊繞了一圈，變成了：「那以後呢？老了怎麼辦？」
女人把那片戳爛了的土豆終於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以後再說以後的。我先把這個月的房租掙出來，把冰箱裡的菜吃完，別爛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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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石鐘，我不是跟誰賭氣。我就是過了三十歲以後，好像突然就不慌那個了。」她說到那個的時候，手勢在空中畫了個圈，沒有說出結婚兩個字。
石鐘沒再問，他把鍋里煮老的肉片撈出來，放在自己碗裡，蘸了一大口料，嚼了半天，突然說了一句：「那你今天這土豆片，是專門做給自己吃的？」
女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鍋里翻滾的土豆片，笑了笑，「你說對了，我愛吃脆的，多煮一會兒就面了。以前跟別人吃火鍋，總怕別人嫌我事多，煮兩下就撈。今天我煮到它爛。」
她說著，果真又扔了兩片土豆片進鍋，看著它們沉下去，像看一場小小的，只屬於自己的儀式。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兩片土豆先是沉在鍋底，被湯浪推著打了個旋兒，慢慢浮起來。
「其實脆的也愛吃，爛的也愛吃，」她像在跟自己解釋，「就是以前老覺得，為兩片土豆跟人掰扯，不值得。」
她說完，抬眼瞥了一下石鐘。石鐘正把一片毛肚在筷尖上顛來顛去，七上八下地涮，動作不緊不慢。她看他那副樣子，忽然像在跟自己較勁似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別只是說我，你為什麼不結婚，我看你連女朋友都沒有？」
......
石鐘和女人在屋裡的茶几上吃著火鍋，他對這頓火鍋很滿意。女人把電磁爐開到最大檔，紅油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泡，花椒和干辣椒擠擠挨挨地浮上來，辣味嗆得窗戶玻璃都蒙了一層水霧。
茶几有些矮，兩人乾脆盤腿坐在地墊上，膝蓋抵著膝蓋。女人從房間裡拎了一打啤酒回來，瓶子在桌腳邊歪歪斜斜地靠了一圈，喝空的那幾支已經滾到了沙發底下。
「這牛肉不錯。」石鐘夾起一筷子涮得剛好的吊龍，在蒜泥香油碟里滾了一圈，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比上次那家強，上次那個凍貨，嚼著跟膠皮似的。」
女人笑了一聲，拿筷子尖戳了戳碟子裡的藕片，「那是你非要去新開的那家，我說了老店靠譜。」
她說話已經有點大舌頭了，臉頰上兩團紅暈被火鍋的熱氣一蒸，從顴骨一直漫到耳根。她伸手去夠啤酒瓶，胳膊肘差點把蘸料碗帶翻，石鐘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喝多了吧你。」他說了一句，把自己那瓶沒喝完的往旁邊挪了挪，「一會兒還得收拾桌子呢，你可別趴這兒睡著了。」
女人沒接話，筷子在鍋里攪了兩圈，什麼也沒撈著，索性放下了。她歪著頭看石鐘撈鴨血，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石鐘。」
「嗯？」石鐘抬起頭看看女人。
女人這時認真對他說道，「你知道嗎？以後我不打算嫁人。」
她的聲音不大，混在電磁爐嗡嗡的底噪里，差點沒聽清。石鐘手上動作停了一下，鴨血差點滑回鍋里。他抬眼看看女人，這女人喝得眼皮都耷拉了，可眼神卻出奇地清醒，直愣愣地盯在他臉上。
石鐘把鴨血放回碗裡，拿紙巾擦了擦手,詫異看看女人，「你不想嫁人？」
他慢慢地說，帶著懷疑的語氣問道，「你想一個人一生？」
女人沒躲開他的目光，反而把下巴擱在茶几邊沿上，臉蛋壓得有點變形，她說了一句「一個人多好，想幾點起幾點起，掙的錢全花自己身上，不用跟誰商量，也不用伺候誰一家子。」
石鐘往後靠了靠，後背抵著沙發座，沉吟片刻說道，「話是這麼說。」他是沒有想到女人這樣想，心想女人肯定看了某些人的宣傳。
他頓了頓，又撈了一筷子豆皮，對女人說道，「一個人過日子，半夜發燒了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上回我腸胃炎，自己爬到客廳找藥，茶几角磕得我大腿青了半個月，這就是沒有人幫忙的結果。」
「我可以把藥箱放床頭櫃。」女人立刻接上，說完自己也笑了，笑得往旁邊一歪，手撐在地墊上才沒倒下去。
石鐘也笑了，對女人說道，「你這是抬槓。」他說到這裡，把鍋里剩的最後幾片土豆撈出來，分了一半到她碗裡，「吃吧，別光喝酒。」
女人捏著筷子戳土豆片，戳了兩下，聲音低下去：「我是認真的，石鐘，我覺著一個人挺好的。以前總覺著得找個人，後來發現，好像也不是非得這樣。」
石鐘沒急著接話，他把手裡的啤酒杯轉了一圈，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打量著對面的女人，「你好像也不大，三十出頭吧？怎麼有這樣古怪的想法，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還是你看到了什麼？」
她抬起眼看看石鐘，「那一刻我覺得，這事兒我自己也能搞定。」
石鐘皺著眉聽著女人說，他覺得這理由太單薄，哪有人因為一台冰箱就定了終身的。
「還有呢，」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不以為然，又補充一句，「前天下雨，我忘帶傘，站在便利店門口等雨停。旁邊一對小情侶，男的把外套脫下來給女的頂頭上，自己淋著。我站那兒看著，心裡一點羨慕都沒有，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就想，我包里其實有把摺疊傘，只是懶得翻。」
她筷子一攤，「你看，我連避雨都不指望別人了。」
石鐘張了張嘴，想說你這都是小事，過日子是大事。可話到嘴邊繞了一圈，變成了：「那以後呢？老了怎麼辦？」
女人把那片戳爛了的土豆終於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以後再說以後的。我先把這個月的房租掙出來，把冰箱裡的菜吃完，別爛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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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石鐘，我不是跟誰賭氣。我就是過了三十歲以後，好像突然就不慌那個了。」她說到那個的時候，手勢在空中畫了個圈，沒有說出結婚兩個字。
石鐘沒再問，他把鍋里煮老的肉片撈出來，放在自己碗裡，蘸了一大口料，嚼了半天，突然說了一句：「那你今天這土豆片，是專門做給自己吃的？」
女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鍋里翻滾的土豆片，笑了笑，「你說對了，我愛吃脆的，多煮一會兒就面了。以前跟別人吃火鍋，總怕別人嫌我事多，煮兩下就撈。今天我煮到它爛。」
她說著，果真又扔了兩片土豆片進鍋，看著它們沉下去，像看一場小小的，只屬於自己的儀式。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兩片土豆先是沉在鍋底，被湯浪推著打了個旋兒，慢慢浮起來。
「其實脆的也愛吃，爛的也愛吃，」她像在跟自己解釋，「就是以前老覺得，為兩片土豆跟人掰扯，不值得。」
她說完，抬眼瞥了一下石鐘。石鐘正把一片毛肚在筷尖上顛來顛去，七上八下地涮，動作不緊不慢。她看他那副樣子，忽然像在跟自己較勁似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別只是說我，你為什麼不結婚，我看你連女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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