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說服常委們
政法委書記劉振東的擔憂很實際，也說出了不少人心裡的疙瘩。
縣人武部部長彭超德說話比較直爽：
「經濟工作我不太懂，但我覺得做事情要實事求是。如果確實論證有問題，風險太大，該停就得停。」
「軍隊打仗還講究及時止損呢。不能為了面子，硬著頭皮往上沖，最後損失更大。」
縣委統戰部長唐海忠和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陳水華，發言則更加「圓滑」。
唐海忠表示「贊同健波書記的意見，要依法依規，同時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兼顧各方感受」。
陳水華則說「縣政府做了大量調研，建議有其合理性，但具體操作上要穩妥，特別是要做好解釋溝通工作，統一思想」。
大家的發言，聽起來似乎都沒有明確反對「暫停」，但除了邱健波和彭超德態度相對鮮明，其他幾位的表態都或多或少帶著「再研究」的託詞。
會議室里的氣氛，顯得微妙而膠著。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又都集中到了尚未發言的縣長王成功身上。
姚海生看著眼前的情形，心中瞭然。
他知道，關鍵要看王成功如何說服大家，至少是說服那些中間派。
姚海生轉向王成功：「成功縣長，你是政府主官，對這個項目的情況最了解，對縣域經濟的發展也有通盤考慮。」
「你來說說吧，對這個事，到底怎麼看？我們暫停的理由，除了審計發現的問題和經濟風險，還有哪些更深層次的考慮？」
王成功坐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環視一周，緩緩開口：
「海生書記，各位常委同志。剛才吳亮同志介紹了項目的經濟帳和風險帳，幾位同志也提出了很好的意見和建議，特別是振東書記提到的後續處置問題，非常重要。」
王成功稍微停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首先，我想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我們桃花縣，發展旅遊，真正的優勢和核心競爭力在哪裡？」
王成功自問自答，「我們有不錯的山水資源，但放在全省、甚至全國來看，並不突出，我們沒有不可替代的自然奇觀，沒有深厚獨特的歷史文化底蘊，沒有便捷發達的交通樞紐地位。」
「我們發展旅遊，靠的是什麼？是靠砸錢造景點，靠宣傳推廣。但市場認不認？消費者買不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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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拿起手邊的一份材料：「我這裡有一些數據，是近期我和省里一些專家，以及周邊地區同行交流得到的。我們看看幾個以旅遊聞名，甚至成為城市名片的地方。」
「桂市，山水甲天下，世界聞名。但桂市的GDP在全省排名如何？除了少數景區，其餘的經濟狀況如何？」
「就我了解到的，桂市去年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8000餘元，僅為全國平均的44%。旅遊帶來了知名度，但並沒有帶來普遍的富裕，更沒有建立起強大而有競爭力的產業體系。」
「旅遊收入，很大程度上被外來資本、大型連鎖酒店、旅行社賺走了，本地百姓，特別是廣大農村百姓，分享到的紅利有限。」
「再看湘西北市，張家界、鳳凰古城，聲名遠播，每年遊客如織。但湘西北市，至今仍是國家層面重點關注的欠發達地區，下轄多個縣是國家級貧困縣。」
「旅遊業的繁榮，與當地整體經濟發展水平、老百姓的實際收入，形成了鮮明對比。為什麼？因為旅遊業具有天然的擠出效應和脆弱性。」
王成功加重了語氣：「擠出效應是指，旅遊資源、政策、資金、人才過度向旅遊傾斜，必然擠壓其他產業，特別是實體經濟、製造業的發展空間。」
「一個地方，如果所有人都想著開客棧、搞旅遊、賣特產，誰去種地、誰去辦廠、誰去搞科技創新？」
「脆弱性是指，旅遊業極易受到經濟周期、突發事件、輿論風波的影響，抗風險能力差。一場疫情，一次安全事故，一條負面新聞，就可能讓一個旅遊城市瞬間陷入寒冬。」
「我們桃花縣，如果繼續沿著旅遊興縣的路子走下去，把寶全押在桃花湖這樣一個投資巨大、前景不明、且已暴露出嚴重問題的項目上，會是什麼結果？」
王成功目光如炬，「很可能，我們會成為下一個旅遊光環下的貧困縣。我們有限的財政會被這個無底洞拖垮，我們錯過發展實體經濟的最佳時機，我們的幹部和群眾，會把心思都用在如何從遊客身上撈快錢上，而不是扎紮實實地創造財富、夯實基礎！」
王成功的話，尖銳而直接，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旅遊熱」背後可能存在的虛妄和陷阱。
幾位常委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縣委政法委書記劉振東忍不住插話道：「王縣長，你舉的例子都是市一級的。我們一個縣，規模小，搞旅遊帶動一下，是不是更容易見效？而且，一期投了這麼多，停了確實可惜……」
王成功點了點頭，對劉振東的質疑表示理解：
「劉書記問得好。縣一級搞旅遊，投資相對小，容易起步，這是優勢。但劣勢同樣明顯，抗風險能力更弱，更容易被周邊同類景區擠壓，更難形成品牌和規模效應。」
「至於一期投入，確實已經形成大量沉沒成本。但經濟學上有個概念，叫沉沒成本不是成本。意思是，已經付出且不可收回的成本，不應該影響我們未來的決策。」
「我們不能因為已經投入了五個億，就硬著頭皮再投入十個億、二十個億，去填一個可能永遠填不滿的坑。那才是更大的損失！」
王成功語氣更加堅定：「我們暫停，不是廢棄。一期已基本建成的設施，我們可以進行審計清算後，研究如何有限利用，比如作為市民公園、休閒場地，或者轉型為其他公共設施。」
縣人武部部長彭超德說話比較直爽：
「經濟工作我不太懂，但我覺得做事情要實事求是。如果確實論證有問題，風險太大，該停就得停。」
「軍隊打仗還講究及時止損呢。不能為了面子，硬著頭皮往上沖，最後損失更大。」
縣委統戰部長唐海忠和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陳水華，發言則更加「圓滑」。
唐海忠表示「贊同健波書記的意見，要依法依規，同時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兼顧各方感受」。
陳水華則說「縣政府做了大量調研，建議有其合理性，但具體操作上要穩妥，特別是要做好解釋溝通工作，統一思想」。
大家的發言，聽起來似乎都沒有明確反對「暫停」，但除了邱健波和彭超德態度相對鮮明，其他幾位的表態都或多或少帶著「再研究」的託詞。
會議室里的氣氛，顯得微妙而膠著。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又都集中到了尚未發言的縣長王成功身上。
姚海生看著眼前的情形，心中瞭然。
他知道，關鍵要看王成功如何說服大家，至少是說服那些中間派。
姚海生轉向王成功：「成功縣長，你是政府主官，對這個項目的情況最了解，對縣域經濟的發展也有通盤考慮。」
「你來說說吧，對這個事，到底怎麼看？我們暫停的理由，除了審計發現的問題和經濟風險，還有哪些更深層次的考慮？」
王成功坐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環視一周，緩緩開口：
「海生書記，各位常委同志。剛才吳亮同志介紹了項目的經濟帳和風險帳，幾位同志也提出了很好的意見和建議，特別是振東書記提到的後續處置問題，非常重要。」
王成功稍微停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首先，我想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我們桃花縣，發展旅遊，真正的優勢和核心競爭力在哪裡？」
王成功自問自答，「我們有不錯的山水資源，但放在全省、甚至全國來看，並不突出，我們沒有不可替代的自然奇觀，沒有深厚獨特的歷史文化底蘊，沒有便捷發達的交通樞紐地位。」
「我們發展旅遊，靠的是什麼？是靠砸錢造景點，靠宣傳推廣。但市場認不認？消費者買不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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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拿起手邊的一份材料：「我這裡有一些數據，是近期我和省里一些專家，以及周邊地區同行交流得到的。我們看看幾個以旅遊聞名，甚至成為城市名片的地方。」
「桂市，山水甲天下，世界聞名。但桂市的GDP在全省排名如何？除了少數景區，其餘的經濟狀況如何？」
「就我了解到的，桂市去年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8000餘元，僅為全國平均的44%。旅遊帶來了知名度，但並沒有帶來普遍的富裕，更沒有建立起強大而有競爭力的產業體系。」
「旅遊收入，很大程度上被外來資本、大型連鎖酒店、旅行社賺走了，本地百姓，特別是廣大農村百姓，分享到的紅利有限。」
「再看湘西北市，張家界、鳳凰古城，聲名遠播，每年遊客如織。但湘西北市，至今仍是國家層面重點關注的欠發達地區，下轄多個縣是國家級貧困縣。」
「旅遊業的繁榮，與當地整體經濟發展水平、老百姓的實際收入，形成了鮮明對比。為什麼？因為旅遊業具有天然的擠出效應和脆弱性。」
王成功加重了語氣：「擠出效應是指，旅遊資源、政策、資金、人才過度向旅遊傾斜，必然擠壓其他產業，特別是實體經濟、製造業的發展空間。」
「一個地方，如果所有人都想著開客棧、搞旅遊、賣特產，誰去種地、誰去辦廠、誰去搞科技創新？」
「脆弱性是指，旅遊業極易受到經濟周期、突發事件、輿論風波的影響，抗風險能力差。一場疫情，一次安全事故，一條負面新聞，就可能讓一個旅遊城市瞬間陷入寒冬。」
「我們桃花縣，如果繼續沿著旅遊興縣的路子走下去，把寶全押在桃花湖這樣一個投資巨大、前景不明、且已暴露出嚴重問題的項目上，會是什麼結果？」
王成功目光如炬，「很可能，我們會成為下一個旅遊光環下的貧困縣。我們有限的財政會被這個無底洞拖垮，我們錯過發展實體經濟的最佳時機，我們的幹部和群眾，會把心思都用在如何從遊客身上撈快錢上，而不是扎紮實實地創造財富、夯實基礎！」
王成功的話，尖銳而直接，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旅遊熱」背後可能存在的虛妄和陷阱。
幾位常委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縣委政法委書記劉振東忍不住插話道：「王縣長，你舉的例子都是市一級的。我們一個縣，規模小，搞旅遊帶動一下，是不是更容易見效？而且，一期投了這麼多，停了確實可惜……」
王成功點了點頭，對劉振東的質疑表示理解：
「劉書記問得好。縣一級搞旅遊，投資相對小，容易起步，這是優勢。但劣勢同樣明顯，抗風險能力更弱，更容易被周邊同類景區擠壓，更難形成品牌和規模效應。」
「至於一期投入，確實已經形成大量沉沒成本。但經濟學上有個概念，叫沉沒成本不是成本。意思是，已經付出且不可收回的成本，不應該影響我們未來的決策。」
「我們不能因為已經投入了五個億，就硬著頭皮再投入十個億、二十個億，去填一個可能永遠填不滿的坑。那才是更大的損失！」
王成功語氣更加堅定：「我們暫停，不是廢棄。一期已基本建成的設施，我們可以進行審計清算後，研究如何有限利用，比如作為市民公園、休閒場地，或者轉型為其他公共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