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8章 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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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威走了之後,史紀元在沙發上坐了十分鐘,抽了兩隻煙。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如果是來鍍金,李霖為什麼上來就把孫博給摁倒呢?不,準確說是上來就把他給首富了呢?這才多久,三個月!三個月就把一個地頭蛇級別的人物給收拾服服帖帖主動讓權...李霖這背後的實力該是多強!

  為什麼讓張威去找金譯打探情況?因為金譯有點黑澀會背景。他主要是想看看,在明面上孫博動不了李霖,背地裡會不會指使金譯下黑手!

  可得到的答案依舊是出乎意料...金譯沒動靜!連一點水花都沒有翻起來。

  最最最令人驚嘆的是,聽說張威去見金譯的時候,發現金譯臉上有傷。

  誰打的?在鏡州,誰敢打他?

  這就給了人無限制的遐想...

  難道李霖的手段如此的全方位嗎?

  嘶~~~那就麻煩!

  萬一有一天李霖將目光鎖定在他這個市委書記身上,那他豈不是也得掉層皮?

  李霖的可怕,有點後知後覺了!

  他不由背後驚出冷汗。

  此時,他想起一個人。

  高成河。

  高成河這傢伙跟李霖早就認識。

  按理說,李霖的手腕有多硬,背景有多深,他高成河是最清楚不過的。

  可為什麼高成河卻從來沒有跟他主動提起過李霖呢?

  這傢伙,表面臣服,看來心裡還是在跟他保持著距離。

  尤其是在李霖來了之後,這段時間都沒有見高成河來向他匯報,距離更遠了。

  他高成河是不是以為李霖來了,他有靠山了,所以就不需要依附他這個市委一把手了?

  「小子...挺勢利眼的!怪不得一直都跟我打哈哈...原來是有依仗了!哼,但市委不是市政府!我史紀元也不是孫博!」

  史紀元冷冷一笑,隨即拿起電話撥通了高成河的電話,他倒是要看看,高成河對於市政府孫博讓權的事兒,怎麼看!

  「成河,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高成河推門進來。

  史紀元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臉上掛著那種領導特有的、讓你分不清真假的笑。

  「成河,最近忙不忙?怎麼也不見你來我屋喝茶....」

  「還行,日常工作比較繁重。史書記有什麼吩咐?」

  「也沒什麼大事。」史紀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關於李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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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成河心裡咯噔一下,「關於李市長?他怎麼了?」

  史紀元點點頭,「我聽說最近市政府那邊變化挺大,李霖把孫博治得服服帖帖的。我好奇啊,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們家關係好,能不能去幫我打聽打聽。」

  高成河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史書記,這個...我去打聽,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史紀元笑了笑,「就當是朋友聊天。隨便聊聊,聊到什麼算什麼。」

  高成河沒吭聲。

  他知道這不是「隨便聊聊」。史紀元是讓他去探李霖的底。

  李霖到底使了什麼手段把孫博收拾成這樣,史紀元想知道。不是好奇,是怕。怕李霖哪天也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

  高成河在鏡州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史紀元這個人,表面上一把手當得穩穩噹噹,實際上心眼比針尖還小。他今天能派自己去探李霖,明天就能派別人來探自己。

  但他是史紀元的下屬,這個任務他推不掉。

  「行啊,我去。」高成河放下茶杯,「但我話說前頭,李霖那個人,嘴嚴得很,能不能問出來,我不敢保證。到時候怕是要讓您失望。」

  「你盡力就行。」史紀元擺擺手,「我最想知道的其實就是他現在和孫市長是一個什麼生態關係。我身為鏡州一把手,也有必要了解一下政府的情況。即便你今天問不出什麼,回頭我還得叫李霖和孫博過來當面問問。如果有矛盾,該調解調解嘛。」

  說的冠冕堂皇,屬實有點看不清自己的臉。差點把高成河給聽笑了。

  你找李霖和孫博來調解,他倆會給你面子嗎?再說,你真的有那麼好心?呵呵,估計現在看到孫博不掌權了,沒資格跟你叫板了內心還在高興呢吧。

  「您說的很對,都是您的下屬,是該關心關心。明白了,我會找李市長好好聊聊。」

  高成河出了市委大院,天已經黑了。

  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又掐了。

  他跟李霖的交情現在可以說是自己人的程度。李霖對他那是相當幫忙。當初他在鏡州被孫博壓得抬不起頭,差點抑鬱,是李霖來了之後他才感覺到終於有個人分擔,有個很替他扛事兒,有個人支持他讓他喘過氣。

  現在史紀元這傢伙又讓他去探李霖的底…這不是讓他當叛徒嗎?

  但不去又不行。史紀元是市委書記,一把手。而且史紀元根子比孫博還深,他手裡沒牌跟史紀元對著幹。

  高成河嘆了口氣,發動車子,往李霖的宿舍開去。

  他打定主意了。去就去,但他不會替史紀元瞞著。他要當面告訴李霖,史紀元讓他來的。至於李霖說不說,說多少,那是李霖的事。

  李霖住在市政府後面的樓里,兩室一廳,家具簡單,書倒是不少。

  高成河到的時候,李霖正在燒水。

  「來了?」李霖頭也沒回,「正好,水剛開。」

  高成河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李霖泡茶。


  「喝茶。」李霖把杯子遞過來。

  高成河接過茶,喝了一口,是普通的鐵觀音,有點苦。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燈光昏黃,窗外偶爾傳過一兩聲車響。

  高成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小霖,我跟你說個事。」

  「嗯。」

  「史紀元今天找我了。」高成河看著杯子裡的茶,「他讓我來探你的底。他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把孫博收拾服的。」

  李霖笑了笑,沒說話。

  高成河接著說,「我跟他說我去試試,但不敢保證問得出來。其實我壓根沒打算幫他。你願意說我就聽,不願意說咱們就喝茶。」

  李霖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就沖你這句話,我跟你說。其實也沒什麼,你覺得孫博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省領導相比,如何?」

  高成河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他,「你說的是趙躍輝,屠明…那些腐敗分子吧?孫博算什麼玩意兒,這輩子也不可能跟那些人相比…」

  說完,高成河自己先笑了,笑的前俯後仰,好不容易止住說道,「臥槽!我真沙幣…我竟然問你這麼沙幣的問題!省里那些腐敗分子你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孫博,還不是手拿把掐!我只是挺好奇,你具體怎麼做的?省紀委還是中紀委?或者,程省長直接出手?」

  李霖笑笑說,「我要是找程省長幫忙,程省長估計一腳就把我給踢出來!嫌我丟人啊!」

  「是是是,你說的是。」高成河繼續笑道,「也就是說,收拾孫博沒費多大功夫。」

  「還行,」李霖往沙發上一靠,語氣很平,「孫博那個人,你也知道,在鏡州經營了十幾年,從上到下全是他的人。我來鏡州之前,程省長跟我說,鏡州是個爛攤子,你要有心理準備。我來了之後才發現,比我想的還爛。」

  「金泰集團,就是孫博的錢袋子。金譯是他表弟,建利物業是金泰的殼,圍標串標、偷工減料、亂收費,什麼錢都敢賺。人民廣場那個項目,報了兩個億的造價,實際花了不到八千萬。中間一個多億的差價,全進了私人口袋。」

  「就這些實實在在的證據老百姓都知道,只需形成證據鏈就行了。不過中間也遇到點阻礙。」

  高成河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麼完善的,這可是…大工程啊!肯定是蟲蟲阻礙!」

  「我不瞞你。」李霖說,「我讓龍剛從省廳調了資源,把金泰的資金流水捋了一遍。圍標的證據、造假的證據、資金去向,全在手裡。還有雷娜,金譯的助理…全是金譯指使的原始記錄。」

  「你拿到這些之後呢?直接就攤牌了?」

  「請孫博吃了頓飯。」李霖淡淡地說,「把東西往桌上一放,他就明白了。」

  高成河盯著李霖看了好幾秒。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李霖說,「他不傻。這些東西交出去,夠他死兩回。他不交權,我就交給省紀委,省紀委不行就中紀委。他交權,大家相安無事。」

  高成河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是狠。」

  「不是狠。「李霖搖搖頭,」是沒別的辦法。我來鏡州是幹事的,不是來斗的。但不把孫博按住,什麼事都幹不了。金泰不倒,物業整頓推不動。物業整頓推不動,老百姓就得多花冤枉錢。你說我急不急?」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把他送進去?」高成河問,「證據都在手裡,交給紀委不就完了?留著他在台上,你不怕他反撲?」

  李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把他送進去容易。但送進去之後呢?上面再派一個新市長來,我還得重新斗。新來的人什麼路數,什麼背景,好不好打交道,全是未知數。與其換一個不認識的,不如留著一個被我捏住的。」

  「現在的情況是…」李霖放下杯子,「表面上他還是市長,實際上我說了算。他幫我擋子彈,幫我背書,幫我壓住那些不服的人。挺好。」

  高成河聽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高,實在是高。」

  「不是高。」李霖笑了笑,「是沒辦法。我又不是神仙,能做的就是在現有條件下找到最優解。」

  高成河點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

  「可是...就這麼放著孫博這個巨貪不管,太便宜他了吧?他貪了那麼多錢,害了那麼多人,就因為他交了權,你就當沒事發生?」

  李霖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真以為孫博會束手就擒?」

  高成河一愣。

  「你什麼意思?」

  「這次全市物業公司聯合鬧事,你真以為那幫小老闆自己有這個膽子?」李霖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十六家聯名,統一口徑,還去信訪局遞材料。背後沒人指使,他們敢嗎?」

  「你是說...孫博?」

  「若我猜的不錯,是孫博讓金譯攛掇的。」李霖說,「金譯明面上被罰了款,縮著頭不敢動,暗地裡讓那幫老闆替他出頭。停工威脅,聯名施壓,這都是孫博的套路。他以前對付別人,用的就是這一套。」

  高成河瞪大了眼睛。

  「那你怎麼不揭穿他?」

  「揭穿什麼?」李霖反問,「你有證據嗎?金譯攛掇老闆們去信訪,那是合法反映訴求。孫博讓金譯乾的,你能證明嗎?就算能證明,又怎麼樣?孫博可以說是金譯自作主張,跟他沒關係。」

  「那怎麼辦?」

  「看破不說破。」李霖說,「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物業費標準統一了,亂收費治住了,老闆們的聯名施壓也壓回去了。經此一事以後這些人就會老實很多。」

  「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看他怎麼作。」李霖的語氣很淡,「他要是老老實實,大家相安無事。他要是繼續在背後搞小動作,那他就是在給我遞刀子。他每搞一次,我手裡的證據就多一條。搞到最後,不用我動手,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高成河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終於明白了。

  李霖不是不收拾孫博,是不到時候。

  他現在留著孫博,是因為孫博還有用。等孫博沒用了,或者等孫博自己作死作夠了,李霖隨時可以把那些證據交出去。

  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收網。

  「我明白了。」高成河長出一口氣,「不是不收拾他,是時候未到。」

  李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茶。」

  這些其實都是明面上的事兒。現在不告訴高成河,以後他也會知道。既然是相互信任的人那就但說無妨。說實在話,就算高成河將這些全都告訴史紀元,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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