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0章 讓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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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霖走後,雷娜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鑽。

  但她沒有心思看。

  她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腦子裡亂成一團。

  金譯現在應該已經知道她不見了。

  他會瘋的。

  孫博也會知道。

  他們會不會追到省城來?

  這裡真的安全嗎?

  那個叫鋒哥的人確實厲害,但他能擋住多少人?

  李霖還有多少手段能夠應對?

  她想起金譯曾說過的那句話,「得罪我的人,不會讓他好過!」

  她想起樓下那兩個混混邪惡的表情,想起那個被鋒哥扼暈的阿姨,想起金譯那張說變就變的臉。

  她越想越怕,抱著膝蓋縮在沙發里,腦袋裡亂鬨鬨一片。

  門被敲了兩下。

  雷娜渾身一緊。

  「是我,林雅楠。」

  雷娜鬆了口氣,起身開門。

  林雅楠拎著兩個購物袋站在門口,笑著說,「霖叔交代了,給你送些日用品和換洗衣物。」

  雷娜側身讓她進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林雅楠把東西一樣一樣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床上。

  牙刷、毛巾、睡衣、拖鞋,甚至還有一瓶卸妝水和一包面膜。

  「不知道你用什麼牌子,先湊合。」林雅楠說,「你內衣穿什麼碼?我明天給你送來。」

  雷娜報了尺碼,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幾個小時前她還是金譯手裡的棄子,現在卻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照顧得這麼周到。

  林雅楠轉身打量了雷娜一眼。

  這個女人素麵朝天,頭髮還有些亂,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還害怕?」林雅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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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娜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

  「正常。」林雅楠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一半,回頭看著雷娜,語氣很隨意,「不過,我告訴你,進了東盛酒店的門,就沒人能動你。」

  林雅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這棟樓里里外外都是我們自己人。鏡州那些人,不管是姓金的還是姓孫的,到了這兒,連大堂都進不來。」

  雷娜抬起頭,看著她。

  林雅楠看起來比她還小几歲,長得不算驚艷但氣質很好。

  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篤定的東西,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有底氣。

  「林總,」雷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和李市長......」

  「他是我叔。」林雅楠笑了笑,「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別的我不能多說,但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他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雷娜沉默了。

  對於林雅楠是李霖侄女這事兒也只是訝異了一秒。

  她想起李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有了這些證據,我就能做很多事。」

  他說話的時候不急不躁,沒有因為她只交出一個U盤而露出半點失望或不耐煩。

  那種穩,不是演出來的。

  她又想起金譯。

  金譯也說過「不會虧待你」,說過「你是我自己人」,說過「出了事我兜著」。

  結果呢?一出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讓她頂罪。

  她有種擔心,擔心李霖會不會也將她視作棄子。

  「你在想什麼?」林雅楠看她發呆,問了一句。

  雷娜回過神,苦笑了一下,「我在想,如果我早認識李市長,也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林雅楠搖搖頭,「那不一定。你走到這一步,不是因為你認識了誰,是因為你選錯了人跟。現在換過來了,就不晚。」

  她看著雷娜,語氣忽然認真起來,「鏡州那些人,你口中的金總、孫市長,他們在鏡州呼風喚雨慣了,以為天底下沒有他們擺不平的事。但他們不知道,天外有天。」

  「宵小之徒,早晚會付出代價的。」

  雷娜怔怔地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鬆了一下。

  不是被安慰到了,是被那種篤定感染了。

  「你早點休息。」林雅楠走到門口,回頭沖她笑了笑,「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打前台電話,就說我說的。」

  門關上之後,雷娜站在原地,聽著走廊里林雅楠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省城的夜很深,但燈火是暖的。

  她忽然覺得,也許這一次,她真的選對了。

  凌晨。

  李霖輕手輕腳地用鑰匙開了門。

  客廳里留著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

  他換鞋的時候刻意放輕了動作,但臥室的門還是開了。

  徐雯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帶著倦意但眼睛很亮。

  「回來了。」

  「你怎麼還沒睡?」李霖皺眉,「我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

  「你說回省城,又不說幾點到。」徐雯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我哪睡得著。」

  李霖看著徐雯,心裡暖暖的,臉上綻開笑容。

  他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徐雯已經把床鋪好了,床頭還放了一杯溫水。

  兩個人鑽進被窩,徐雯很自然地靠過來,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安靜了一會兒。

  「你才去鏡州倆月,怎麼就發生這麼嚴重的事兒?是有人針對你嗎?徐雯輕聲問。

  「這次倒是沒有被針對,反而是被雙方拉攏。一下不小心就掉進了他們爭鬥的漩渦,身不由己。」李霖感慨道。

  「如果再遇到什麼事兒別硬抗,打個電話,咱家人會出手幫你的。你一個人在外地,我有時候真的很擔心。雖說鏡州那些人的段位不高,可是...狗急了還會跳牆,真怕他們對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徐雯輕嘆一聲說,「就說這次小區整改的事兒,我覺得你肯定是動了誰的蛋糕,不然不會反應這麼激烈,又是網上造謠又是抹黑的...你知不知道,咱爸和咱哥為了這事兒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哥非要帶人去鏡州,說把市政府那幫跟你作對狠狠揍一頓...結果他被咱爸先揍了一頓老實了。可想他們有多擔心你。」

  李霖抱歉的說,「是我的疏忽,我確實應該跟咱爸咱哥通個氣,讓他們不要擔心的,怪我,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就給他們打電話。」

  徐雯點點頭說,「嗯。小霖子,雖然我這麼說,但我還是為你感到自豪,我知道你所做的那些事都是對的。你知道嗎,當我在電視上看到省台對建利小區整改的報導,看到電視裡那些老百姓滿意的笑臉,我真的真的發自內心的為你驕傲和自豪...我都感動哭了。可是...作為你的妻子,我一百個不願意你身陷困境。我也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霖摸摸她的頭溫柔笑道,「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擔心的。雯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這兩個月我深深的體會到程省長的深刻用意。鏡州的亂象,是該有個人站出來管一管了。」

  他低頭在徐雯額頭親了一口說,「不過你放心。鏡州是亂,但我有信心撥亂反正。怎麼說你老公我也是摸爬滾打一路過來的,你該對我有信心的。」

  「當然有信心!」

  徐雯嘟嘴說道,「人家就是擔心你嘛。」

  「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你明天不是還有課嗎?」李霖鑽進被窩,手一滑伸進徐雯衣服里。

  徐雯抓著他的手不讓他亂動,嬌嗔,「呀,你怎麼這麼壞。」

  第二天一早李霖就給老丈人徐永昌打去了電話,將鏡州的情況一一做了匯報。

  徐永昌輕嘆了一聲,反覆叮囑李霖,一定要有分寸,不要讓自己身陷險境!

  李霖感動的不行,連連點頭答應。

  掛了電話又給大舅哥徐藝龍打了過去。

  徐藝龍在電話里罵了他一頓...

  「小霖,你不把你哥當哥是不是?鏡州那些雜碎欺負你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你是不是看不起你哥,覺得你哥我幫不上你什麼忙!....」

  李霖也是一個勁點頭聆聽訓斥...

  最後還是童大嫂揪著龍哥的耳朵讓他少發點牢騷,龍哥這才一陣「嘶哈」結束了和李霖的對話。

  九點半。

  李霖乘車去了省廳。

  龍剛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擺了兩杯特級毛尖。

  「來了?等你半天了。」龍剛看了眼表,「是不是嫂子不捨得你出門啊?」

  李霖笑笑說,「剛子,幾天不見,你也學會油嘴滑舌了。你這招別使我身上啊,你使阿冰身上,不早就把她拿下了?」

  一說到阿冰,龍剛秒變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道,「別說她了別說了...」

  然後猛然抬頭岔開話題,「你說的U盤呢?拿出來我給你分析分析......」

  李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放在桌上。

  龍剛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插進電腦。

  他看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鐘。

  期間李霖沒有說話,就坐在對面等著。

  龍剛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嚴肅,又從嚴肅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沉默。

  他把幾個文件夾來回切換,時不時停下來在某個截圖上盯很久,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李霖聽不清他在嘟囔什麼,但他認識龍剛十幾年,知道這種表情意味著什麼。

  龍剛發現了什麼東西。

  終於,龍剛把U盤拔下來,捏在手裡轉了轉。

  「怎麼樣?」李霖問。

  「東西有用,但不夠用。」龍剛說,「抹黑你的那部分,證據鏈很清楚。金譯指使、雷娜執行、殼公司走帳,每條都對得上。但只能辦一個網絡水軍的案子,治安處罰加經濟處罰,判刑都夠不上重的。偷稅漏稅那部分,涉及金額我看了,兩三百萬,罰一倍也就完了。對金泰這種體量的公司來說,撓痒痒。」

  李霖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他昨天拿到U盤的時候就知道,這些東西分量不夠。

  雷娜只是金譯的助理,不是財務總監,更不是孫博的心腹。

  她能接觸到的東西,天然就隔著一層。

  「但是。」龍剛話鋒一轉,「我把這些東西跟劉芳的口供放在一起看,看出了一條線。」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

  「你看。建利物業多收電費,錢從物業出來,進金泰的關聯公司。劉芳那邊,錢從金泰出來,經過通惠文化、眾城互動兩層殼,最後進鼎盛廣告。但鼎盛只是走帳的,錢進了鼎盛之後,又去了哪?」

  李霖看著那張圖,沒有說話。

  「我之前查到的就到鼎盛為止,往後就斷了。」龍剛用筆在圖上畫了個圈,「但雷娜這個U盤裡有幾筆轉帳記錄,是從金泰的關聯公司轉到另外幾個帳戶的。那幾個帳戶不在鏡州,在外省,而且開戶人的身份信息是加密的,我需要走權限才能調。」

  他放下筆,看著李霖。

  「還有一件事。」龍剛說,「雷娜U盤裡有一份金泰集團去年的內部財務摘要,應該是金譯讓她整理過的。裡面有一欄管理諮詢費,全年一共支出了八百多萬,但摘要里沒有對應的諮詢公司名稱,也沒有合同編號。八百多萬,買的什麼諮詢?」

  李霖沉思片刻問道,「你的判斷是什麼?」

  龍剛靠回椅背,一字一句地說,「金泰集團就是孫博的金庫。金譯不是老闆,他是白手套,是隔離牆。孫博在後面收錢,金譯在前面做事。建利物業多收的電費、金泰集團偷漏的稅、那些來路不明的諮詢費,所有的髒錢都通過金泰的體系洗一遍,出來就是乾淨的。」

  「能查到孫博頭上嗎?」

  「難。」龍剛坦誠地說,「孫博太小心了,他從來不直接經手任何一筆錢。金譯在前面擋著,殼公司在中間隔著,就算查到天邊,也查不到他孫博的名字。」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可以順著資金鍊往上捋。從金泰的關聯公司到殼公司到最終帳戶,一層一層剝。只要有一筆錢最後進了孫博或者他直系親屬的口袋,這條鏈就閉上了。」

  「需要多長時間?」

  「不好說。」龍剛皺眉,「銀行流水我可以調,但那些加密帳戶需要走程序,程序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就無期了......因為我們手裡沒有直接證據,只能靠關係去走程序,說不定就卡在哪了。」

  李霖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需要你把每一筆錢都查清楚。」他說,「我只需要你幫我捋清楚孫博是怎麼洗錢的。路徑、手法、關鍵節點。不需要拿到法庭上去的那種鐵證,只需要讓我知道他大概收了多少錢、錢是從哪條路過來的。」

  龍剛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你不是要幫他。」

  「我現在辦不了他。」李霖說,「證據不夠,時機也不對。但我得讓他知道,我能辦他。他知道我知道,就夠了。」

  龍剛盯著李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對著李霖伸出一根大拇指,「牛逼,一攤牌,孫博就得跪!」

  「對。我就是讓他跪下!別再妨礙我!」李霖說。

  「行,給我一周時間推算。」龍剛認真說。

  李霖抬手比了個OK,「完事兒請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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