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殺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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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樓館長室門口,秦狼退回門內。

  他反手帶上門,門縫合攏前最後的光線在他左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沒有動......就這麼站在門後,聽著走廊里譚正的腳步聲由近及遠,由實變虛,最後被樓道深處的回音吞沒。

  秦狼這才緩緩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桌上那兩顆鐵膽靜靜地躺著,通體烏黑,表面泛著一層被掌心盤了不知多少年的溫潤啞光。

  他伸出手,雙手各握住一顆。

  就在握緊的那一瞬......

  兩顆鐵膽像是被注入了魂魄,表面驟然炸開水銀般的液態光澤,隨即瘋狂流動起來。

  它們不再是堅硬的金屬球,而是化作兩道粘稠溫熱的液態流質,順著他的手掌攀附而上,沿著腕骨、小臂、肘彎、肱二頭肌,一層一層地覆蓋、貼合、凝實。

  空氣中響起極細微的嗡鳴聲,像是千百枚齒輪同時咬合,又像是一座微型熔爐在筋骨間低吟。

  短短三息。

  秦狼的雙臂已經被一層暗黑色的金屬甲冑完整包裹,每一寸甲片都嚴絲合縫地貼合肌肉線條,指節處有細密的械力紋路流轉不息。

  他緩緩握拳,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音,鏗鏘有力,震得桌上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細密漣漪。

  他低頭看著這副臂甲,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副猙獰的神色。

  整個黑風街都知道他秦狼是武序八·狂人境的武夫,可沒人知道......他同時也是墨序八·工匠境的墨家門徒。

  鐵膽化甲,隨心而動。

  這副臂甲熔了七十三枚精煉玄鐵、二十七道械力符文。

  走廊盡頭,譚正的腳步已經徹底聽不見了。

  秦狼緩緩抬頭,目光穿透門板,仿佛能看見門外那個正在逼近的身影。

  眼底掠過一絲幽冷的寒光。

  「不管你是誰……敢殺我的人,你都得死。」

  話音未落,雙臂上的黑甲陡然一震,符文亮起暗紅的光,機械咬合聲密集響起,如百獸在鐵籠中低吼,嘶啞而凶戾。

  而此時的朱殺,已經站在了館長室大門外。

  他右手倒提七殺刀,刀尖點地,整個人站在廊燈下,影子被拉得又長又薄。

  兩人就隔著一扇紅木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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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裡,是暗紅色的械力微光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

  門外,是沉靜的殺意和微微顫動的刀鋒。

  就在第三個呼吸落定的剎那,朱殺耳邊傳來譚正的聲音,壓得極低極短,卻異常清晰:

  「到手,幹活。」

  朱殺眼神一厲,七殺刀猛然上提......

  他一步踏出,左腳落地時靴底將地磚踩出一圈蛛網裂紋,借著這股力量旋身擰腰,右腿如鐵鞭一般橫掃而出,一腳踹在那扇厚重的紅木棗門上!

  「轟......!」

  木屑四射,門板應聲炸裂,碎木像被狂風捲起的殘葉朝室內激射而去。

  朱殺的身影裹著碎木屑沖入館內,宛若一頭撲食的惡狼,手中七殺刀裹挾著漆黑色的冥狼真氣,刀鋒嗡鳴,直劈秦狼面門!

  「好膽!」

  秦狼暴喝一聲,周身炸開青色真氣,右拳上真氣顯化出一顆碩大的山魈虛影,獠牙畢露,裹著黑甲鐵拳,帶著破空的尖嘯,直直朝著襲來的七殺刀迎擊而上。

  「呵。」

  朱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刀勢不變,甚至沒有半分閃避的意思。

  七殺刀的刀鋒與秦狼的黑甲鐵拳在半空悍然相撞!

  刀芒一閃。

  秦狼的青色真氣在觸及七殺刀上冥狼真氣的瞬間,像是熱刀切入凍酥的黃油,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嗤」響,整層青罡真氣被齊刷刷剖成兩半,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進黑甲,割開鐵片,斬入皮肉,一路破開骨骼的阻隔,從他右拳一直拉到肘彎!

  「呃啊......!」

  秦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整個人被那一刀裹挾的勁力直接轟飛出去,脊背撞上身後的書架,震得滿架書冊嘩啦啦墜落,紙頁翻飛如雪。

  朱殺因反震之力後退半步,靴底在地板上擦出一道白痕,隨即穩住身形,七殺刀橫在胸前,刀身上的冥狼真氣緩緩收斂,露出刀刃上一線極細的血痕。

  對面,秦狼從書堆里掙扎著爬起來,右臂的黑甲被從中間劈開一道猙獰的裂口,露出下面血淋淋翻卷的皮肉,白骨隱約可見。

  然而不過三息過去,那道裂開的黑甲表面泛起暗紅的光,液態金屬重新蠕動、流淌、黏合,將那道深刻見骨的刀痕一寸一寸地重新包裹起來,傷口瞬間止血。

  秦狼低著頭,看著自己正在癒合的右臂,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野獸般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慢慢抬起頭,眼底的血絲和殺意交織成一片猙獰的紅,嘶聲道:

  「好久沒被人砍得這麼疼了。」

  「不管你是誰,我都要殺...」

  朱殺把七殺刀往肩上一擱,刀背磕在鎖骨上發出一聲清響,歪了歪頭,像看一個滑稽戲台上的丑角。

  「你他媽話太多了。」

  話音未落,他腳尖一碾地面,整個人再度暴射而出......這一次更快、更狠、刀勢更猛,像一頭終於嗅到血腥味的狼,不再試探,直奔咽喉。

  書架上的用來被秦狼裝飾門面的書籍,被刀風捲起,飄滿滿屋。

  霎那間,七殺刀與黑甲鐵拳碰撞的瞬間,火花濺得滿屋都是。

  鐵鏽味在館長室里越積越濃,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朱殺的刀越揮越快。

  劈、撩、斬、抹、刺......每一式都裹著那層漆黑色的冥狼真氣,刀風所過之處,書架上的書籍被捲起又撕碎,紙頁紛飛如雪片,在半空中來不及落地就被下一刀劈成兩半。

  那些被秦狼精心收來充門面的線裝古籍、精裝典藏、名家手札,此刻全成了陪葬的紙錢,飄滿整間屋子,落在兩人身上、地上、碎木片上,白花花一層。

  秦狼的雙拳如兩頭山魈撲食,左封右擋,上撩下砸,狂人境巔峰的體魄配合山魈經的兇悍拳路,每一拳都能在水泥牆上轟出碗大的坑。

  可此刻他越打越心驚......對方那一柄刀就像活物一樣,刀刀重複看著他的臂甲部位,劈開了又劈,癒合了再劈。

  他那副引以為傲的墨門臂甲,恢復速度竟然快要跟不上朱殺的破壞速度了。

  十招。

  五十招。

  百招。

  秦狼雙臂上的黑甲已經狼藉得不成樣子,暗紅色的械力符文忽明忽滅。

  甲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細碎刀痕,縱橫交錯如同蛛網,許多地方甚至還在緩慢淌著血珠......被液態金屬裹住又滲出來,裹住又滲出來,反反覆覆,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在一遍遍被撕開。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胸腔起伏得像拉風箱,額角的汗混著牆灰和木屑淌下來,流進眼角刺得生疼。

  肩胛骨傳來一陣陣酸脹,雙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次抬格都比前一次慢上半拍。

  心中驚駭翻湧如潮。

  眼前這個猩狼的清道夫,明明也只是武序八境·狂人境,跟自己同一層階。

  他修煉的山魈經雖然只是武序八級功法,但放在整個黑風街上,同境武夫里能跟他硬撼三十拳不後退的,一巴掌數得過來。

  可偏偏他每一次觸及對方那層漆黑的冥狼真氣,自己引以為傲的山魈內氣就跟紙糊的門帘一樣......一捅就破,寸寸潰散。

  更讓他心頭髮寒的是,對方的體魄強橫得像一頭披著人皮的異獸,打了上百招,氣力竟不見半點衰減。

  內氣的精純程度,比他這個在武序八境裡打磨了十幾年的老牌武夫還要強出一截。

  還有那把刀...每一刀劈下來裹著的鋒銳之意,分明是超凡武器的水準!

  憑什麼?

  他秦狼在黑風街混了這麼多年,攢下這副墨門鐵膽甲,掏空了大半身家才弄到的「偽七階「裝備,已經算是同境裡的頂配。

  可一個清道夫,不知道從哪個陰溝里冒出來的野狗,居然握著這種級別的利器?

  憑什麼!

  妒火和不甘像兩條毒蛇在他胸腔里絞纏攀咬,攪得他心緒翻騰,片刻之間分了神......

  朱殺眼中寒芒驟亮。

  七殺刀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刀光如匹練般撕裂空氣,帶著一道漆黑色的弧形軌跡,裹著凝實的冥狼真氣,直奔秦狼脖頸斬來!

  秦狼瞳孔驟縮。

  那一瞬,太陽穴突突狂跳,脖頸皮膚上炸起一層雞皮疙瘩,汗毛根根豎起,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

  他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驚駭,武夫與生俱來的本能驅使他雙臂猛地上抬交叉格擋......黑甲符文在這一瞬燒到了極限,暗紅光芒熾烈如烙鐵,兩面鐵盾般死死架在頸前!

  然而。

  就在雙臂剛剛架穩的一息之間,朱殺的嘴角扯出一道極淡的弧度。

  七殺刀驟然收勢。

  刀鋒在離秦狼臂甲三寸處猛然頓住,刀身凌空一翻、橫轉刀柄,整套動作迅猛果斷,帶著狠辣......

  從雷霆萬鈞的斬殺瞬間轉為幽冷刁鑽的短突,刀柄末端裹著一團凝實到幾乎化液的冥狼真氣,從秦狼雙臂格擋中間那道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細微空隙里,筆直鑿入!

  「噗......!「

  悶實的一聲。

  刀柄重重鑿在秦狼的腹膈穴上,冥狼真氣順著撞擊點炸開,如冰錐灌體,瞬間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腹部青色的山魈真氣被硬生生鑿穿一個大洞,整個人像被攻城錘當胸砸中,腰身猛地弓成一隻蝦米,口鼻間溢出一聲壓抑到變形的悶哼,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仰飛。

  他還沒從腹部劇痛中緩過神來......

  餘光里一道黑影已經旋到身側。

  朱殺借著刀柄鑿入的慣性和秦狼後仰的重心偏移,整個人如陀螺般原地擰了大半圈,右臂掄圓了......

  七殺刀的刀柄裹著殘存的冥狼真氣,帶著空氣被撕裂的尖嘯,狠狠鑿向秦狼的太陽穴!

  「砰......!「

  沉悶至極的肉響。

  刀柄正中太陽穴,冥狼真氣順著顱骨經絡向四周炸開。

  秦狼只覺眼前猛地一黑,腦子裡像被人灌了一鍋滾沸的鐵水,視線里金星亂迸,耳膜嗡嗡長鳴,天旋地轉之間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

  四肢像被剪斷了線的木偶,所有的控制在一瞬間被抽空,整個人橫飛出去,脊背重重砸在那張厚重得能當床板用的紅木辦公桌上......

  「嘩啦......!「

  辦公桌應聲炸裂,碎木四濺如彈片,桌面上那方硯台被震得飛到半空打了幾個旋兒摔落在地,裂成三瓣。

  秦狼整個人陷在一堆碎木板和翻倒的文件紙頁里,半邊臉埋在紙堆中,右眼上翻露出眼白,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四肢微微抽搐,黑甲上的符文明滅不定,忽閃忽閃如同風中殘燭,漸漸黯淡下去。

  朱殺收刀站定。

  七殺刀垂在身側,刀鋒上最後一縷幽藍真氣如潮水般退入刃中,只在刀尖凝住一滴血珠......顫了顫,墜落在地,洇開一朵暗紅。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偏頭掃了一眼滿室狼藉,目光落在那堆碎紙間還在抽搐的秦狼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加遮掩的輕慢。

  「內氣虛浮,體魄稀鬆,拳架無力。」

  「這副墨門鐵膽臂甲......在你手上,真是暴殄天物。」

  七殺刀尖點地,整個人微微前傾,刀背貼肩,語氣之中,那股子嘲諷意味十足:

  「行了,別裝了。能操控鐵膽化甲,說明你修了墨家械力。拿出點真東西來......讓我看看,你這個半路出家的墨序八·工匠境,到底配不配叫一聲墨門弟子。」

  秦狼趴在碎木與紙頁間,半邊臉埋進文件堆,右眼翻白,全身骨骼咯吱作響。

  但「墨門弟子」四個字入耳時,他那隻還睜著的左眼猛地一縮,一層怒意從眼底炸開。

  他晃了晃腦袋,把耳道里嗡嗡的轟鳴甩出去幾分,雙手撐住碎木塊,一寸一寸把上身從紙堆里拔起來......肩胛骨嘎吱作響。

  粗喘幾聲後,他抬起臉。血污與灰塵糊了大半張臉,那雙眼睛終於對上焦。

  死死地盯著朱殺。

  「……你找死!」

  喉嚨里炸出一聲嘶吼。話音未落,秦狼雙臂猛然前探,雙拳交擊......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如兩座鐵砧對撞。

  原本破碎不堪的鐵膽臂甲在他雙臂交擊的瞬間迸出暗紅光紋。

  液態金屬從甲面所有裂縫中湧出、重新流淌、重新黏合......密密麻麻的碎片在械力驅動下如蟻群歸巢,各歸其位。

  甲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狼藉恢復完整,符文從明滅不定轉為穩定,暗紅光芒層層疊亮,像一爐重新燃起的炭火。

  緊接著......秦狼上身那件早已被血汗浸透的短衫驟然爆裂!碎布四濺,露出精壯結實的上身。

  肌肉線條如山巒起伏,胸腹間青筋虬結,皮膚上密布新舊傷疤。

  而胸膛正中央......

  一顆拳頭大小的暗銀色金屬圓球,半嵌半露在他的胸骨前方。

  邊緣八條細密械力通道向外輻射,貫穿整個胸廓,通體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球體表面,一圈一圈精密紋路緩緩旋轉,像一隻內嵌了無數齒輪的微型星盤,每一次轉動都有細不可聞的機簧咬合聲從皮膚底下傳出來。

  械心。

  墨門序列的力量之源,溝通天地靈氣、轉化為械力的核心樞紐。

  凝聚械心,方可調控械甲,駕馭墨門造物......這便是墨序的威能之道。

  朱殺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看見那顆械心的瞬間,他眼底的嘲諷與輕慢如退潮般消減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近乎貪婪的微光。

  終於等到了。

  他踏進這間館長室,跟秦狼過了上百招,刀刀咬著他的臂甲走,劈碎了又劈、癒合了再劈,讓那副鐵膽甲反反覆覆修補了不知多少遍......這些全是在做鋪墊。

  他要逼秦狼把械力催到極限,逼那顆械心從沉寂燒起來,逼它亮出來,逼它暴露位置。

  只有這樣,他才知道那顆械心嵌在哪兒、埋在什麼深度、周圍有幾條迴路保護。

  不然萬一他刀鋒偏了一寸,把械心斬碎了......那這副鐵膽甲也就廢了。

  鐵膽化甲只是墨序的外物,一顆完整的械心才是墨門工匠境最核心的憑證。

  墨門造物一旦與械心綁定,想要奪取,就必須在械心完好運轉的狀態下將它活活剝離,連著那些輻射出去的迴路一起剝離。

  一旦械心受損,或主人身死,所有綁定的墨門造物都會在瞬間崩碎成廢鐵,毛都撈不著。

  所以秦狼必須活著,械心必須轉著,鐵膽臂甲必須完整。

  朱殺從一開始看見那副鐵膽甲時,他就打定主意......秦狼的這副鐵膽臂甲和械心,他要定了。

  他所有的激怒,挑釁,刺激......都是在逼秦狼那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械心徹底燒起來。

  畢竟他朱殺信奉的原則向來是:殺人之時不要逼話多。勝利宣言對著對手的屍體說才夠味。

  可今天破例說了這麼多廢話,還不是因為看上了這副鐵膽臂甲和這顆械心?

  他當年化名王炸,給淘朱閣做過大半年「兼職託兒」,成天泡在拍賣行,什麼稀奇古怪的物件沒見過?

  耳濡目染之下,眼力早就練出來了......一副鐵膽甲擺在面前,哪怕被砍得稀碎,他隔著三步遠就能認出上面符文刻印的深淺、材質的分層、械力迴路的走向。

  那可是正宗的墨家造物,非凝聚械心者不可使用。

  他從跟秦狼交上手的第一刀就認出來了。

  這副鐵膽甲,雖然是墨門械甲里的入門款,但品相極好,盤得潤,養得透,顯然被秦狼貼身戴了很多年。

  更關鍵的是,那甲面紋路的感應靈敏度......高於普通鐵膽甲至少兩成。

  這說明什麼?說明跟它綁定的那顆械心品質不差,至少也是在墨序八-工匠境打磨了十年以上的老貨色。

  都是好東西。

  那既然是好東西,那合該就是他朱殺的!

  朱殺將七殺刀扛在肩上,刀背涼意貼著他後頸皮膚,他舔了舔嘴角,眼中貪婪之意越發明顯。

  而此刻,秦狼胸腔里的械心已經燒到沸騰,暗銀色紋路旋轉加快,八條輻射迴路從胸口向四肢蔓延,連帶著那副重新凝聚的鐵膽臂甲都亮了一層暗紅的光。

  整個人像一台被重新點燃的熔爐,渾身蒸騰著滾燙的熱浪。

  朱殺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扯開一道弧度。

  「對,就是這樣……轉起來,別停。」

  秦狼弓腰沉樁,雙拳併攏如一柄鐵錘,暗紅色的械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層厚實的能量外殼,腳下的地磚一寸一寸龜裂,碎屑被周身翻湧的氣浪推著往四周滾散。

  「猩狼!「

  秦狼咆哮著,聲帶都在顫抖: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朱殺把七殺刀從肩上取下來,五指緩緩握緊刀柄,刀身橫在身前。

  「行,「

  他說,眼底那絲貪婪已經沉澱成了一種冷而專注的殺意:

  「來撕。「

  下一秒,秦狼腳下的碎磚炸開。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雙拳裹著械力洪流直轟朱殺面門!

  七殺刀在他掌中翻轉,幽藍的冥狼真氣從刀柄末端湧入刀身,刀鋒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斜撩而上......

  碰撞的瞬間,氣浪炸裂,滿屋碎紙第二次被卷飛起來,漫天飄灑如雪。

  朱殺的目光,始終鎖在秦狼胸口那顆旋轉不休的暗銀色球體上。

  像一頭捕獵者,咬住了獵物的要害,就再也沒有松過眼。

  「砰!「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擊,七殺刀被秦狼雙拳轟得脫手飛出,刀身在空中打著旋兒翻了三圈,「嗤「的一聲釘入三丈外的牆壁里,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秦狼眼中剛冒出一絲喜色......

  一道勁風已經貼著他胸腹鑽了進來。

  「斯拉......!「

  裂帛般的爆響。

  秦狼只覺胸口猛地一涼,低頭看去......原奔胸膛間那顆他凝聚械心的位置已經空了,只剩一圈暗銀色的輻射通道在皮膚上冒著殘存的微光,像被連根拔斷的樹根在滴血。

  他僵硬地抬起頭,只見朱殺的右手五指宛如狼爪,張開時指縫間沾著淋漓的血,掌心裡穩穩托著的,正是他那顆械心。

  球體表面那八條通道還連著幾縷斷裂的銀色細絲,每一根都在有節奏地收縮抽搐,像被強行摘離了母體的心臟。

  秦狼感覺體內的械力在飛速流失,從脊背、四肢、骨骼里被一股腦地抽走,像沙漏里的沙子嘩嘩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里卻只冒出一串含混的氣音。

  隨後他脖頸猛地一緊。


  「咔嚓......「

  骨裂脆響。

  秦狼的眼珠猛地外凸,喉結碎成一灘軟塌塌的碎片,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椎一般緩緩軟倒下去,膝蓋先著地,然後上身歪向一側,抽搐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

  他雙臂上的黑色鐵膽臂甲在主人咽氣的瞬間,化作兩股黑亮的液態金屬,從皮膚上簌簌剝落、流淌、收縮......

  像退潮的海水般從臂甲形態一點點縮回球形,最後「叮叮噹噹「兩聲,兩顆鐵膽滾落在地,通體烏黑,安靜地躺在滿地碎屑之間,表面暗淡無光,甚至有了裂痕!

  「臥槽!「

  朱殺瞳孔一縮,一個惡狗撲食撲了過去,手裡那顆械心直直朝著地上的鐵膽靠去。

  幾乎在碰觸的瞬間,械心發出一聲急促的嗡鳴,像一顆瀕死的心臟終於接上了血管......

  兩顆鐵膽猛地一顫。

  液態金屬再度涌動,順著械心表面攀附而上,一層一層包裹、貼合、凝實,最終將那枚械心裹得嚴嚴實實。

  械心表面重新泛起溫潤的烏光,安安靜靜地躺回他掌心裡。

  「我日......還好趕上了!」

  朱殺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顆裹好的械心往手心裡顛了顛,掂了掂分量,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滿意地吹了聲口哨。

  鐵膽甲完好無損,品相上乘,符文迴路一條沒崩。

  械心在鐵膽內部溫順地轉動著,共振穩定,連一道迴路都沒斷裂。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一副完整的鐵膽臂甲,再加一顆墨序八級的械心!」

  他把那顆裹好的鐵膽揣進風衣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拍了拍,一臉舒坦。

  「有了這兩樣,小鐵的門路,這下有著落了。」

  隨即他偏過頭,看向地上那具脖頸不自然歪折、已經徹底沒了氣息的屍體,鼻腔里哼出一聲嗤笑。

  「武道天賦垃圾,就想走墨序雙修?」

  朱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秦狼那張還殘留著驚怒與不甘的臉,語氣越發不屑。

  「山魈經練了十幾年還在八境打轉,凝聚械心,一開始戰鬥都不敢拿來拼命......就你這點膽色和悟性,也配兩門雙修?」

  「靠想著走捷徑的廢物,死了也是活該。」

  說完他轉身走向牆壁,五指探入牆體,「嗤」的一聲把七殺刀拔出來,甩了甩刀身上沾的牆灰與碎屑,重新扛回肩上。

  滿屋碎紙還在飄落,像一場已經落幕的雪。

  朱殺踩著滿地狼藉,一腳邁過館長室的門檻。

  走廊那頭,譚正背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胯肩背包,左手拎著一個碩大的塑料桶......桶身上貼著「速燃劑」三個大字,顯然等了不止一會兒了。

  「完事兒了?」

  譚正歪了歪頭,目光往館長室里掃了一眼,鼻翼微微抽動,血腥味混著碎紙屑的焦糊氣息撲面而來。

  朱殺沒回頭,聞言,咧嘴一笑。

  「完事兒了。燒了吧。」

  他越過譚正,腳步不停,往走廊盡頭的樓梯走去。

  身後傳來譚正擰開桶蓋的聲響,緊接著是一道液體的潑濺聲,刺鼻的化學氣味混著灰燼與血腥在整條走廊里瀰漫開來。

  朱殺沒再回頭。

  七殺刀貼著他後肩,刀鞘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皮膚,像一隻吃飽了的野獸,安安靜靜地趴伏著,等待下一次出鞘。

  五分鐘後,鐵狼格鬥館化為一片火海。

  濃煙裹著火舌從每一層樓的窗口翻湧而出,玻璃炸裂的脆響在黑風街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整條街的霓虹燈牌都映上了一層跳動的橘紅,人聲從各個巷口湧出來,喧囂沸騰。

  而在黑風街另一頭的雄風格鬥館裡,陳怪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片沖天火光,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他等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從他走進這條街,創建雄風格鬥館那天起,他就和秦狼不死不休。

  而此刻,鐵狼的招牌被火吞進去的每一寸,都像從他胸口卸下一塊壓了二十年的石頭。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他低頭,接通。

  「老怪,去接秦狼的場子,我們兩清了。」

  話音落,電話掛斷,乾脆得像一刀斬落。

  陳怪緩緩將手機塞進口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層顫動的情緒已經被壓成一片冷光。

  二十多年積壓的東西,今晚終於能全部倒出去。

  他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鐵皮門板砸在牆上,「哐」的一聲巨響,震得走廊里幾個正在擦拳套的打手手下同時抬頭。

  陳怪站在門口,臉上那道從眉骨拉到下頜的舊疤在走廊燈下微微泛白,他掃了一圈所有人,猛地扯開嗓子吼道:

  「兄弟們,抄傢伙......」

  「今晚過後,黑風街就是我們的了!」

  走廊里沉寂了一瞬,緊接著爆出一片椅腿刮地的刺耳聲響,拳套、鐵棍、指虎噼里啪啦地被攥進手裡。

  窗外,鐵狼格鬥館的火光映紅了半條街,也映在陳怪眼裡。

  他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身後腳步聲如潮水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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