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籠,獵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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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石場的夜霧未散,薄薄一層浮在碎石堆上,像棺材裡滲出的寒氣。

  朱殺從老槐樹上落下來,腳掌觸地,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在碎石堆邊緣蹲下,五指扣住一塊巴掌大的青石板。

  拇指摁下去的瞬間,石板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嗡鳴.....裂紋以拇指為圓心向四周炸開,蛛網般密布,轉眼便爬滿了整面石板。

  他隨意一捻,石面碎成黃豆大小的顆粒,簌簌滑落,只剩一撮灰白石粉安靜躺在他掌心,細得像香爐里的香灰。

  他盯著粉末看了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三個小時後,錦繡龍城,公寓浴室。

  水汽在磨砂玻璃上凝成細密的水珠,朱殺赤腳走出來,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額前,水滴順著下頜滑落到鎖骨,又沿著肌肉線條滾下去。

  昨晚脫胎換骨時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此刻像退潮的海水,沉進了骨頭縫裡,融進了氣血中。

  沉甸甸的,卻不再暴躁。

  他握了握拳。

  指節間發出一連串噼啪脆響,骨節在皮膚下鼓動,像有什麼東西想破出來,又被肌肉死死鎖住了。

  他抓起桌上半杯涼白開,仰頭灌了兩口。

  玻璃杯壁薄而光滑,他習慣性地一握.....

  「咔嚓.....」

  整個杯身在他掌中爆裂,碎片濺了一桌。

  幾片玻璃渣嵌進指腹,被肌肉擠出來,無聲無息落在地上,指腹皮肉完好,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力道還是沒吃透。」

  朱殺低頭看著掌心殘餘的幾片碎玻璃,擰了擰眉。

  他抬手把碎片扔進垃圾桶,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隨便套了條短褲,往沙發上一倒,盯著天花板想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露出的白牙在昏暗燈光下森森發亮。

  「看來,得找個人殺殺,好好練練手。」

  窗外,錦繡龍城的天際線上,霓虹路燈正一盞接一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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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灰藍色從樓縫間滲進來,把城市的輪廓一刀一刀刻出來。

  他坐直身子,從桌上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裡,「啪」地打著火機。

  火苗舔上菸捲的瞬間,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簇跳動的橙光。

  煙霧從齒縫間緩緩溢出來,在晨光里翻滾、潰散,像某種蟄伏的野獸在吐息。

  他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老朱!準備好了?」

  譚正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嗯,今晚!」

  「好!今晚八點,鐵狼格鬥館。到時候聽我指揮,我先把秦狼手裡那間密室保險柜的主鑰匙騙過來,在報點,到時候你殺人。」

  「收到。」

  朱殺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七點半我到鐵狼格鬥館,到時候聯繫你,保持通訊暢通。」

  「嗯。」

  譚正沉默了兩秒,嗓音沉下來:

  「……武運昌隆。」

  朱殺緩緩吐出一口煙,眼底的鋒芒一閃而逝。

  「武運昌隆。」

  電話掛斷。

  他叼著煙,仰頭看著天花板,把最後一口煙從肺里逼出來,白霧在空中翻捲成一個模糊的漩渦。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起初是悶悶的幾聲,接著越來越響,越來越放肆,在空蕩蕩的公寓裡撞來撞去,像一頭剛剛破籠的野獸在狂嘯。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

  朱殺低頭一看,快信對話框裡,備註為「黃毛仔」的傢伙正一條接一條地往外甩消息,手機震動的像個按摩棒似的.....

  「朱殺!今天可以嗎?就今天!」

  「朱殺,你醒了嗎?別裝死啊!」

  「朱殺!你回我一下,別那麼沒禮貌吧!!」

  「朱殺!我昨晚又看了一夜你和徐礦老師的視頻,你絕對藏拙了,絕對!你最後一招明明可以不用硬拼,你故意收力了對不對?!」

  「朱殺!你修煉的是猩狼法?我越看越像!今天咱打一場行不行!什麼條件你隨便開!只要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朱殺!你他媽回句話啊!!」

  朱殺擰著眉,看著屏幕上一排排跳出來的紅點,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單手打字,只回了兩個字.....

  「等著。」

  然後一鍵靜音,把手機扔回桌上。

  他站起身,走向臥室衣櫃裡的的刀架。

  那上面橫著一柄新打的長刀,刀身通體漆黑,刃口泛著冷冽的啞光,刀柄纏著深灰色綁帶。

  正是小鐵新打的七殺刀!

  朱殺伸手握住刀柄,刀身被他從架上抽出來的瞬間,刀刃與空氣擦出一聲極輕的嘶鳴,像毒蛇吐信。

  他拎著刀,朝地下修煉室走去。

  窗外晨光大亮,北疆市的喧囂剛剛開始甦醒,而他要去的地方,黑暗、安靜、只有刀和呼吸聲。

  他現在可沒功夫陪楚狂人那種富家公子玩什麼過家家的比武。

  他得餵飽這具新換的骨頭。

  也得餵飽這柄刀。

  畢竟今晚,要見血。

  晚上六點,手機鬧鐘準時響了。

  地下修煉室里,七殺刀在朱殺手中化作一團黑色的風暴。

  刀光密不透風,空氣被切割出尖銳的嘶鳴聲,刀刃划過的軌跡在昏暗燈光下拖出一道道殘影,刀鋒所過之處,牆壁上的水泥碎屑撲簌簌往下掉,地面被他踩出十幾個深淺不一的腳印,每一個都在吸音板上留下裂紋。

  最後一刀。

  刀勢猛然收住,刀刃懸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朱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從肺腑深處湧上來,白霧似的在他唇邊散開,裹著汗水的咸腥味。


  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刀身上砸出極輕的「啪嗒」聲,隨即被刀刃的熱度蒸發,化成一絲若有若無的白煙。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七殺刀。

  刀身依舊漆黑,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啞光,像一頭終於被馴服、但隨時可能反噬的凶獸,正安靜地躺在他掌中,呼吸均勻。

  他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虎口磨出了新繭,指腹上有幾條淡淡的白色印痕,是被刀柄的綁帶勒出來的。

  他握了握拳,肌肉在皮膚下滾動,關節的響聲比今早更沉、更悶,像石頭在深水底下碰撞。

  十三個小時。

  從早上六點練到晚上六點,中途只灌了兩瓶水,撒了一泡尿。

  他把這具脫胎換骨後的身體從頭到尾拆了一遍:力量、速度、爆發、耐力,還有對冥狼真氣的運轉經脈的掌控....

  起初他劈出一刀能把整面牆削掉半寸,到中午已經能控制到只刮下一層薄如蟬翼的水泥皮,到下午最後一輪,他已經能做到收發如心。

  「差不多了。」

  朱殺把七殺刀反手插回刀鞘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咔」響。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連串噼啪聲,渾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顫動,還帶著沒散盡的熱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六點零三分。

  距離八點還剩不到兩個小時。

  他轉身走進浴室,冷水兜頭澆下來,把一身的汗和燥熱衝進地漏。

  水珠從他緊實的肩背滾落,在瓷磚上匯成細流,很快被排水口吞沒。

  他閉著眼站在水下,腦中開始走今晚的路線。

  水流聲中,他睜開眼,瞳孔里映著浴室的冷白燈光。

  「秦狼……」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往上一扯:

  「你我都不是什麼好鳥。要怪,就怪你先動了想咬老子的心思。」

  他扯過毛巾擦乾頭髮,毛巾被他隨手甩進洗手池,水花濺了一台面。

  他抬手套上黑色緊身短袖,布料貼著肩背肌肉的輪廓往下滑,像一層繃緊的皮膜。

  深灰作戰褲的褲腳扎進短靴,腰間暗扣一一扣死,沒有一絲多餘擺動。

  七殺刀被他從桌上拎起來,刀鞘貼著腰側卡槽插進去,「咔」一聲入位。

  刀柄橫在右側胯骨上方,他抖開黑色風衣,雙臂一振,風衣從肩頭垂落,衣擺蓋過膝蓋。

  再一攏前襟,拉鏈拉至胸口,腰間那把刀被布料遮得嚴嚴實實.....風衣貼身垂墜,只有腰腹處隱約多了一層厚實輪廓,走在街上頂多讓人覺得這人腰板挺得過分,斷然想不到那裡藏著一柄淬過血的兇器。

  出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黃毛仔的對話框還安靜地躺在列表最上面。

  最後一條消息依然是他早上回的那兩個字.....「等著」。

  沒有新彈窗,沒有未讀紅點。那傢伙居然真的憋了一天沒再發瘋。

  朱殺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按滅。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抬手覆上自己的臉。

  指尖從眉心滑到顴骨,再沿著下頜線一路抹到下頦,千面天賦在皮膚底下無聲運轉。

  肌肉和軟骨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咔」聲,三秒後,鏡子裡那張臉徹底變了.....眉骨壓低了三毫米,鼻樑收窄,兩頰往內收陷,眼尾多出兩條淺淺的刀疤紋路。

  清道夫「猩狼」的兇悍面相從他骨頭上長了出來,像一副面具直接嵌進了皮肉里。

  他推開別墅大門。

  錦繡龍城的傍晚撲面而來。

  夕陽將整條街染成鏽紅色,行道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長又薄,像被人用炭筆在地上一道道劃出來的刀痕。

  晚風裹著汽車尾氣和炸串攤的油煙味滾過來,吹動他風衣下擺輕輕翻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拉上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瞳孔在夕照里縮成針尖的眼睛。

  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黑市街街口。」

  司機從後視鏡里掃了他一眼。

  口罩、風衣、壓低的帽檐、黃昏出行.....一看就不是什麼規規矩矩的客人。

  但作為司機向來懂得什麼時候不該多嘴,他踩下油門,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尾燈在暮色中拉出一弧紅光,載著朱殺消失在錦繡龍城小區的拐角。

  三秒鐘後。

  小區東門側面花壇的陰影里,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無聲無息地走出來。

  他站姿筆直,目光鎖定計程車消失的方向。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機,撥出一個短號。

  「總探,北疆武探序列-00235匯報。目標易容出現,清道夫形象『猩狼』已確認。

  所乘計程車車牌號桂BCY502,沿錦繡路向城中大道方向行駛。」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響起。

  「接入警備司城市監控系統,摸上去,他去哪兒,你到哪兒。隨時匯報。」

  「是。」

  黑衣人掛斷電話,轉身走向路邊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后座是空的,駕駛座上的人和他穿著同款黑色西裝,戴著同款無線耳麥。

  車子沒有開燈,像一片黑色的影子從路邊浮起來,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

  ......

  北疆武道協會,武探大樓,總辦公室。

  身著一身藍色制服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北疆市入夜前的最後一片天光,城市的燈火正從樓群縫隙間一顆一顆亮起來。

  他緩緩把手機從耳畔拿下來,掌心托著手機底部,在窗台上輕輕磕了兩下。

  他看著樓下街道上那些正在變亮的車燈長龍,目光像穿過了整座城市的鋼筋水泥,他嘴角慢慢翹起來,帶著點玩味的弧度。

  「朱殺……你又想去幹嘛?」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俯身撐住桌面,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屏幕中央是一張北疆市區的三維電子地圖,三個SSS級武序天才的個人追蹤光標並列排列,各自被不同顏色的光暈圈著。

  楚狂人,藍色光標,固定在城中區富豪小區的一棟獨棟別墅里,那個坐標從昨晚開始就沒動過。

  柳如煙,銀色光標,鎖在北疆武序高中南側的教師公寓樓,同樣毫無變化。

  而朱殺,紅色光標,正在屏幕上做出一條極細的移動軌跡線,從錦繡龍城出發,一路向西,穿過四個路口,朝魚尾區方向勻速推進。

  紅點每挪動一小格,軌跡線上就跳出一個新的時間戳。

  地圖右側彈出一個行為分析窗口,密密麻麻列著他近半個月的行蹤記錄,每一筆都精確到分鐘:

  錦繡龍城(常駐住所,凌晨2:14返回、清晨5:47離開,多次);

  花街夜色玫瑰會所(....);

  西環機械先驅加工電(....);

  郊區公墓(....);

  採石場(....);

  ……

  一條條路徑首尾相連,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行為軌跡網,覆蓋了這座城市大半個城區。

  那名男人直起身,雙手插進褲袋裡,歪著頭盯著那顆還在移動的紅點。

  「楚狂人在家當宅男,柳如煙忙著當她的乖乖女。就你,朱殺....」

  他笑了一聲,嗓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你忙著殺人,忙著修煉,忙得這麼好看。」

  他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際線上,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這次...你又要去殺誰?」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樓群背後,北疆市的夜,正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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