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約戰-上
翌日，凌晨六點。
修煉室那的合金閘門，被一隻布滿暗青色狼紋的手從內里緩緩推開。
朱殺踏出房門，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近乎貪狼巡山的從容。
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水珠順著賁張的肌理滾落，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蒸騰起一層稀薄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白霧。
他剛剛結束一場長達十四個小時的「血肉置換」。
昨天掛斷花姐和老怪的電話後，他在修煉室就沒出去過，以自身為熔爐，將渾身上下每一縷星狼真氣都強行打散，投入冥狼三變的功法洪流中進行殘酷的「淘汰」。
過程痛苦得像把骨頭拆了重裝，但效果.......堪稱恐怖。
此刻，他體內真氣已然脫胎換骨。
「星狼」終究是武勢之意，而「冥狼」才武道武韻。
新生的冥狼真氣如墨色潮汐，在經脈中無聲奔涌，質量比先前精純了何止一倍，恢復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以往全力出手後需要半刻鐘才能緩過的那口氣，如今幾乎剛消耗完，丹田深處便有新力如地泉般噴涌而出。
雖然距離真正完成「冥狼一變」的形態固化，還差的很遠，但朱殺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自己，已經和昨天的自己，強了不止一籌。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六點零一分，天還沒亮。
但他已經亮得刺眼了。
......
北疆市，天河區，昌樂園小區三期。
清晨六點四十七分，陽光剛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蔡妍就抱著手機縮在沙發角落裡，拇指機械地往下劃著名北疆武高官網的新聞頁面。
北疆武高官網的新聞頁面，這兩天早就爆了。
整屏的紅色標題，刺得她眼皮直跳.......
「狂人境！蟄伏三年的朱殺，今日亮出獠牙！「
「星狼換冥狼？校方戰力評估組連夜加班，結果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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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視頻流出：朱殺 vs徐礦，那一拳到底有多重？點擊下載（附逐幀解析）」
「楚狂人親口認證：此子，是個好對手。」
一條接一條，鋪天蓋地。
蔡妍甚至懷疑，官網編輯是不是把過去三年攢下來的頭條配額，全在今天一次性砸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停在那條標著「朱殺和徐礦之戰，下載連結「的欄目上，輕輕一點。
畫面彈出來，武鬥室灰白色的金屬牆壁，刺目的探照燈光，還有那道她熟悉的身影.......朱殺。
三年前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的少年，此刻在屏幕上像一頭終於掙脫鎖鏈的凶獸，腳下一錯，半步跨出，整個畫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蔡妍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到朱殺出拳，看到徐礦那一瞬間驟變的臉色，看到空氣里炸開的無形氣浪把場邊的防護墊都掀翻了一角。
視頻只有四十七秒。
直到手機發燙，拇指划過第七次重播時，耳旁傳來母親王翠花的叫聲，她才猛地回過神。
「小妍！看什麼這麼用神呢，快過來吃早餐！」
母親王翠花的聲音驟然從廚房門口炸開，帶著一股熱騰騰的油煙氣和不容反駁的勁兒。
蔡妍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趕緊摁滅屏幕塞進褲兜里，深吸一口氣才回頭應道：
「來了來了！」
餐桌上是老幾樣，那一大碗熱氣翻湧的龍虎湯，黑褐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片紅參和枸杞，藥味濃郁得直衝鼻腔。
王翠花一屁股坐到對面，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把湯碗又往蔡妍面前推了推，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快意：
「快喝！小妍，你跟媽說，這湯燉了兩個多小時，火候足足的！現在這個家，沒了那個拖油瓶拖後腿，那小崽子又一口氣拿了十八萬出來，往後大半年，你的修煉資源不用那麼緊緊巴巴的了！」
話里話外，那股子揚眉吐氣的勁頭，像是甩掉了一塊壓在心頭三年的爛石頭。
蔡妍低頭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熱氣撲在臉上，糊得視線有些模糊。
「……謝謝媽。」
她一仰脖，把整碗湯灌了下去。湯很燙，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小妍。」
蔡偉坐在桌子另一端，手裡端著粥碗，忽然輕聲開口，像是斟酌了好半天才擠出下一句：
「在學校……碰見小殺了嗎？他……還好嗎？」
「管他幹什麼！」
王翠花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度，臉上的笑瞬間冷得能刮下霜來：
「他不是能嗎？拿了十八萬，跟我們一筆勾銷，乾乾淨淨！
現在指不定窩在哪個橋洞裡啃冷饅頭呢！你問他是想幹嘛？啊？
蔡偉，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還想把那個拖油瓶接回來？！」
蔡偉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王翠花的嗓門卻沒收住，越說越沖：
「蔡偉我告訴你，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這家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要不是當年我們心軟收留他，他早不知道爛在哪條臭水溝里了！你要是敢把那拖油瓶再領進這個門，我跟你離婚，沒商量！」
「你……」
蔡偉悶聲嘆了口氣，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氣驟然凝滯，只有牆角那台老式掛鐘的秒針還不知死活地「咔噠咔噠」走著，走得懶懶散散，仿佛對這家的紛爭早已司空見慣。
蔡妍把空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聲輕響，落在寂靜里反而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了看母親余怒未消的側臉.......那雙眉毛還擰著，嘴角繃成一條直線，手邊的筷子都捏出了白印.......又轉頭看了看父親。
蔡偉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扒著碗裡的粥，一臉無語。
窗外的北疆市，徹底亮了。
陽光像燒化的金子，潑在陽台那盆綠蘿的葉緣上，每一道葉脈都透著光。
樓下傳來汽車喇叭的嘶鳴，尖銳地碾過晨光，撞進窗來。
可蔡妍的腦子裡，只有那四十七秒的視頻.......
一幀一幀。
那一拳轟出去的瞬間，空氣像玻璃一樣碎成白浪，徐礦整個人凌空橫飛，像斷了線的木偶。
那柄勢大力沉的斬馬刀，在拳風面前彎折、崩斷、碎成幾截，「噹啷」一聲，脆得像掰斷一根乾柴。
第六遍回放的時候，她按了暫停。
手指發抖，她把畫面拖到那一幀.......防護墊邊緣，被氣浪掀翻的邊角上，濺著細碎的血珠，猩紅，刺眼，像撒上去的碎珊瑚。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梗著什麼，想說些什麼。
可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蔡妍低下頭，視線落在碗底.......那一圈淺褐色的藥渣，殘著，像褪色的地圖。
龍虎湯的熱力正從胃裡燒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暖得像泡在溫泉里。
可胸口那塊地方，偏偏空落落的。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朱殺剛來家裡沒多久。
有一天兩人在天台晾衣服，她那時候嘴快，一邊抖著濕漉漉的校服，一邊脫口而出：
「表哥，你天天練那些拳腳有什麼用啊！我們現在不還在感知靈氣的階段嗎？」
朱殺背對著她，把擰乾的校服抖了兩下，掛上晾衣繩。
陽光打在他側臉上，他偏過頭，笑了一下。
那個少年當時說了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釘子一樣鑿進她腦子裡.......
「哥有哥的想法，你不懂的！牛羊成群，猛獸獨行。這世道....不太平...不能等死啊！妹子！」
她當時只當是少年人逞強，笑過就忘了。
可前幾天，表哥離開的時候，牛羊成群，猛獸獨行，這句話又被他說了一遍。
一模一樣。
一個字都沒變。
此刻她坐在餐桌前，捧著那隻空碗，盯著碗底發暗的藥渣，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於，她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
「表哥……加油啊。」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帶著一點點酸，一點點燙，像那碗龍虎湯的回甘。
....
北疆武序高中，高三一班。
晨光從窗格斜切進來，在課桌上劃出一道道亮痕。
教室里已經來了大半的人，有人翻著武學理論筆記，有人比劃著名昨晚新悟的發力技巧，空氣里浮著粉筆灰和少年人獨有的躁動。
蔡妍背著書包，踩著走廊盡頭那一聲上課鈴的前奏，推開了教室後門。
然後她整個人頓住了。
她的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少年體魄雄壯，肩寬背厚，校服繃在結實的肩線上，每一處線條都像刀削出來的。
黑瞳深邃，金髮在晨光里泛著碎金一樣的光澤，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她的椅子上，胳膊搭著桌沿，偏頭看著窗外出神。
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氣和自信。
那種自信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像太陽本身，站在那，光自然就來了。
蔡妍的臉，唰地紅了。
從耳根燒到臉頰，燙得她差點想轉身跑出去。
是他。
楚狂人。
北疆武序高中公認的第一天才，三年連霸年級武榜榜首，據說武神大學已經提前預定他的畢業去向。
全校女生偷偷在日記本里寫他的名字，全校男生暗地裡把他當成追趕的標杆。
而她蔡妍，之所以拼了命地考進武高一班，一半是為了自己的資質和理想，另一半.......就是因為他。
三年前入學武訓，她在訓練場上第一次看見楚狂人赤手空拳擊敗三名高年級學長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從那以後，她就默默跟著他的腳步，他在哪個班，她就往哪個班努力；
他選修什麼武學方向，她就惡補相關理論。
她不敢靠太近，只敢遠遠地看著，像追著一顆星星走夜路的人。
可三年了，他太亮了。
他對每個人都溫暖得像太陽，對誰都笑得溫煦，分不清是客氣還是親近。
她攢了一肚子的話，從「楚同學早」到「周末訓練場有人約嗎」到「你吃早飯了沒」，全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太優秀了。
優秀到她覺得自己站在他面前，就像螢火蟲站在月亮旁邊。
可是今天。
今天，這個三年裡她只敢偷偷用餘光看的人，居然坐在她的座位上，歪著頭看窗外的樹梢，好像在等什麼人。
教室里其他人也在偷偷往這邊瞟，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沖她擠眉弄眼。
蔡妍攥緊了書包帶子，指關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跳聲大得她懷疑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走到桌邊，她還沒開口。
楚狂人忽然轉回頭來，那雙黑瞳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點白牙，陽光正好從他背後湧進來，把他的金髮映得像融化的琥珀。
「蔡妍，」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卻像在安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子：
「我等你半天了。」
蔡妍腦子裡「嗡」地一聲。
等她？
專門等她？
她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沙漠，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啊？」
楚狂人站起身，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帶著一點認真，一點探尋。
「我有事想問你。」
他說。
蔡妍的手心全是汗。
整個教室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背上，可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在瘋狂迴旋.......
他等了我半天。
他喊了我的名字。
他.......他是不是注意到我了？
「楚……楚同學，你說……」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上一小塊沾了灰的白色帆布，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周圍同學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背上，可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心臟擂鼓一樣地跳，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
楚狂人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一下，溫溫和和的，像三月的陽光。
然後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那雙黑瞳里浮起一點認真的光，聲音不高不低：
「朱殺，你認識吧？我聽同學說，朱殺是你表哥。你能聯繫到他嗎？」
蔡妍猛地抬頭。
「……哈？」
她愣了一秒，臉上的熱度還沒退，腦子裡卻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嘩啦一下，那些粉紅色的泡泡碎了個乾乾淨淨。
她抬頭，疑惑地問：
「你找他什麼事？」
楚狂人雙手插兜，往椅背上一靠，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可眼底的光芒卻忽然變了。
「哈哈，那不是看到他的戰鬥視頻了嘛。」
他偏了偏頭，金髮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心癢，你知道的，整個武高，也就柳如煙一個是狂人境，我都跟她打了七回了，閉著眼都能拆她招式。打膩了。」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明亮，亮得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看到朱殺，我是真想跟他過過招。」
蔡妍張了張嘴，沒說話。
楚狂人見她愣著，以為嚇到她了，連忙收了收眼底的戰意，聲音放得更溫和了些，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誠懇：
「蔡妍，你放心，就是點到即止的比武而已，我心裡有數。」
他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你要是能幫我約出朱殺，不讓你白忙活.......我這兒還有三份虎骨丹，都給你。」
蔡妍瞳孔微微一縮。
虎骨丹。
三份。
那可是能硬生生把筋骨強度拔高一截的築基寶貝，他隨手就是三份全給她？
還沒等蔡妍反應過來。
楚狂人豎起一根手指，笑意更深了：
「還有，高三期中考核，是我們第一次去秘境，我跟你組隊。你放心，有我護著，肯定能保你通過考核！」
他說完，身子又收了回去，眼睛裡那點戰意壓了壓，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忐忑和期待：
「你看……你能不能幫幫忙，幫我約一下朱殺？我特別想和他打一場！」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怕她為難：
「我看了他和徐礦老師的戰鬥，我有一種感覺.......朱殺沒使出全力。我到處托人打聽，可沒人能聯繫到他。所以……」
他攤了攤手，笑得有些無奈：
「只能求到你這兒來了。當然，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算啦。」
蔡妍站在原地。
晨光從窗外湧進來，把她和楚狂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交錯在一起。
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這個她暗戀了三年、追了三年的太陽.......此刻正坐在她的座位上，用那雙好看的黑瞳盯著她，滿臉期待。
可他的眼睛裡，裝的全是另一個人。
是她表哥。
蔡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嘴角動了動，想扯出一個弧度，卻酸得厲害。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硬生生咽回肚子裡，然後抬起頭，對上楚狂人的眼睛，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楚同學，你.......是真想跟他打？」
楚狂人用力點頭，金髮跟著晃，眼睛亮得像兩顆燒著的星星：
「想。特別想。」
蔡妍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試試。」
楚狂人眼睛猛地一亮，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真的？！」
「嗯。」
蔡妍垂下眼，看著桌角那道被她用小刀刻了三年的、誰也沒發現的那個縮寫.......「C」，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但我不能保證他願意....」
「沒關係！」
楚狂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整個教室的陽光仿佛都聚到了他臉上：
「你肯幫忙就行！虎骨丹我等下就讓人給你！！」
「你願意幫忙，都是花費了你修煉時間，不管成不成，虎骨丹請你一定要收下！」
他說完，拍了拍蔡妍的肩膀，轉身大步走出教室，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蔡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
桌面上還殘留著他坐過的溫度。
她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指尖碰了碰剛才他搭過的桌沿，冰涼的木頭被焐熱了一小塊。
她低下頭，看著桌角那個歪歪扭扭的「C」，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你坐過來……是因為他啊。」
她輕聲說。
窗外有風吹進來，翻動了她桌上攤開的筆記本，露出扉頁上一行褪色的藍墨水字.......
「總有一天，你會看見我的。」
她合上本子，把那行字蓋住了。
.....
修煉室那的合金閘門，被一隻布滿暗青色狼紋的手從內里緩緩推開。
朱殺踏出房門，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近乎貪狼巡山的從容。
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水珠順著賁張的肌理滾落，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蒸騰起一層稀薄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白霧。
他剛剛結束一場長達十四個小時的「血肉置換」。
昨天掛斷花姐和老怪的電話後，他在修煉室就沒出去過，以自身為熔爐，將渾身上下每一縷星狼真氣都強行打散，投入冥狼三變的功法洪流中進行殘酷的「淘汰」。
過程痛苦得像把骨頭拆了重裝，但效果.......堪稱恐怖。
此刻，他體內真氣已然脫胎換骨。
「星狼」終究是武勢之意，而「冥狼」才武道武韻。
新生的冥狼真氣如墨色潮汐，在經脈中無聲奔涌，質量比先前精純了何止一倍，恢復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以往全力出手後需要半刻鐘才能緩過的那口氣，如今幾乎剛消耗完，丹田深處便有新力如地泉般噴涌而出。
雖然距離真正完成「冥狼一變」的形態固化，還差的很遠，但朱殺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自己，已經和昨天的自己，強了不止一籌。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六點零一分，天還沒亮。
但他已經亮得刺眼了。
......
北疆市，天河區，昌樂園小區三期。
清晨六點四十七分，陽光剛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蔡妍就抱著手機縮在沙發角落裡，拇指機械地往下劃著名北疆武高官網的新聞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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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屏的紅色標題，刺得她眼皮直跳.......
「狂人境！蟄伏三年的朱殺，今日亮出獠牙！「
「星狼換冥狼？校方戰力評估組連夜加班，結果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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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接一條，鋪天蓋地。
蔡妍甚至懷疑，官網編輯是不是把過去三年攢下來的頭條配額，全在今天一次性砸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停在那條標著「朱殺和徐礦之戰，下載連結「的欄目上，輕輕一點。
畫面彈出來，武鬥室灰白色的金屬牆壁，刺目的探照燈光，還有那道她熟悉的身影.......朱殺。
三年前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的少年，此刻在屏幕上像一頭終於掙脫鎖鏈的凶獸，腳下一錯，半步跨出，整個畫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蔡妍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到朱殺出拳，看到徐礦那一瞬間驟變的臉色，看到空氣里炸開的無形氣浪把場邊的防護墊都掀翻了一角。
視頻只有四十七秒。
直到手機發燙，拇指划過第七次重播時，耳旁傳來母親王翠花的叫聲，她才猛地回過神。
「小妍！看什麼這麼用神呢，快過來吃早餐！」
母親王翠花的聲音驟然從廚房門口炸開，帶著一股熱騰騰的油煙氣和不容反駁的勁兒。
蔡妍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趕緊摁滅屏幕塞進褲兜里，深吸一口氣才回頭應道：
「來了來了！」
餐桌上是老幾樣，那一大碗熱氣翻湧的龍虎湯，黑褐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片紅參和枸杞，藥味濃郁得直衝鼻腔。
王翠花一屁股坐到對面，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把湯碗又往蔡妍面前推了推，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快意：
「快喝！小妍，你跟媽說，這湯燉了兩個多小時，火候足足的！現在這個家，沒了那個拖油瓶拖後腿，那小崽子又一口氣拿了十八萬出來，往後大半年，你的修煉資源不用那麼緊緊巴巴的了！」
話里話外，那股子揚眉吐氣的勁頭，像是甩掉了一塊壓在心頭三年的爛石頭。
蔡妍低頭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熱氣撲在臉上，糊得視線有些模糊。
「……謝謝媽。」
她一仰脖，把整碗湯灌了下去。湯很燙，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小妍。」
蔡偉坐在桌子另一端，手裡端著粥碗，忽然輕聲開口，像是斟酌了好半天才擠出下一句：
「在學校……碰見小殺了嗎？他……還好嗎？」
「管他幹什麼！」
王翠花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度，臉上的笑瞬間冷得能刮下霜來：
「他不是能嗎？拿了十八萬，跟我們一筆勾銷，乾乾淨淨！
現在指不定窩在哪個橋洞裡啃冷饅頭呢！你問他是想幹嘛？啊？
蔡偉，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還想把那個拖油瓶接回來？！」
蔡偉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王翠花的嗓門卻沒收住，越說越沖：
「蔡偉我告訴你，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這家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要不是當年我們心軟收留他，他早不知道爛在哪條臭水溝里了！你要是敢把那拖油瓶再領進這個門，我跟你離婚，沒商量！」
「你……」
蔡偉悶聲嘆了口氣，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氣驟然凝滯，只有牆角那台老式掛鐘的秒針還不知死活地「咔噠咔噠」走著，走得懶懶散散，仿佛對這家的紛爭早已司空見慣。
蔡妍把空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聲輕響，落在寂靜里反而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了看母親余怒未消的側臉.......那雙眉毛還擰著，嘴角繃成一條直線，手邊的筷子都捏出了白印.......又轉頭看了看父親。
蔡偉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扒著碗裡的粥，一臉無語。
窗外的北疆市，徹底亮了。
陽光像燒化的金子，潑在陽台那盆綠蘿的葉緣上，每一道葉脈都透著光。
樓下傳來汽車喇叭的嘶鳴，尖銳地碾過晨光，撞進窗來。
可蔡妍的腦子裡，只有那四十七秒的視頻.......
一幀一幀。
那一拳轟出去的瞬間，空氣像玻璃一樣碎成白浪，徐礦整個人凌空橫飛，像斷了線的木偶。
那柄勢大力沉的斬馬刀，在拳風面前彎折、崩斷、碎成幾截，「噹啷」一聲，脆得像掰斷一根乾柴。
第六遍回放的時候，她按了暫停。
手指發抖，她把畫面拖到那一幀.......防護墊邊緣，被氣浪掀翻的邊角上，濺著細碎的血珠，猩紅，刺眼，像撒上去的碎珊瑚。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梗著什麼，想說些什麼。
可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蔡妍低下頭，視線落在碗底.......那一圈淺褐色的藥渣，殘著，像褪色的地圖。
龍虎湯的熱力正從胃裡燒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暖得像泡在溫泉里。
可胸口那塊地方，偏偏空落落的。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朱殺剛來家裡沒多久。
有一天兩人在天台晾衣服，她那時候嘴快，一邊抖著濕漉漉的校服，一邊脫口而出：
「表哥，你天天練那些拳腳有什麼用啊！我們現在不還在感知靈氣的階段嗎？」
朱殺背對著她，把擰乾的校服抖了兩下，掛上晾衣繩。
陽光打在他側臉上，他偏過頭，笑了一下。
那個少年當時說了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釘子一樣鑿進她腦子裡.......
「哥有哥的想法，你不懂的！牛羊成群，猛獸獨行。這世道....不太平...不能等死啊！妹子！」
她當時只當是少年人逞強，笑過就忘了。
可前幾天，表哥離開的時候，牛羊成群，猛獸獨行，這句話又被他說了一遍。
一模一樣。
一個字都沒變。
此刻她坐在餐桌前，捧著那隻空碗，盯著碗底發暗的藥渣，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於，她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呢喃：
「表哥……加油啊。」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帶著一點點酸，一點點燙，像那碗龍虎湯的回甘。
....
北疆武序高中，高三一班。
晨光從窗格斜切進來，在課桌上劃出一道道亮痕。
教室里已經來了大半的人，有人翻著武學理論筆記，有人比劃著名昨晚新悟的發力技巧，空氣里浮著粉筆灰和少年人獨有的躁動。
蔡妍背著書包，踩著走廊盡頭那一聲上課鈴的前奏，推開了教室後門。
然後她整個人頓住了。
她的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少年體魄雄壯，肩寬背厚，校服繃在結實的肩線上，每一處線條都像刀削出來的。
黑瞳深邃，金髮在晨光里泛著碎金一樣的光澤，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她的椅子上，胳膊搭著桌沿，偏頭看著窗外出神。
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氣和自信。
那種自信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像太陽本身，站在那，光自然就來了。
蔡妍的臉，唰地紅了。
從耳根燒到臉頰，燙得她差點想轉身跑出去。
是他。
楚狂人。
北疆武序高中公認的第一天才，三年連霸年級武榜榜首，據說武神大學已經提前預定他的畢業去向。
全校女生偷偷在日記本里寫他的名字，全校男生暗地裡把他當成追趕的標杆。
而她蔡妍，之所以拼了命地考進武高一班，一半是為了自己的資質和理想，另一半.......就是因為他。
三年前入學武訓，她在訓練場上第一次看見楚狂人赤手空拳擊敗三名高年級學長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從那以後，她就默默跟著他的腳步，他在哪個班，她就往哪個班努力；
他選修什麼武學方向，她就惡補相關理論。
她不敢靠太近，只敢遠遠地看著，像追著一顆星星走夜路的人。
可三年了，他太亮了。
他對每個人都溫暖得像太陽，對誰都笑得溫煦，分不清是客氣還是親近。
她攢了一肚子的話，從「楚同學早」到「周末訓練場有人約嗎」到「你吃早飯了沒」，全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太優秀了。
優秀到她覺得自己站在他面前，就像螢火蟲站在月亮旁邊。
可是今天。
今天，這個三年裡她只敢偷偷用餘光看的人，居然坐在她的座位上，歪著頭看窗外的樹梢，好像在等什麼人。
教室里其他人也在偷偷往這邊瞟，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沖她擠眉弄眼。
蔡妍攥緊了書包帶子，指關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跳聲大得她懷疑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走到桌邊，她還沒開口。
楚狂人忽然轉回頭來，那雙黑瞳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點白牙，陽光正好從他背後湧進來，把他的金髮映得像融化的琥珀。
「蔡妍，」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卻像在安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子：
「我等你半天了。」
蔡妍腦子裡「嗡」地一聲。
等她？
專門等她？
她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沙漠，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啊？」
楚狂人站起身，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帶著一點認真，一點探尋。
「我有事想問你。」
他說。
蔡妍的手心全是汗。
整個教室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背上，可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在瘋狂迴旋.......
他等了我半天。
他喊了我的名字。
他.......他是不是注意到我了？
「楚……楚同學，你說……」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上一小塊沾了灰的白色帆布，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周圍同學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背上，可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心臟擂鼓一樣地跳，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
楚狂人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一下，溫溫和和的，像三月的陽光。
然後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那雙黑瞳里浮起一點認真的光，聲音不高不低：
「朱殺，你認識吧？我聽同學說，朱殺是你表哥。你能聯繫到他嗎？」
蔡妍猛地抬頭。
「……哈？」
她愣了一秒，臉上的熱度還沒退，腦子裡卻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嘩啦一下，那些粉紅色的泡泡碎了個乾乾淨淨。
她抬頭，疑惑地問：
「你找他什麼事？」
楚狂人雙手插兜，往椅背上一靠，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可眼底的光芒卻忽然變了。
「哈哈，那不是看到他的戰鬥視頻了嘛。」
他偏了偏頭，金髮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心癢，你知道的，整個武高，也就柳如煙一個是狂人境，我都跟她打了七回了，閉著眼都能拆她招式。打膩了。」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明亮，亮得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看到朱殺，我是真想跟他過過招。」
蔡妍張了張嘴，沒說話。
楚狂人見她愣著，以為嚇到她了，連忙收了收眼底的戰意，聲音放得更溫和了些，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誠懇：
「蔡妍，你放心，就是點到即止的比武而已，我心裡有數。」
他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你要是能幫我約出朱殺，不讓你白忙活.......我這兒還有三份虎骨丹，都給你。」
蔡妍瞳孔微微一縮。
虎骨丹。
三份。
那可是能硬生生把筋骨強度拔高一截的築基寶貝，他隨手就是三份全給她？
還沒等蔡妍反應過來。
楚狂人豎起一根手指，笑意更深了：
「還有，高三期中考核，是我們第一次去秘境，我跟你組隊。你放心，有我護著，肯定能保你通過考核！」
他說完，身子又收了回去，眼睛裡那點戰意壓了壓，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忐忑和期待：
「你看……你能不能幫幫忙，幫我約一下朱殺？我特別想和他打一場！」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怕她為難：
「我看了他和徐礦老師的戰鬥，我有一種感覺.......朱殺沒使出全力。我到處托人打聽，可沒人能聯繫到他。所以……」
他攤了攤手，笑得有些無奈：
「只能求到你這兒來了。當然，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算啦。」
蔡妍站在原地。
晨光從窗外湧進來，把她和楚狂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交錯在一起。
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這個她暗戀了三年、追了三年的太陽.......此刻正坐在她的座位上，用那雙好看的黑瞳盯著她，滿臉期待。
可他的眼睛裡，裝的全是另一個人。
是她表哥。
蔡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嘴角動了動，想扯出一個弧度，卻酸得厲害。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硬生生咽回肚子裡，然後抬起頭，對上楚狂人的眼睛，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楚同學，你.......是真想跟他打？」
楚狂人用力點頭，金髮跟著晃，眼睛亮得像兩顆燒著的星星：
「想。特別想。」
蔡妍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試試。」
楚狂人眼睛猛地一亮，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真的？！」
「嗯。」
蔡妍垂下眼，看著桌角那道被她用小刀刻了三年的、誰也沒發現的那個縮寫.......「C」，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但我不能保證他願意....」
「沒關係！」
楚狂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整個教室的陽光仿佛都聚到了他臉上：
「你肯幫忙就行！虎骨丹我等下就讓人給你！！」
「你願意幫忙，都是花費了你修煉時間，不管成不成，虎骨丹請你一定要收下！」
他說完，拍了拍蔡妍的肩膀，轉身大步走出教室，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蔡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
桌面上還殘留著他坐過的溫度。
她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指尖碰了碰剛才他搭過的桌沿，冰涼的木頭被焐熱了一小塊。
她低下頭，看著桌角那個歪歪扭扭的「C」，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你坐過來……是因為他啊。」
她輕聲說。
窗外有風吹進來，翻動了她桌上攤開的筆記本，露出扉頁上一行褪色的藍墨水字.......
「總有一天，你會看見我的。」
她合上本子，把那行字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