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丟臉
辛玲兒抬頭望向天花板，小臉上有些許的無奈，轉頭跟胡諧說道：「隊長，你走吧，我在這裡看著他們。」
此時孟婆嘿嘿一笑：「放心吧，只是看到大家心情有點緊張，開個玩笑而已，隊長，還有各位，放心的回去吧。」
胡諧也很無語，到頭來最小的辛玲兒竟然看著比最大的孟婆還要靠譜一些。
因為還有別的事項要忙，他叮囑了幾句便離開鎮安司，飛向自己的岩洞。
突然，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音，易託夢APP發來一條消息：已加急為您辦理完畢黃金會員，是否查看視頻消息。
看！這個時候胡諧手比腦子反應的快多了，直接點擊了「是」。
正在加載中……
手機上出現了一個畫面，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是筱虹，但是看上去非常的憔悴與疲憊。
「諧？是你嗎？天吶，我是在做夢嗎？」
「我好害怕，那天，我不知道怎麼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真的好害怕，諧，我要去自首，我想下去找你了……」
胡諧的內心忍不住一陣揪痛，決定等回到陽間後，先用自己的屍體去看一下筱虹，希望不會嚇到她。
思索間，他不自覺得加快了飛行速度。回到岩洞後，他取出那串銅錢，從中摘下來那枚寫著「擺渡」二字的古錢。
「扔到地上就可以觸發嗎？」
胡諧這次做好了準備，拿起銅錢，輕輕扔到了地上。
「叮！」銅錢撞擊地面，發出一聲不屬於陰間的清脆聲響。
胡諧這次仔細觀察著古錢的變化。
古錢應聲碎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粉末，無數粉末飛散在他的身周，發出藍幽幽的螢光，光芒瞬間擴大，將他周身包圍起來。
螢光中升騰起藍色的火焰，靈魂被灼燒的感覺緊隨而至，火焰中夾雜著煙塵與餘燼，瀰漫了胡諧的整個視野。
他隱隱約約看到，火焰中有著幾個大小不一的藍色氣泡，其中一個發出巨大的吸引力，將胡諧吸入其中。
胡諧的身影消失在了岩洞中。
……
蘭陵市郊區，荒山無名高端酒店頂層總統套房裡。
鋪著高級羊絨地毯的臥室里，寬闊床榻之上的那個軀體再度睜開了眼睛。
現在理論上是陽間的早上六點多鐘，天光已經放亮，但厚厚的窗簾還是讓屋內沒有什麼光線。
胡諧扭動身體準備緩解一下僵硬的腰背，突然感覺胳膊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活體事物。
他條件反射般的向旁邊一躲，聚攏目光後，看到穿著睡衣的伊賢睡眼朦朧的揉了揉眼睛，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燈。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我剛睡著沒多久。」伊賢打著哈欠坐起身，黑眼圈比上次來還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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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我床上？」胡諧抱著被子後退。
「緊張什麼，我又沒把你怎麼樣。」伊賢倒是很無所謂。
「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先去找一下筱虹。」胡諧迫不及待地起身準備換上衣服出門。
伊賢聽到這個名字，一下子拉住了胡諧：「等一下，你先看一下這個。」
她扔給胡諧一個透明文件袋，裡面有幾張照片和一些老舊的書頁。
胡諧拿出第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十年前拍攝的照片，照片裡的背景是一個橫幅，寫的是「XXXX年劫土眾優秀幹部表彰大會」。
一群男男女女在台上合影，左側第三個，正是筱虹。
後面的幾張照片也都是十年前各個角度拍攝到的筱虹在聚會上的樣子，還有一張照片拍攝的一面牆上掛著的「劫土眾副壇主照片牆」，筱虹的照片赫然在上面。
「十年前，那時候你『老婆』已經是副壇主了。」
胡諧腦子有點嗡嗡的，十年前，那是他跟筱虹相識的前一年！
伊賢繼續補充道：「我查了一下，當年參加這個這個表彰大會的之後，你『老婆』已經從副壇主升到了正壇主，後來她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出現在了蘭陵理工，成了個大學生。「
那幾張書頁，第一頁是「蘭陵理工新生名冊」上撕下的，29學號的學生名字那裡被圈了出來，正是筱虹，但對應的照片下面卻是一個矮矮的戴著眼鏡的胖乎乎的女生，跟筱虹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在第二頁「大二學生名冊」上，29學號的學生的照片竟然換成了胡諧認識的那個筱虹！
「蘭陵理工大一新生沒有她，她直接代替了那個「筱虹」變成了大二學生，後來的事你應該就都知道了。」
伊賢又打了個哈欠，躺到了床上。
「再往後，就是聽說修羅道的凶鬼把她定為了暗殺目標，不知道她做了什麼，然後劫土眾也要抓她，而且還抓到了，具體內情我也不清楚了，我們跟劫土眾那邊的關係一直不好。」
胡諧有些頭疼欲裂，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伊賢的這些資料，他腦海中交織著幾個不同的「筱虹」：
學校操場上，那個笑容乾淨明媚齊耳短髮的女孩兒，
出租公寓中，那個高舉水果刀、面目猙獰地殺人犯；
託夢反饋信息里，那個面目憔悴傾吐相思妻子；
現在又多了一個，在這個邪惡組織的台上領獎得意洋洋的教徒……
這是怎麼回事兒，到底哪個才是真的？難道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騙局？
伊賢眼看著胡諧額頭上青筋暴起，立馬翻出來一張安魂符，準備貼到胡諧腦門上。
胡諧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大礙。
「你什麼時候猜到我就是胡諧本人的？」胡諧很快冷靜了下來，盯著伊賢問。
「大概……上次你來的時候。」伊賢依舊躺在床上，無視了胡諧有些懷疑的目光。
「筱虹的資料不好查，但是胡諧的相關資料還是很容易獲取的，當年被我們列為發展『教眾』的對象，生活習性、性格特點，都有視頻記錄，一對比就發現跟你現在沒什麼區別。」
胡諧沉默了。
「特使大人？胡諧？」伊賢在胡諧的眼前揮了揮手，遞過來一個水滴狀的玉石吊墜，吊墜上發出點點綠色的光芒。
胡諧只覺得大腦瞬間有了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感，思維也變得清晰了一些。
「這吊墜是我媽媽留給我的，修羅道特產的陰玉做的，你腦子不太好，戴著它可以讓你的魂魄安寧一些。」
胡諧深吸一口氣。
他目前無法查證伊賢所說是否為真，打電話給筱虹求證的話估計也聽不到真相。他決定把去找筱虹這件事往後放一放，大難當前，還是要關注眼下。
「我知道那名特使的任務了。」胡諧看向伊賢，「我們先辦正事。」
「這才對嘛，特使大人。」伊賢臉上露出了笑容。
……
酒店一樓大廳內，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老頭兒快步上前，那老頭激動地同胡諧握手。
「特使大人，您可算來了！能見到您一面實在不容易。」
老頭兒紅光滿面，手上盤著好幾串沉甸甸的手串，脖頸上掛著兩三枚木雕牌，手中拄著一根手杖，杖頭鑲嵌著一尊綠色的清孽神的神像，那尊神像象徵著他在蘭陵地區的主教身份。
「晚輩趙亞萌，是我清孽神教在蘭陵地區的主教。我早就接到神諭，讓小子我全力配合您完成任務，還讓我們召集至少五百名教眾聽候調遣，不知特使大人可否透露一下任務的具體內容？」
老頭態度十分謙卑，他心裡清楚，胡諧很有可能只是外表看著年紀輕，可附身於這具軀體之前，誰知道他在陰間存在了多少歲月，論資歷未必比自己淺，因此禮節上表現得十分恭敬。
胡諧環顧四周，他身後跟隨著的只有伊賢一人。
而老頭身後，修羅道與劫土眾的幾位壇主、副壇主分列左右，還有大批保鏢與隨從，老頭身後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胡諧。
「特使大人，都快要執行任務了，您就別藏著掖著，跟我們講講吧。」老頭身後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壇主開口催促。
在場這些人，胡諧剛到酒店時見過一部分，之後他便再沒有外出過，只有房間裡偶爾有幾名帶著房卡的壇主進進出出，說是要守護「特使」的安全，那幾名壇主此時都恭恭敬敬地站在趙老頭後面。
胡諧這時反應過來，當初那幾名行蹤鬼鬼祟祟的壇主，說是保護自己，實則是監視窺探，原來都是趙亞萌安排的！
這老頭純屬老奸巨猾，心思可不簡單。
胡諧原本打算隱瞞血祭這件任務，可他瞥見老頭不著痕跡地朝那幾名壇主斜了一眼，心中陡然升起一絲不安。
難道趙亞萌早就和上面聯絡過，已經猜到任務的真相了，甚至在懷疑自己的身份？
想到此，胡諧緩緩向上攏了攏兜帽。
「趙主教，此地人多眼雜，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再來細說如何？」
「哈哈，沒有問題。」趙亞萌笑道，「特使請，一樓正好有一間小會議室。」
伊賢和其他幾位壇主、副壇主都被留在了外面，那幾個壇主看向伊賢的眼神很是不屑，伊賢並沒有跟他們站在一起，對他們的眼神也選擇了無視。
老頭先行一步進入了會議室，胡諧緊隨其後踏入會議室房門，這是一間狹小密閉的屋子。
剛一進門，他就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殺意，只見會議室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名身材高大、身著西裝、身上帶有紋身的壯漢。
老頭看見胡諧進來，臉上露出笑意，突然高高舉起手中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
拐杖頂端鑲嵌的那尊清孽神神像發出暗綠色的光芒，驟然燃起無數綠油油的火焰，轉瞬之間就滿了整間狹小的會議室。
胡諧心頭驟然一緊：「這又是沖我來的套路？」
「特使大人莫慌。」老頭開口道，「這只是一項檢測手段，用來確認您是不是真正的特使。」
綠油油的鬼火，如同粘稠的石油，朝著胡諧席捲過來，將他整個人團團包裹。
老頭繼續說道：「若是您身上帶有聖教的氣息，這聖火便不會傷您，可倘若並非我教之人，那可就……」
可就在綠火像是有生命一般纏上胡諧的剎那，胡諧體表泛起淡淡的明黃色光暈，像是一件雨衣一樣包裹住了胡諧。
那些粘稠的綠色火焰一碰到這層光芒，竟好似受到極大震懾，瑟瑟發抖起來，紛紛從半空墜落地面，順著地板緩緩回流，又沿著拄地的拐杖，重新縮回那尊綠色的神像之內，神像的光芒也隨之完全收斂。
老頭瞬間怔住了，滿臉難以置信，胡諧身上的明黃色光暈給他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聖火……竟然是在害怕？」
胡諧身上那股壓迫感，竟讓老頭恍惚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修羅道的紅衣主教。老頭上一次見到綠色神像被壓制，還是他去聆聽修羅道一位紅衣主教親臨講道的時候。
難道這位特使，本身就是一名紅衣主教？
胡諧猜到大概是自己腦海中那尊黃色的神像的作用，於是他陰沉沉一笑：「趙主教，我的身份核驗沒有問題吧？」
老頭連忙說道：「沒有問題，特使大人。」
隨後老頭又擦擦汗，恢復了原來那副老奸巨猾的嘴臉：「不過還請您不要介意，這是上面今天突然下達的指令。唉，上面的想法總是稀奇古怪，給我們安排不少麻煩事，也害得特使您跟著擔驚受怕，我這邊也得時時刻刻小心翼翼，還請您多多擔待。」
胡諧整張臉隱在帽兜之下，神色冷峻，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
他們是不是已經察覺破綻？莫非真的在懷疑我的身份？按老頭這副德性，接下來沒準還有新一輪試探，不能掉以輕心。
胡諧原本打算隱瞞任務真相，此刻卻心生一計，他嘴角裂開，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趙主教，這次上面交給我的任務，是今夜亥正時分，帶領六百新加入的教徒前往紀念廣場，施行血祭，以血祭之力打開鬼閽之門，迎接修羅道大人物的視察。」
「六百人？」老頭聞言猛地一怔。
胡諧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方才聽見亥正時分、血祭、紀念廣場這些字眼時，老頭都神色如常，唯獨聽到「六百」這個數字時，他才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胡諧心中已然明了，他們早就知曉任務的內情，剛又是一次試探。
老頭站起身，嘿嘿一笑：「就按特使所說，我們要召集六百新加入的信徒，用來做血祭祭品。把所有執事都叫過來吧！走，特使大人，我們清點一下教眾，算算血祭的祭品夠不夠六百。」
老頭說罷，與胡諧對視一眼，二人一同走出了會議室。
「特使大人，我神教在蘭陵市一共九處分壇，共有九名壇主與副壇主。」
「除去六壇、九壇的壇主已經帶著他們的執事前往紀念廣場布置場地。其餘各壇的壇主已經全部到齊。」
趙亞萌掃視一眾手下：「匯報一下各自任務完成情況。我吩咐過，每位執事這段時間至少要發展十名教眾，你們做得怎麼樣？」
那名戴金絲眼鏡的師爺打扮的壇主拿出名冊：「劫土眾二到五壇，修羅道六壇、九壇，每壇出十名執事負責招募教眾，招募到新教眾一共五百八十三人，有五名執事沒能完成指派的任務。」
話音落下，剛提到的五名執事已經被五花大綁押到眾人面前。
老頭望向胡諧：「這些人沒有完成特使大人交代的任務，耽誤特使的大事，你們擔得起這個後果嗎？做事這般懈怠，那就讓你們在這裡丟丟臉。」
聽見「丟臉」二字，那幾名執事臉色慘白，慌忙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哀求：「主教大人，千萬不要啊，我們不想丟臉！求大人再給一次機會！」
胡諧心中滿是疑惑，他不明白「丟臉」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事。
那幾名即將受罰的執事，被人拖拽著帶到了大廳的中央，他們還搬來一張真皮沙發，讓胡諧坐在上面。
第一名被「丟臉」的執事叫周虎，此刻他被老頭的幾名保鏢按住，單膝跪地，滿臉的驚慌，腦門上的冷汗順著腮邊往下淌。
一名穿西裝的護法端著一個托盤，給老頭遞過來一把鋒利的牛耳尖刀。
「勞煩特使大人您遠道而來，底下人辦事紕漏太多，讓您見笑了，這小子負責東蒙山區附近幾村拉攏信眾，結果忙了一個周，只拉回來一個教眾，今天就給他丟臉！」
旁邊兩個保鏢立刻上來按著那小伙子的頭，趙亞萌拿著尖刀，將雪亮的刀尖直接貼在了周虎的面頰上。
一陣寒芒從眼前閃過，周虎只覺得臉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轉瞬之間，趙亞萌已經收手，把一張薄薄物件，隨手丟在了護法手裡的托盤上。
保鏢放開了按著的手，跪在地上的周虎發出痛苦的哀嚎，血染紅了他的執事西裝。
胡諧腦殼轟然一炸，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他哪見過這麼草菅人命的架勢？
臉這個東西，不出現在人身上，單獨出現的話竟然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丟臉是這麼個丟法嗎？
其他四名正在等待「丟臉」的執事見此情形，都嚇得臉色蒼白。
「輪到你們了。」趙亞萌示意保鏢們去拉下一個過來。
此時孟婆嘿嘿一笑：「放心吧，只是看到大家心情有點緊張，開個玩笑而已，隊長，還有各位，放心的回去吧。」
胡諧也很無語，到頭來最小的辛玲兒竟然看著比最大的孟婆還要靠譜一些。
因為還有別的事項要忙，他叮囑了幾句便離開鎮安司，飛向自己的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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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筱虹，但是看上去非常的憔悴與疲憊。
「諧？是你嗎？天吶，我是在做夢嗎？」
「我好害怕，那天，我不知道怎麼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真的好害怕，諧，我要去自首，我想下去找你了……」
胡諧的內心忍不住一陣揪痛，決定等回到陽間後，先用自己的屍體去看一下筱虹，希望不會嚇到她。
思索間，他不自覺得加快了飛行速度。回到岩洞後，他取出那串銅錢，從中摘下來那枚寫著「擺渡」二字的古錢。
「扔到地上就可以觸發嗎？」
胡諧這次做好了準備，拿起銅錢，輕輕扔到了地上。
「叮！」銅錢撞擊地面，發出一聲不屬於陰間的清脆聲響。
胡諧這次仔細觀察著古錢的變化。
古錢應聲碎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粉末，無數粉末飛散在他的身周，發出藍幽幽的螢光，光芒瞬間擴大，將他周身包圍起來。
螢光中升騰起藍色的火焰，靈魂被灼燒的感覺緊隨而至，火焰中夾雜著煙塵與餘燼，瀰漫了胡諧的整個視野。
他隱隱約約看到，火焰中有著幾個大小不一的藍色氣泡，其中一個發出巨大的吸引力，將胡諧吸入其中。
胡諧的身影消失在了岩洞中。
……
蘭陵市郊區，荒山無名高端酒店頂層總統套房裡。
鋪著高級羊絨地毯的臥室里，寬闊床榻之上的那個軀體再度睜開了眼睛。
現在理論上是陽間的早上六點多鐘，天光已經放亮，但厚厚的窗簾還是讓屋內沒有什麼光線。
胡諧扭動身體準備緩解一下僵硬的腰背，突然感覺胳膊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活體事物。
他條件反射般的向旁邊一躲，聚攏目光後，看到穿著睡衣的伊賢睡眼朦朧的揉了揉眼睛，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燈。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我剛睡著沒多久。」伊賢打著哈欠坐起身，黑眼圈比上次來還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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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我床上？」胡諧抱著被子後退。
「緊張什麼，我又沒把你怎麼樣。」伊賢倒是很無所謂。
「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先去找一下筱虹。」胡諧迫不及待地起身準備換上衣服出門。
伊賢聽到這個名字，一下子拉住了胡諧：「等一下，你先看一下這個。」
她扔給胡諧一個透明文件袋，裡面有幾張照片和一些老舊的書頁。
胡諧拿出第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十年前拍攝的照片，照片裡的背景是一個橫幅，寫的是「XXXX年劫土眾優秀幹部表彰大會」。
一群男男女女在台上合影，左側第三個，正是筱虹。
後面的幾張照片也都是十年前各個角度拍攝到的筱虹在聚會上的樣子，還有一張照片拍攝的一面牆上掛著的「劫土眾副壇主照片牆」，筱虹的照片赫然在上面。
「十年前，那時候你『老婆』已經是副壇主了。」
胡諧腦子有點嗡嗡的，十年前，那是他跟筱虹相識的前一年！
伊賢繼續補充道：「我查了一下，當年參加這個這個表彰大會的之後，你『老婆』已經從副壇主升到了正壇主，後來她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出現在了蘭陵理工，成了個大學生。「
那幾張書頁，第一頁是「蘭陵理工新生名冊」上撕下的，29學號的學生名字那裡被圈了出來，正是筱虹，但對應的照片下面卻是一個矮矮的戴著眼鏡的胖乎乎的女生，跟筱虹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在第二頁「大二學生名冊」上，29學號的學生的照片竟然換成了胡諧認識的那個筱虹！
「蘭陵理工大一新生沒有她，她直接代替了那個「筱虹」變成了大二學生，後來的事你應該就都知道了。」
伊賢又打了個哈欠，躺到了床上。
「再往後，就是聽說修羅道的凶鬼把她定為了暗殺目標，不知道她做了什麼，然後劫土眾也要抓她，而且還抓到了，具體內情我也不清楚了，我們跟劫土眾那邊的關係一直不好。」
胡諧有些頭疼欲裂，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伊賢的這些資料，他腦海中交織著幾個不同的「筱虹」：
學校操場上，那個笑容乾淨明媚齊耳短髮的女孩兒，
出租公寓中，那個高舉水果刀、面目猙獰地殺人犯；
託夢反饋信息里，那個面目憔悴傾吐相思妻子；
現在又多了一個，在這個邪惡組織的台上領獎得意洋洋的教徒……
這是怎麼回事兒，到底哪個才是真的？難道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騙局？
伊賢眼看著胡諧額頭上青筋暴起，立馬翻出來一張安魂符，準備貼到胡諧腦門上。
胡諧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大礙。
「你什麼時候猜到我就是胡諧本人的？」胡諧很快冷靜了下來，盯著伊賢問。
「大概……上次你來的時候。」伊賢依舊躺在床上，無視了胡諧有些懷疑的目光。
「筱虹的資料不好查，但是胡諧的相關資料還是很容易獲取的，當年被我們列為發展『教眾』的對象，生活習性、性格特點，都有視頻記錄，一對比就發現跟你現在沒什麼區別。」
胡諧沉默了。
「特使大人？胡諧？」伊賢在胡諧的眼前揮了揮手，遞過來一個水滴狀的玉石吊墜，吊墜上發出點點綠色的光芒。
胡諧只覺得大腦瞬間有了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感，思維也變得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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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態度十分謙卑，他心裡清楚，胡諧很有可能只是外表看著年紀輕，可附身於這具軀體之前，誰知道他在陰間存在了多少歲月，論資歷未必比自己淺，因此禮節上表現得十分恭敬。
胡諧環顧四周，他身後跟隨著的只有伊賢一人。
而老頭身後，修羅道與劫土眾的幾位壇主、副壇主分列左右，還有大批保鏢與隨從，老頭身後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胡諧。
「特使大人，都快要執行任務了，您就別藏著掖著，跟我們講講吧。」老頭身後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壇主開口催促。
在場這些人，胡諧剛到酒店時見過一部分，之後他便再沒有外出過，只有房間裡偶爾有幾名帶著房卡的壇主進進出出，說是要守護「特使」的安全，那幾名壇主此時都恭恭敬敬地站在趙老頭後面。
胡諧這時反應過來，當初那幾名行蹤鬼鬼祟祟的壇主，說是保護自己，實則是監視窺探，原來都是趙亞萌安排的！
這老頭純屬老奸巨猾，心思可不簡單。
胡諧原本打算隱瞞血祭這件任務，可他瞥見老頭不著痕跡地朝那幾名壇主斜了一眼，心中陡然升起一絲不安。
難道趙亞萌早就和上面聯絡過，已經猜到任務的真相了，甚至在懷疑自己的身份？
想到此，胡諧緩緩向上攏了攏兜帽。
「趙主教，此地人多眼雜，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再來細說如何？」
「哈哈，沒有問題。」趙亞萌笑道，「特使請，一樓正好有一間小會議室。」
伊賢和其他幾位壇主、副壇主都被留在了外面，那幾個壇主看向伊賢的眼神很是不屑，伊賢並沒有跟他們站在一起，對他們的眼神也選擇了無視。
老頭先行一步進入了會議室，胡諧緊隨其後踏入會議室房門，這是一間狹小密閉的屋子。
剛一進門，他就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殺意，只見會議室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名身材高大、身著西裝、身上帶有紋身的壯漢。
老頭看見胡諧進來，臉上露出笑意，突然高高舉起手中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
拐杖頂端鑲嵌的那尊清孽神神像發出暗綠色的光芒，驟然燃起無數綠油油的火焰，轉瞬之間就滿了整間狹小的會議室。
胡諧心頭驟然一緊：「這又是沖我來的套路？」
「特使大人莫慌。」老頭開口道，「這只是一項檢測手段，用來確認您是不是真正的特使。」
綠油油的鬼火，如同粘稠的石油，朝著胡諧席捲過來，將他整個人團團包裹。
老頭繼續說道：「若是您身上帶有聖教的氣息，這聖火便不會傷您，可倘若並非我教之人，那可就……」
可就在綠火像是有生命一般纏上胡諧的剎那，胡諧體表泛起淡淡的明黃色光暈，像是一件雨衣一樣包裹住了胡諧。
那些粘稠的綠色火焰一碰到這層光芒，竟好似受到極大震懾，瑟瑟發抖起來，紛紛從半空墜落地面，順著地板緩緩回流，又沿著拄地的拐杖，重新縮回那尊綠色的神像之內，神像的光芒也隨之完全收斂。
老頭瞬間怔住了，滿臉難以置信，胡諧身上的明黃色光暈給他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聖火……竟然是在害怕？」
胡諧身上那股壓迫感，竟讓老頭恍惚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修羅道的紅衣主教。老頭上一次見到綠色神像被壓制，還是他去聆聽修羅道一位紅衣主教親臨講道的時候。
難道這位特使，本身就是一名紅衣主教？
胡諧猜到大概是自己腦海中那尊黃色的神像的作用，於是他陰沉沉一笑：「趙主教，我的身份核驗沒有問題吧？」
老頭連忙說道：「沒有問題，特使大人。」
隨後老頭又擦擦汗，恢復了原來那副老奸巨猾的嘴臉：「不過還請您不要介意，這是上面今天突然下達的指令。唉，上面的想法總是稀奇古怪，給我們安排不少麻煩事，也害得特使您跟著擔驚受怕，我這邊也得時時刻刻小心翼翼，還請您多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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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教，這次上面交給我的任務，是今夜亥正時分，帶領六百新加入的教徒前往紀念廣場，施行血祭，以血祭之力打開鬼閽之門，迎接修羅道大人物的視察。」
「六百人？」老頭聞言猛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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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諧心中已然明了，他們早就知曉任務的內情，剛又是一次試探。
老頭站起身，嘿嘿一笑：「就按特使所說，我們要召集六百新加入的信徒，用來做血祭祭品。把所有執事都叫過來吧！走，特使大人，我們清點一下教眾，算算血祭的祭品夠不夠六百。」
老頭說罷，與胡諧對視一眼，二人一同走出了會議室。
「特使大人，我神教在蘭陵市一共九處分壇，共有九名壇主與副壇主。」
「除去六壇、九壇的壇主已經帶著他們的執事前往紀念廣場布置場地。其餘各壇的壇主已經全部到齊。」
趙亞萌掃視一眾手下：「匯報一下各自任務完成情況。我吩咐過，每位執事這段時間至少要發展十名教眾，你們做得怎麼樣？」
那名戴金絲眼鏡的師爺打扮的壇主拿出名冊：「劫土眾二到五壇，修羅道六壇、九壇，每壇出十名執事負責招募教眾，招募到新教眾一共五百八十三人，有五名執事沒能完成指派的任務。」
話音落下，剛提到的五名執事已經被五花大綁押到眾人面前。
老頭望向胡諧：「這些人沒有完成特使大人交代的任務，耽誤特使的大事，你們擔得起這個後果嗎？做事這般懈怠，那就讓你們在這裡丟丟臉。」
聽見「丟臉」二字，那幾名執事臉色慘白，慌忙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哀求：「主教大人，千萬不要啊，我們不想丟臉！求大人再給一次機會！」
胡諧心中滿是疑惑，他不明白「丟臉」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事。
那幾名即將受罰的執事，被人拖拽著帶到了大廳的中央，他們還搬來一張真皮沙發，讓胡諧坐在上面。
第一名被「丟臉」的執事叫周虎，此刻他被老頭的幾名保鏢按住，單膝跪地，滿臉的驚慌，腦門上的冷汗順著腮邊往下淌。
一名穿西裝的護法端著一個托盤，給老頭遞過來一把鋒利的牛耳尖刀。
「勞煩特使大人您遠道而來，底下人辦事紕漏太多，讓您見笑了，這小子負責東蒙山區附近幾村拉攏信眾，結果忙了一個周，只拉回來一個教眾，今天就給他丟臉！」
旁邊兩個保鏢立刻上來按著那小伙子的頭，趙亞萌拿著尖刀，將雪亮的刀尖直接貼在了周虎的面頰上。
一陣寒芒從眼前閃過，周虎只覺得臉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轉瞬之間，趙亞萌已經收手，把一張薄薄物件，隨手丟在了護法手裡的托盤上。
保鏢放開了按著的手，跪在地上的周虎發出痛苦的哀嚎，血染紅了他的執事西裝。
胡諧腦殼轟然一炸，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他哪見過這麼草菅人命的架勢？
臉這個東西，不出現在人身上，單獨出現的話竟然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丟臉是這麼個丟法嗎？
其他四名正在等待「丟臉」的執事見此情形，都嚇得臉色蒼白。
「輪到你們了。」趙亞萌示意保鏢們去拉下一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