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心哪有鬼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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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諧迅速關上房門,房間門外無盡的怨懟、喃喃的囈語聲響漸漸消失。這讓胡諧鬆了口氣,可他馬上發現自己和外界失聯了。

  他悄悄打開手機的免擾模式。這個功能會增加手機耗電,還會降低聽覺感知,但至少可以提防躲在暗處的鬼偷襲,關鍵時刻能保住小命。

  胡諧猜測考場手環不是單純的沒電,肯定是考場那邊出了意外,現在已經無法觸發傳送離開。

  他想起小五之前含糊不清的叮囑,還有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瘋狂吐槽,這貨明明知道些內情,卻總是遮遮掩掩不肯說。

  他要是還在世,估計放出來的屁都要吸回肚子裡!

  「還好,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這麼重要的考核出了事故,總不能是沖我來的吧?我只需要躲好別被發現就可以了。」

  胡諧想著,準備苟在這個看起來比較安全的房間,等待外面處理好,恢復正常了再露頭。

  可這世道並沒有打算放過胡諧。

  胡諧剛在找好的躲藏角落躲好,頭頂就傳來「咣當」的聲響,一格天花板上破舊石膏吊頂墜落,重重砸落在地面。

  吊頂空缺的位置,露出來半顆被長發遮住的腦袋。

  胡諧心頭猛地一跳,舉起手機擋在身前。

  那個腦袋後續沒有任何變化,他隨即反應過來,這是那部電影裡的經典橋段,只是一顆假人頭,嚇唬人的而已。

  但剛剛受驚之下,胡諧踩到地上散落的醫療器械,還有一個造型怪異的布娃娃。

  布娃娃被踩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

  在免擾模式的保護下,尖嘯聲沒有對胡諧的神魂造成太大影響,只是有種微微的刺痛感。

  胡諧往後退去,不想一直聽這麼刺耳的怪叫,想要離這個詭異的娃娃稍遠一些,後背卻撞上一堵憑空出現的牆。

  他伸手摸索牆面,摸到一個相框。借著手機的光亮看去,相框裡是衣著一絲不苟的女院長和四十二位樣貌奇形怪狀病人的黑白合照。

  相片裡的人物感應到了胡諧的觀察,所有人抬起頭,陰森森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胡諧,肆無忌憚地顯露出滿臉溢出的惡意,仿佛在邀請胡諧一起進入照片之中。

  那名女院長的人像直接站起來,對著胡諧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舉止端莊典雅。

  之前在望鄉台見識過筱虹恐怖的模樣,胡諧對此並沒有太過畏懼,心裡甚至還偷樂,我連我老婆都不怕,還會怕你們這點小把戲?

  像是感受到了胡諧的嘲諷,黑白照片上的油墨開始躁動起來,上面的人像扭曲變形,替換成胡諧一行七名進入醫院的考生模樣。

  照片裡每個人胸口都被撕開一個血洞,脖子上套著繩索,勒到面色鐵青、舌頭吐出,死狀十分慘烈。

  胡諧望著相片上只有胸口一處血洞,軀體尚且完整的自己,心中頗有感慨。

  相片裡這副模樣可比我陽間的屍體順眼太多!

  「我要是能死得這麼溫和就好了,至少我陽間那具遺體就不至於那麼嚇人了,都不敢上街亂逛,就怕嚇哭小朋友。」

  一想到自己不久前,是死於清孽神教內的爾虞我詐,胡諧就感嘆:「果然啊,比鬼怪還恐怖的,是人心。」

  不知道是不是屋中隱藏的怨靈察覺到,精神攻擊以及幻覺引誘等手段全都對胡諧完全不起作用,屋子裡面所有的異象盡數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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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屋內徹底安靜下來之後,隔著免擾模式的防護罩,胡諧隱約聽見門外有一陣怪異的嘶吼,像是某種猛獸捕獵的聲音。

  胡諧走到門邊,悄悄拉開門縫向外張望。

  只見門外走廊上,9527和其他幾名貓頭陰卒長正合力用防爆叉壓制一隻巨大的瞎眼鬼虎。

  這隻鬼虎眼部殘缺,露出裡面的白骨和腐爛的腦組織,看起來沒有任何智力的樣子,只會一味猛撲撕咬,還時不時發出兇猛的嘶吼。

  胡諧猶豫片刻,一時想不到自己該怎麼上去幫忙,而且9527他們目前還能對付得了這隻鬼虎,於是打算先當一回縮頭烏龜。

  可這時他又瞥見另一個角落,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鬼魂,正被十幾隻全都帶著殘疾的侏儒鬼圍殺。

  那群侏儒鬼每一隻都只有半米左右高,比小女孩還矮許多,但憑著數量優勢將小女孩圍在中間,悍不畏死地發起進攻。

  小女孩從背後小書包里掏出一把手槍,那是陰兵軍官的制式手槍,握在孩童的小手裡顯得格外碩大。

  槍響的同時伴隨著爆裂的雷光,小女孩每開一槍都能解決一隻侏儒鬼,但每一次開槍的後坐力,都會震得她小小的身軀劇烈向後踉蹌幾步,小臉也越發鐵青。

  沒過多久,在侏儒鬼的輪番進攻之下,其中一個獨眼的侏儒鬼看準機會衝上前,一巴掌把手槍拍飛在地,另一隻侏儒鬼跳起用腦袋撞到小女孩的腹部,第三隻鬼則伸腿絆倒了她。

  小女孩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滿是恐懼神色的小臉被塵土弄髒,她卻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沒有哭出聲。

  胡諧見狀心中一動,直接啟用小五給他的手環,開啟手環上的「運動模式」,猛地向前一躍而起,轉瞬衝到小女孩身前,一把將她抱起,打算折返回剛才藏身的房間。

  對於胡諧來說,還是那個鬧鬼的屋子更安全一些。

  可天花板驟然垂落一具吊死的女屍,橫擋在門前,直接封死了胡諧開門的去路。

  胡諧沒有辦法,只能抱著小女孩立刻調轉方向。

  醫院深處不斷湧出來更多殘缺鬼物,有斷臂的瘦長鬼影,還有腹部被洞穿的怪異胖鬼,甚至還有一大群身體殘破的鬼狼。

  「這什麼?殘疾鬼救助會嗎?」胡諧暗自吐槽。

  一眾殘缺鬼物注意到胡諧的瞬間,它們各色的眼眸同時轉為血紅色,不約而同地朝胡諧撲過來。

  那頭鬼虎鬼魂也雙眼泛紅,掙脫開9527等貓頭陰卒長手裡的防爆叉,朝著胡諧撲殺而來。

  見到此情形,那兩名貓頭陰卒長,以及在角落裡躲藏已久的兩名年輕女鬼一點點向後悄然挪退,很快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壞了,怎麼全都沖我來了!」

  胡諧瞬間被鬼群團團圍住,只覺得滿世界都是血紅色的眼睛,任何一個方向,都有一隻不完整的鬼在準備將胡諧大卸八塊。

  那隻獨臂瘦長鬼影沖在最前,扭動上半身,如同毒蛇一般,從頭頂探出獨臂抓向胡諧,同時嘴巴狠狠撕裂撐開,下巴拉伸開半米多長,張著大口朝著胡諧狠狠咬來。

  即使胡諧手機開著免擾模式,也絕對不想試試能不能扛住它的尖牙。若是被它咬到,鬼都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桿銀色金屬防爆叉橫隔在胡諧和鬼影中間,9527緊跟而至,防爆叉掄出幾道殘影,重重砸在瘦長鬼影的腹部。

  「往樓上走,找到院長的怨魂,解決掉她,這個模擬怪談就會通關。底下這些鬼物我來替你攔住。」

  9527把防爆叉橫在身前,孤身守在樓梯口,死死擋住衝上來的一眾鬼怪。

  那隻鬼虎撲來,9527迅速招架,用防爆叉向前叉出,卻被鬼虎一口咬住了叉頭,鬼虎猛甩著頭向兩邊拉拽,一下扯掉了叉子的頭部。

  9527用手裡剩下的叉杆刺向鬼虎的腦袋,從它空洞的眼窩中直插進入,鬼虎發出痛苦的嘶吼,吃痛逃離了現場。

  但很快其它殘鬼又如潮水一般湧上來。

  9527揮舞著手中金屬叉杆,擊退幾隻殘鬼,同時給胡諧讓出一個上樓的身位。

  胡諧不再耽擱,抱著小女孩飛身衝上樓梯。

  二樓、三樓的走廊上,同樣傳來鬼怪騷動的聲響。

  胡諧不敢多做停留,一路衝到四樓,來到402房間門口,這是整個怪談的核心區域,想來院長的怨魂出現的話,最大概率會是在這裡。


  房間內部湧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抱著小女孩的胡諧瞬間被吸了進去。

  胡諧和小女孩重重撞在屋內的牆壁上,小女孩的魂魄本就已經受了震盪,這一摔又狠狠撞到牆壁,直接暈了過去。

  屋內積著沒過腳腕的綠水,到處長滿青苔。

  胡諧把小女孩從積水中撈起,背到自己身後,抬眼打量四周。

  地面角落躺著一道奄奄一息的鬼影,正是之前合照里見到的女院長怨魂,也是這個鬼精神病院裡最可怕的怪談。

  而今她身受重創,四肢折斷,胸口破開數處黑洞,黑色霧氣正不斷從傷口向外逸散,看樣子即使不去碰她,要不了多久她也就要魂飛魄散了。

  胡諧心頭一驚,他清楚任務絕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房間幾處陰暗的角落,數道鬼影從最濃郁的陰影之中緩緩升騰而起。

  幾道鬼影看到背著小女孩的胡諧,出聲嘲諷:「柳復明啊,都死到臨頭了,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你可真有愛心啊。」

  「你們在說我?誰是柳復明?」胡諧看向從各個角落浮現出來的鬼影,內心暗暗震驚。

  這幾隻鬼影給他帶來的是一種實質性的殺機,比被毒蛇盯上更加危險。更關鍵的是,它們不像樓下那些鬼怪個個帶著殘缺,這些鬼影的軀體全都完整。

  「嘿嘿嘿嘿,當然是你啊,柳復明。否則,我們為什麼要費大心思布下這麼一個局呢?」

  為首的黑影緩緩褪去籠罩周身的黑霧,露出一張清秀俊朗的臉龐。但臉上有一道巨大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脖頸,破壞了原本的樣貌。

  縱然對靈魂形態而言,修復受損部位沒有那麼困難,這道猙獰的傷痕他卻還是一直保留著。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

  其餘幾道鬼影一齊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老柳呀,不知道你是真想不起來,還是在裝呢?」

  「你的死可跟我們無關,害死你的是那些殘鬼,考場事故呀,懂不懂?」

  它們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一時間402室內鬼影幢幢。

  女院長的鬼魂在那腥臭的綠水中掙扎,照片中的淑雅端莊氣質消失無蹤,滿身悽慘地掙扎著遠離那幾個鬼影。

  那個俊朗面龐的黑影一躍而起,雙腳和另一隻手融入天花板上的陰影中,像貓一樣倒抓在天花板上。

  另一隻手的影子自上而下拉長,一直到水面上,抓住女院長的頭髮,將她高高提起,任女院長不停變化各種猙獰的面孔垂死掙扎,也牢牢將她限制在手中。

  他將自己的腦袋上下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擺正了視角端量著胡諧。

  「你以為收集這些殘廢鬼很輕鬆?每一隻都要卡在丙一級的邊緣送進考場,為了殺你這個廢物,我們可沒少費功夫呢,嘿嘿……」

  「哦還有,司馬家的那個小屁孩也要為你陪葬,你多光榮吶!」

  說完最後一句,他順手用一根黑繩把苟延殘喘的女院長鬼魂吊到402房間的正中央。

  面對超越生死的威脅,胡諧已經從最初的顫慄中冷靜下來,看向院長的怨魂,假裝向後退去,同時開啟手環的運動模式和手機的飛行模式。

  他想趁他們不備突然發難,衝上去了結那個女院長,結束這場模擬怪談。

  突然,一陣陰冷的陰風席捲而過,一道高大的身影驟然出現,攔在胡諧跟前。

  胡諧瞳孔驟縮。

  那隻鬼怪沒有頭顱,兩臂也不翼而飛,但腿奇長無比,腳上還長著鋒利的趾甲,體表像煙霧一般的黑色外皮上的傷口相較上次更加猙獰慘烈。

  它看見胡諧,體表的黑霧瞬間變成了血紅色,雙腿以一個非常不合理的角度蹬出,尖利的趾甲直抓向胡諧。

  胡諧體表的免擾模式護罩瞬間碎裂開來,胡諧向後退了幾步,被綠水拖住腳步,差點摔在水中。

  「這東西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這是我們送你的小禮物,前面讓你僥倖在地獄山逃過兩劫,這次沒有那個二五仔幫你,看你怎麼死下來……」

  幾道鬼影笑著,慢慢消融進房間的陰影之中。

  胡諧腦海中「嗡」地一聲,像被狠狠地敲擊了一記,他的思維突然把整件事情串聯了起來。

  「原來真的是沖我來的!」

  胡諧覺得自己這次怕是要交代在這了,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認知。

  「還是鬼更恐怖啊!人心哪能比得上鬼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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