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筱虹
「陽世檔案」、「陰差履歷」、「功德記錄表」、「陰魂體檢報告」……
眾多的表格讓胡諧毫無頭緒，只能拿了一個勉強會寫的「陽世檔案」。
「好多我完全不記得，先寫個姓名吧。」
可當他手中筆尖剛碰到紙面，紙上便緩緩浮現出一些的文字：
魂籍編號：職役畿清字第柒仟貳佰玖拾肆號
本世陽間姓名：胡諧
現世籍貫：（自填）
出生年月：（自填）
死因：墜樓自盡（陰德-1000）
天定基準陽壽：九十九歲（厚德加持定數）
實際壽數：二十九歲
人生主業：培訓機構講師
輪迴次數：三世
總陰德積分：壹十七萬三千五百二十（173520點）
接引鬼差：明35412號，新66328號
「原來很多不用我自己寫啊！雖然自動生成的大寫數字感覺奇奇怪怪……」胡諧大大鬆了一口氣，但是隨即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
「我是自殺？那我的記憶中為何有種復仇的衝動？而且……突然好像又記起一些……我墜樓前看到的，是……」胡諧悚然一驚，「是一把刀刺入自己胸膛？」
想了半天，對於自己的仇恨從何而來依舊沒有任何頭緒，他穩定了一下情緒，拿起第二頁表格，第二頁是一張陰差的履歷表：
陰司供職總次數：一次（正規陰差任職）
陰間職位：鎮安司鎮魂使（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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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壽：670歲（1937—2607）
曾用魂名：（猴obliterate）
履歷：（猴obliterate）
何時何種業債：年月日（猴obliterate）陰差期間重大工作失誤（降職處罰）；降職後消極怠工，業績排名倒數第一……（發配陽間）
……
「為什麼要用『發配』陽間？活著不好嗎？猴obliterate又是什麼意思，大聖又來過一趟？」
這個地方沒有光暗的變化，也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即使有自動填寫的輔助，胡諧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把表格都填完。
期間不知道有多少鬼影從他身旁過去，胡諧也發現了，絕大多數的來這裡的「人」是不用像自己一樣填表的，只需要門口那個類似於白無常的員工拿手機給他拍張照，再操作幾下就可以了。
手機後面會飛出一團小小的白色光點，漂浮在每個黑影的面前，照亮他們的五官，讓他們的臉部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也逐漸有了表情和思考的能力。
光點會帶著他們向一個方向飄走，一個個漂浮的人影帶著慘白的臉，有時還帶著不安的慘叫與胡言亂語，遠遠望去還是讓人內心不安。
偶爾有幾個需要填表的，都是在陽間有過突出貢獻或者陰德深厚的新鬼，但是他們需要填的信息都沒有胡諧的多。甚至有一位參加過反侵略戰爭的老兵，剛來這裡就被幾個工作人員給接走了，表格已經有人幫他填好了。
只有胡諧自己埋頭填表，因為檔案除了很多自動生成的意外，也還有少數信息需要胡諧自己來寫。
他的手仿佛嬰兒的手一般，握筆的感覺稚嫩無比，他極為不熟練地，但最後還是歪歪扭扭地填寫完畢。很多自動生成表格的內容，與自己的記憶分毫不差，然而更多的內容卻是自己完全不清楚的。
比如自己曾經是一名地府陰差，好像等級還不低，因為業績墊底被發配轉世投胎到陽間。
這是不是說明了陰間的人不想去陽間？那陽間的人拼命也要讓自己多活幾年，怕死怕的要命，這好像有點諷刺了。
活著的人不想死，死了的人不想活。
這樣一來，自己如果真的在轉世投胎的時候，憑藉陰差的身份，動用點「鬼情世故」做點手腳，比如孟婆湯摻點水，保留一下陰間的記憶，確實有可能選擇早日自盡的方式讓自己回到陰間。
這樣一來，門口的黑白無常對自己那般不屑就說得通了。
胡諧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的的確確不是自盡身亡！那把刀刺在胸口的感覺依然清晰記得，那應該才是自己真正的死因。況且自己的記憶殘缺不全，甚至完全沒有在陰間當鬼差的記憶，這其中需要去查證的事情還有很多！
一邊思索著一邊翻動著檔案，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這一世陽世的一頁家庭關係相關的檔案上。
我成家了？還有個子女？為什麼沒有印象？對了，配偶！
【家庭關係】
父：不詳（領養人：胡安）
母：不詳（領養人：柳江）
子女：一人（自行填寫）
……
「『筱虹』這個名字……」
像是一道閃電划過他的識海，照亮了一段被迷霧籠罩起來的記憶，那記憶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青春時期。
他的意識中，關於筱虹最初的畫面，是那個雨後下午，在學校操場邊的驚鴻一瞥。
女孩留著齊耳短髮，身著白色長裙，髮絲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雨後清涼的天空下一道淺淺的彩虹，彩虹下，女孩膚色白淨，眉眼彎彎，帶著溫和的笑意，朝著他裊娜地走來，幾句相談甚歡，讓正值青春期的他就此情竇初開。
這一幕，讓當時他覺得，是他人生真正的開端。此後，他的整個青春時期，只由筱虹一人組成。
他對於筱虹的最後一點記憶，發生在與另一對情侶合租的高層出租公寓中，一間房間的窗邊。
凌亂的房間，倒塌的床架，筱虹高高舉著水果刀，面目猙獰，五官扭曲，頭髮散亂，眼神滿是凶戾。
利刃狠狠刺入他的胸口，鮮血不斷湧出。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周遭世界沉入黑暗，破碎的玻璃和耳邊的風聲，窗口筱虹的那張臉越來越遠。
自己的遺言久久迴蕩，字字清晰可聞：「此去我必定化為厲鬼，從地獄歸來，尋你哪怕三界之隔，賜你魂飛魄散，報此血海深仇！」
這便是他此生最後的記憶。
……
「也就是說，你不認同陰差給你的這份記錄？你執意認定自己是他殺，並非自殺，是嗎？」
黑色頭套的工作人員拿著表格，看著最後胡諧拒絕簽字的那頁，放下了手機，抬頭看著胡諧。
胡諧點了點頭。
「你這種的我見多了，畢竟剛死，腦子摔壞了正常。」
大大出乎胡諧的意料，黑頭套的工作人員一邊說著，給胡諧順手改了表格，「給你改成同意死因是自殺了，還有其他的問題，都一道給你改了。」
「怎麼可以這樣，你個南瓜頭有什麼權利……」
胡諧一時生氣到說話語氣恢復了前世那個愛吐槽的年輕人。
胡諧剛開口，就被黑頭套工作人員揮手搖鈴打斷。
胡諧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感到刺痛，只是半天說不出話，只能呆立在原地聽黑頭套的公務人員說。
「投訴的話，找黑無常部，投訴新字66328號。」
那位黑頭套工作人員指了指自己的工牌「我就是新66328號，好好記著！」
「但是，要是你想當偵探查案的話，自己去望鄉台看看，祝你好運，清7294號。」
說完他拿出手機對著胡諧掃了一下，然後又對著屏幕刷了幾下，一團小小的光點從手機後面手電筒處飄出，明滅的白光照著胡諧的臉，讓他臉部輪廓更加明晰了。
「行了，走吧。」
胡諧感覺到自己雙腳離開了地面，身體不由自主地飄在了空中。那個光點向前飄去，胡諧的身體也隨之向前飄動。
似乎是飄過了一個黑咕隆咚的大門，進入了一片新的區域，胡諧想吐槽這個光點，就這麼照著臉，無法左右轉頭，視角極為受限。即使光點沒有那麼刺眼，但懟著眼睛照，路邊的任何東西都看不清。
剛才那個大門應該就是傳說中鬼門關了，正常人一輩子只能見一次的限定場景，就這麼草率地過去了，讓胡諧覺得很惋惜。
光點消失，胡諧落在了地上，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虛幻的「腳」與地面接觸的奇異感覺。
眾多的表格讓胡諧毫無頭緒，只能拿了一個勉強會寫的「陽世檔案」。
「好多我完全不記得，先寫個姓名吧。」
可當他手中筆尖剛碰到紙面，紙上便緩緩浮現出一些的文字：
魂籍編號：職役畿清字第柒仟貳佰玖拾肆號
本世陽間姓名：胡諧
現世籍貫：（自填）
出生年月：（自填）
死因：墜樓自盡（陰德-1000）
天定基準陽壽：九十九歲（厚德加持定數）
實際壽數：二十九歲
人生主業：培訓機構講師
輪迴次數：三世
總陰德積分：壹十七萬三千五百二十（173520點）
接引鬼差：明35412號，新66328號
「原來很多不用我自己寫啊！雖然自動生成的大寫數字感覺奇奇怪怪……」胡諧大大鬆了一口氣，但是隨即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
「我是自殺？那我的記憶中為何有種復仇的衝動？而且……突然好像又記起一些……我墜樓前看到的，是……」胡諧悚然一驚，「是一把刀刺入自己胸膛？」
想了半天，對於自己的仇恨從何而來依舊沒有任何頭緒，他穩定了一下情緒，拿起第二頁表格，第二頁是一張陰差的履歷表：
陰司供職總次數：一次（正規陰差任職）
陰間職位：鎮安司鎮魂使（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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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壽：670歲（1937—2607）
曾用魂名：（猴obliterate）
履歷：（猴obliterate）
何時何種業債：年月日（猴obliterate）陰差期間重大工作失誤（降職處罰）；降職後消極怠工，業績排名倒數第一……（發配陽間）
……
「為什麼要用『發配』陽間？活著不好嗎？猴obliterate又是什麼意思，大聖又來過一趟？」
這個地方沒有光暗的變化，也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即使有自動填寫的輔助，胡諧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把表格都填完。
期間不知道有多少鬼影從他身旁過去，胡諧也發現了，絕大多數的來這裡的「人」是不用像自己一樣填表的，只需要門口那個類似於白無常的員工拿手機給他拍張照，再操作幾下就可以了。
手機後面會飛出一團小小的白色光點，漂浮在每個黑影的面前，照亮他們的五官，讓他們的臉部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也逐漸有了表情和思考的能力。
光點會帶著他們向一個方向飄走，一個個漂浮的人影帶著慘白的臉，有時還帶著不安的慘叫與胡言亂語，遠遠望去還是讓人內心不安。
偶爾有幾個需要填表的，都是在陽間有過突出貢獻或者陰德深厚的新鬼，但是他們需要填的信息都沒有胡諧的多。甚至有一位參加過反侵略戰爭的老兵，剛來這裡就被幾個工作人員給接走了，表格已經有人幫他填好了。
只有胡諧自己埋頭填表，因為檔案除了很多自動生成的意外，也還有少數信息需要胡諧自己來寫。
他的手仿佛嬰兒的手一般，握筆的感覺稚嫩無比，他極為不熟練地，但最後還是歪歪扭扭地填寫完畢。很多自動生成表格的內容，與自己的記憶分毫不差，然而更多的內容卻是自己完全不清楚的。
比如自己曾經是一名地府陰差，好像等級還不低，因為業績墊底被發配轉世投胎到陽間。
這是不是說明了陰間的人不想去陽間？那陽間的人拼命也要讓自己多活幾年，怕死怕的要命，這好像有點諷刺了。
活著的人不想死，死了的人不想活。
這樣一來，自己如果真的在轉世投胎的時候，憑藉陰差的身份，動用點「鬼情世故」做點手腳，比如孟婆湯摻點水，保留一下陰間的記憶，確實有可能選擇早日自盡的方式讓自己回到陰間。
這樣一來，門口的黑白無常對自己那般不屑就說得通了。
胡諧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的的確確不是自盡身亡！那把刀刺在胸口的感覺依然清晰記得，那應該才是自己真正的死因。況且自己的記憶殘缺不全，甚至完全沒有在陰間當鬼差的記憶，這其中需要去查證的事情還有很多！
一邊思索著一邊翻動著檔案，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這一世陽世的一頁家庭關係相關的檔案上。
我成家了？還有個子女？為什麼沒有印象？對了，配偶！
【家庭關係】
父：不詳（領養人：胡安）
母：不詳（領養人：柳江）
子女：一人（自行填寫）
……
「『筱虹』這個名字……」
像是一道閃電划過他的識海，照亮了一段被迷霧籠罩起來的記憶，那記憶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青春時期。
他的意識中，關於筱虹最初的畫面，是那個雨後下午，在學校操場邊的驚鴻一瞥。
女孩留著齊耳短髮，身著白色長裙，髮絲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雨後清涼的天空下一道淺淺的彩虹，彩虹下，女孩膚色白淨，眉眼彎彎，帶著溫和的笑意，朝著他裊娜地走來，幾句相談甚歡，讓正值青春期的他就此情竇初開。
這一幕，讓當時他覺得，是他人生真正的開端。此後，他的整個青春時期，只由筱虹一人組成。
他對於筱虹的最後一點記憶，發生在與另一對情侶合租的高層出租公寓中，一間房間的窗邊。
凌亂的房間，倒塌的床架，筱虹高高舉著水果刀，面目猙獰，五官扭曲，頭髮散亂，眼神滿是凶戾。
利刃狠狠刺入他的胸口，鮮血不斷湧出。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周遭世界沉入黑暗，破碎的玻璃和耳邊的風聲，窗口筱虹的那張臉越來越遠。
自己的遺言久久迴蕩，字字清晰可聞：「此去我必定化為厲鬼，從地獄歸來，尋你哪怕三界之隔，賜你魂飛魄散，報此血海深仇！」
這便是他此生最後的記憶。
……
「也就是說，你不認同陰差給你的這份記錄？你執意認定自己是他殺，並非自殺，是嗎？」
黑色頭套的工作人員拿著表格，看著最後胡諧拒絕簽字的那頁，放下了手機，抬頭看著胡諧。
胡諧點了點頭。
「你這種的我見多了，畢竟剛死，腦子摔壞了正常。」
大大出乎胡諧的意料，黑頭套的工作人員一邊說著，給胡諧順手改了表格，「給你改成同意死因是自殺了，還有其他的問題，都一道給你改了。」
「怎麼可以這樣，你個南瓜頭有什麼權利……」
胡諧一時生氣到說話語氣恢復了前世那個愛吐槽的年輕人。
胡諧剛開口，就被黑頭套工作人員揮手搖鈴打斷。
胡諧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感到刺痛，只是半天說不出話，只能呆立在原地聽黑頭套的公務人員說。
「投訴的話，找黑無常部，投訴新字66328號。」
那位黑頭套工作人員指了指自己的工牌「我就是新66328號，好好記著！」
「但是，要是你想當偵探查案的話，自己去望鄉台看看，祝你好運，清7294號。」
說完他拿出手機對著胡諧掃了一下，然後又對著屏幕刷了幾下，一團小小的光點從手機後面手電筒處飄出，明滅的白光照著胡諧的臉，讓他臉部輪廓更加明晰了。
「行了，走吧。」
胡諧感覺到自己雙腳離開了地面，身體不由自主地飄在了空中。那個光點向前飄去，胡諧的身體也隨之向前飄動。
似乎是飄過了一個黑咕隆咚的大門，進入了一片新的區域，胡諧想吐槽這個光點，就這麼照著臉，無法左右轉頭，視角極為受限。即使光點沒有那麼刺眼，但懟著眼睛照，路邊的任何東西都看不清。
剛才那個大門應該就是傳說中鬼門關了，正常人一輩子只能見一次的限定場景，就這麼草率地過去了，讓胡諧覺得很惋惜。
光點消失，胡諧落在了地上，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虛幻的「腳」與地面接觸的奇異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