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沉默的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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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光月館,木曾信人躺在床上。

  難得做了一場關於高梨千早的美夢。

  在夢裡,漂亮的少女一襲銀白巫女服,渾身掛滿了風鈴,一動起來就叮叮噹噹的響。

  叮噹——

  叮噹——

  叮噹——

  不對,這哪裡是什麼風鈴?

  只聽得那聲音斷斷續續從車庫的方向傳來,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木曾猛然睜開眼睛。

  有小偷?

  昨天裕之才死,今天就有人摸進了他的家裡,這有點太巧了吧?

  他捏手躡腳地翻身下床,從床頭抽屜里摸出一把獵槍。

  ——白朗寧Auto-5。

  這是一款經典半自動霰彈槍,其生產線於1975-1976年轉移至日本Miroku公司生產,並在日本本土廣泛流通,1987年正是其日本生產的高峰期。

  握著的槍柄稍稍給了他一些安全感。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朝著一樓的車庫摸過去。

  車庫裡的門半開著,他甚至可以看到門縫裡露出的昏黃光線——對方根本沒打算掩飾自己。

  他握住車庫門的把手,猛然推開。

  「舉起手來,不然我就開槍了。」

  「——臥槽?」

  神津彥猛地向他行了一個法軍軍禮。

  「岡坂君?」

  木曾槍口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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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

  只見神津彥蹲在摩托車旁,手裡握著沾滿油污的扳手,地上到處散落著黑漆漆的螺帽和螺栓。

  「你大半夜不睡覺在幹什麼呢?」

  木曾鬆了口氣,將霰彈槍放了下來。

  「修車啊。」

  神津彥指了指他擰開的側蓋。

  「你們這兒的人實在是太熱情好客民風淳樸了,我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住……我打算連夜把車修好,等到什麼時候洪水退去我一腳油門就走了。」

  「我看過了,我這車是發動機進水了……發動機這東西原理也不複雜,只要還沒燒缸就有救。」

  「所以,我打算把所有零件都拆下來清洗一遍重新上油,看看能不能讓它活過來。」

  「那你修好了嗎?」

  木曾好奇道。

  「……不太行。」

  神津彥平靜地陳述事實。

  「感覺應該是缸壓有問題,但這裡條件不夠,只能等白天再說了。」

  「那就不要再弄了。」

  木曾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房間睡覺吧,實在不行你從我這裡挑一輛開走。」

  神津彥搖頭:「無功不受祿啊,老哥,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再接受您的恩惠,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樣才好……」

  「哼。」

  聽到神津彥這樣誇他,木曾傲嬌地哼了一聲。

  「那你就繼續鼓搗吧,別熬到太晚。你那個破車今晚肯定是救不活的,認命吧。」

  說完,他提著霰彈槍上樓去了。

  「知道了。」

  神津彥遠遠地滿口答應。

  雖然口頭上答應,神津彥還是多鼓搗了十幾分鐘,直到凌晨兩點半才起身離開車庫。


  而且,那個槍……

  是巧合嗎?

  沾滿油污的雙手在水龍頭下沖了半天也沒洗太乾淨,他乾脆放棄了,回房倒頭就睡。

  然後,第二天早上,神津彥的房間被猛地一陣敲。

  「岡坂君,岡坂君,起來了嗎?」

  木曾信人的聲音顯得非常焦急。

  神津彥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

  窗外尚未見日,應是拂曉時分。

  「怎麼了?」

  神津彥打開房門。

  只見木曾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頭髮居然也沒梳好,難得一見的失態。

  「大石過來了,說有事要找你。」

  「大石?」

  神津彥困意瞬間消散。

  來到客廳,大石正蜷縮在紅皮沙發上,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侷促。

  「岡坂先生,」一見到他,大石仿佛見到了救星一樣,「對不起這麼早打擾您,但是……」

  「別急,慢慢說。」

  大石聞言,深呼吸了幾口氣才慢慢開口:

  「黑田叔死了!」

  「啥?」

  在場的兩人都被驚人的信息震懾住了。

  「我早上四點多的時候起來去田裡,路過廣場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影被架在廣場的柱子上。」

  「我當時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走近了一看才發現是黑田叔的臉。」

  「當時黑田叔被繩子勒著綁在柱子上,跟田裡的稻草人一樣。已經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了……他死了。」

  黑田死了?

  神津彥想起了那個嚴肅的老頭——理智,謹慎,不相信任何人,即使面對兩具死狀慘烈的屍體也毫無動搖,老狼一樣的傢伙。

  就這麼輕而易舉就死了?

  還以為你是最終boss呢,怎麼死的這麼雜魚?

  大石還在絮絮叨叨:

  「岡坂君,整個村子就只剩下我們兩個靠譜的成年男人了,所以我想……」

  木曾在旁邊聽得那叫一個氣呀——合著我到底不是靠譜的成年人?

  「明白了,我會幫你的。」

  神津彥點點頭。

  「還是老規矩,抬到山上的岩倉池去吧?」

  「是的,動作要快,不然就嚇到其他來到廣場的人了。」

  大石站起來,朝著神津彥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岡坂先生,明明你只是一個外鄉人,不用管這些事的……」

  「唉,走吧。」

  神津彥搖了搖頭。

  ……

  兩人來到中心廣場時,太陽已經快要出來了。

  那根柱子孤零零地立在廣場中,綁著一具輪廓扭曲的屍體,遠遠看去確實像一個稻草人。

  但走近一看,細節就變得刺眼起來。

  一根木棍從黑田背後刺入貫穿胸腔,鮮血已經凝固。

  黑田的手腳都被鐵絲捆在橫杆兩端,指甲縫裡全是泥土,看來死前有拼命掙扎過。

  他的腳也被牢牢固定在杆子底部,雙腿併攏,擺出一個極其端正的耶穌受難姿勢。

  「他媽的……」

  兇手的肆無忌憚讓他也不由得憤怒起來。

  兩個人上前,打算合力將屍體從木桿子上解下來。

  就在這時,廣場西側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津彥不由得回過頭去,但見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廣場的邊緣。

  是琉璃?

  她雙手捂著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黑田的屍體。

  然後,轉身就跑。

  「琉璃醬!」

  大石喊了一聲,少女的身體卻已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讓她去吧。」

  看到這種情況,大石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麼個情況啊?她跟老爺子關係很好?」

  「嗯。」

  大石點點頭。

  「應該說,黑田叔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琉璃的母親,也就是黑田叔的女兒,年輕的時候嫁給了諏訪家,生下了琉璃然後大出血死了。」

  「諏訪家一直認為琉璃是庶民生下來的賤血,不肯承認她,直到最近開始龍蛇的儀式才讓她改回本姓,其實就是想騙小姑娘去死,唉……」

  「黑田叔是她唯一的親人兼守護人,裕之是她最仰慕的哥哥,如今兩人都死在了儀式上,她內心應該已經崩潰了……」

  神津彥看向女孩消失的地方。

  遠處的黑姬山上晨霧散去,露出層層疊疊的墨色林冠。

  一個小女孩獨自跑進深山,在這種情況下極可能發生意外。

  「嘖。」

  神津彥皺了皺眉。

  「諏訪家是孫笑川嗎?怎麼感覺壞事做盡的樣子。」

  大石聽了哈哈大笑:「這你就想錯了,諏訪家其實還是比較有良心的那個。」

  「在這裡,」他彎下腰,扛起黑田一條胳膊,「只有因沒落而無法作惡的豪族,沒有不作惡的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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