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我不叫「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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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萱站在兩步開外,手足無措。

  平日裡那個殺伐果斷的「先驅」,這會兒卻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

  她看著蘇曉晚懷裡的那個自己。

  那么小,那麼瘦。

  病號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露出來的手腕細得只需輕輕一捏就能碎。

  這就是曾經的她嗎?

  楚萱有些恍惚。

  「我……」

  楚萱張了張嘴,卻怎麼都「哄」不出口。

  她不會。

  如果這是個想要她命的怪物,她能有一百種方法弄死對方。

  但這是個孩子。

  還是個只會哭的孩子。

  「嗚……」

  聽到楚萱的聲音,那個縮在蘇曉晚懷裡的小腦袋埋得更深。

  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抓著蘇曉晚的衣襟,那是本能的抗拒。

  蘇曉晚感覺到懷裡小身板的僵硬,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即抬起頭,看了一眼在那兒杵成木樁子的楚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笨死了。」

  蘇曉晚小聲吐槽了一句,然後低下頭,把下巴輕輕抵在小女孩那亂糟糟的發頂上蹭了蹭。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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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晚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軟糯。

  「那個姐姐不是壞人。」

  「你看她。」

  蘇曉晚伸出一隻手,指了指面前僵硬的楚萱,語氣裡帶了幾分調侃。

  「她現在臉都白了,手都在抖。」

  「其實啊,她也很怕你呢。」

  小女孩停止了抽泣。

  在那漫長的黑暗歲月里,每個人看到她都是嫌棄,是厭惡,甚至是殺意。

  從來沒有人怕過她。

  她是那個只會拖後腿的累贅,是那個只要一哭就會引來災禍的掃把星。

  怎麼會有人怕她?

  小女孩慢慢地把腦袋從蘇曉晚懷裡拔出來,轉過頭,露出一雙紅腫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疑惑,怯生生地看向楚萱。

  楚萱沒想到蘇曉晚會這麼說,整個人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怕?

  開什麼玩笑!

  但當那雙紅腫的眼睛看過來時,楚萱喉嚨里想要反駁的話突然卡住。

  那是過去的自己。

  是被她親手殺死,封印在記憶深處的軟弱。

  面對這樣的目光,楚萱發現自己的心跳確實亂了半拍。

  那是心虛。

  更是愧疚。

  【哈哈哈哈!晚晚這波反向操作絕了!】


  【這就是所謂的「用魔法打敗魔法」吧?】

  【可是看著小楚萱那眼神,我怎麼這麼想哭呢……】

  【樓上+1,太心酸了,她居然不相信有人會怕她,說明她以前受了多少欺負啊。】

  蘇曉晚看著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氣氛又要冷場。

  這哪行。

  她朝楚萱使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催促。

  「過來啊。」

  「蹲下。」

  「笑一個。」

  楚萱接收到了信號,身子僵硬地往前挪了半步。

  笑?

  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比讓她去單挑七級詭異還難。

  楚萱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她深呼吸一次,慢慢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那個小女孩平齊。

  這是一種示弱的姿態,也是一種平等的尊重。

  「那個……」

  楚萱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許久沒喝水一樣。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那個亂糟糟的小腦袋。

  動作很慢,很小心。

  就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瓷器。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尖甚至還帶著點因為緊張而產生的輕顫。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就在楚萱的手即將碰到那枯草一樣的頭髮時。

  「啊!」

  小女孩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拼命把自己擠進蘇曉晚的懷裡,連看都不敢看楚萱一眼。

  那是一種看到洪水猛獸般的恐懼。

  楚萱的手僵在半空中,空氣瞬間凝固。

  那隻原本想要帶去安撫的手此刻顯得格外多餘,也格外尷尬。

  楚萱維持著那個姿勢蹲在那裡,看著那個拼命躲避自己的小女孩,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被拒絕了。

  被過去的自己,徹徹底底地拒絕了。

  也是。

  當年的她,為了活下去,為了不再恐懼,硬生生地把這部分軟弱切了出去。

  現在想回來裝好人?

  晚了。

  「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默。

  菲洛米娜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那一身華麗的金色裙裝在這個破敗的病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著蹲在地上的楚萱,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真沒用。」菲洛米娜撇了撇嘴,一臉嫌棄,「連個小鬼都搞不定。」

  「還說什麼最強的代行者,我看也就是個沒斷奶的廢物。」

  菲洛米娜一邊說,一邊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要我說,這種只會哭的廢物,直接扔了算了,留著也是個累贅。」

  「這就是你的過去?」

  「這種不完美的東西,也配稱之為『先驅』的歷史?」

  菲洛米娜的話一句比一句刺耳。

  在她眼裡,軟弱就是原罪。

  不夠完美的東西,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楚萱沒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收回了那隻僵在半空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握成了拳頭。

  如果換做以前,哪怕是剛認識蘇曉晚那會兒,誰敢這麼跟她說話,早就被她撕成碎片了。

  但現在,她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菲洛米娜說得對。

  她是沒用。

  連自己的過去都搞不定,連給自己一個擁抱都做不到。

  楚萱低著頭,額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神色。

  但蘇曉晚能感覺到。

  楚萱身上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傲氣,在那一瞬間垮了下去。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落寞,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她心口慢慢地磨。

  「閉嘴。」

  蘇曉晚猛地轉頭,狠狠地瞪了菲洛米娜一眼。

  那眼神凶得很。

  就像是一隻護崽的小母貓,哪怕爪子不鋒利,也要衝上去撓那個欺負家人的壞蛋一臉血。

  「不想待這就出去。」

  蘇曉晚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是極少有的嚴肅。

  「沒人求你在這看戲。」

  菲洛米娜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那個平時軟綿綿、就會撒嬌的蘇曉晚,居然會為了這事兒吼她。

  菲洛米娜張了張嘴想要發作,但對上蘇曉晚那雙因為生氣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哼。」

  菲洛米娜把頭扭到一邊,重重地哼了一聲。

  「本王才懶得看這種無聊的苦情戲。」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也沒真的走開,只是別彆扭扭地往旁邊挪了兩步,不在門口擋著光。

  蘇曉晚沒再理會鬧彆扭的菲洛米娜,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了懷裡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還在抖,顯然剛才楚萱的靠近和菲洛米娜的吵鬧都嚇壞了她。

  蘇曉晚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小女孩靠得更舒服些。

  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小女孩那雙冰涼的小手。

  掌心貼著掌心。

  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

  「沒事了。」

  蘇曉晚柔聲說著,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別聽那個金頭髮的姐姐胡說八道,她就是嘴巴壞。」

  蘇曉晚一本正經地黑了菲洛米娜一把。

  門口傳來一聲磨牙的動靜,蘇曉晚權當沒聽見。

  懷裡的小女孩似乎被蘇曉晚的話逗得稍微放鬆了一點點。

  她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蘇曉晚。

  「那個……」

  蘇曉晚見小女孩情緒穩定了一些,趁熱打鐵地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呀?」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簡單到任何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都能脫口而出。

  但小女孩卻愣住了。

  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迷茫,甚至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名字?

  那是什麼東西?

  在這裡,在這個只有絕望和規則的醫院裡,名字是最奢侈沒用的東西。

  沒有人會叫她的名字。

  也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

  只需要知道她是一個能觸發規則的道具,是一個活著的誘餌。

  小女孩低下頭,看著自己髒兮兮的腳丫。

  「我沒有名字……」

  「他們都叫我『餵』。」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因為她記得哭大聲了會被打,會被關進更黑的小屋子裡。

  「或者叫我『那個哭包』。」

  「還有……」

  小女孩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些更難聽的稱呼,但最後只是抿了抿那乾裂的嘴唇。

  「反正……我就是那個愛哭鬼。」

  「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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