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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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下這些枯萎的東西有什麼用?」

  歲命似乎有些不屑。

  蘇曉晚笑了笑,「沒什麼用。」

  「只是覺得,它們不該被忘記。」

  園林再次陷入了安靜,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歲命沉默良久,面紗下的表情無人知曉。

  【攻略目標:歲命】

  【當前親密度:0%→1%(好奇)】

  蘇曉晚的內心,小小鬆了口氣。

  這位姐姐的親密度也太難刷了,自己又是記憶地圖又是巡視庭院,折騰了半天才換來一句問話。

  一句聽起來頗有禪意的回答,也只漲了1%的親密度。

  而且這親密度的等級劃分也和其他家人不一樣,1%就直接是「好奇」。

  看來這位姐姐的閾值,不是一般的高。

  蘇曉晚的目光在周圍掃過,她還得做點什麼來延續這份來之不易的「好奇」。

  最後,蘇曉晚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張石桌上。

  那張石桌和園林里的一切一樣,布滿了厚厚的灰塵。

  桌面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蘇曉晚邁開腳步,緩緩走了過去。

  【晚晚又要做什麼?】

  【我怎麼看不懂晚晚的操作了,她之前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現在又要幹嘛?】

  【噓,別吵,看著就行了。晚晚做的每一步,肯定都有她的道理。】

  【那個戴面紗的女人一直跟著晚晚,我好緊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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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晚走到了石桌前,抬起手用袖口輕輕拂向桌面。

  動作很輕,很慢。

  灰塵被袖口帶動,卻沒有飛揚起來。

  只是被溫柔的推開,堆積到桌子的邊緣。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且在任何人看來都「毫無用處」的過程。

  蘇曉晚就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擦拭著蒙塵的神像。

  她擦得很仔細,一點一點,將那些象徵著時間與遺忘的塵埃,從石桌上剝離。

  歲命就在旁邊站著。

  沒有阻止,也沒有出聲。

  那雙漆黑的眼眸,只是安靜的追隨著蘇曉晚的動作。

  她看著那個少女用自己柔軟的衣袖,拂去她世界裡的一角塵埃。

  看著那張石桌在少女的擦拭下,一點點露出它本來的面目。

  那是一種帶著歲月沉澱的青灰色,石質細膩,上面還有著天然形成的流水般紋路。

  很普通的一張石桌。

  歲命已經忘記它在這裡擺了多少年。

  也已經忘記,它曾經是什麼顏色。

  在她的世界裡,一切都是灰敗的,一切都將走向終末,顏色、形態、意義……這些東西,早就被她摒棄。

  可現在,這個小傢伙,卻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讓她重新「看見」。

  終於,整張石桌都被擦拭乾淨。

  它就那樣靜靜的立在荒蕪的庭院裡,青灰色的桌面在死寂的背景中顯得格格不入。

  桌子沒有化為飛灰,蘇曉晚的猜測再一次被驗證。

  歲命的規則並非禁止一切。

  它排斥的是「新生」與「加速死亡」的改變,卻默許了這種「還原」與「銘記」的行為。

  做完這一切,蘇曉晚並未停下。

  她彎下腰,從地上那些處於「將死未死」狀態的枯葉中,仔細的挑選起來。

  蘇曉晚的手指在枯葉堆里輕輕撥動,最後撿起了幾片形態比較完整的。

  那些葉子早已失去了水分,邊緣捲曲,葉脈卻依舊清晰。

  蘇曉晚捏著那幾片枯葉直起身子,重新走回石桌旁。

  她將葉子一片一片,輕輕的放在了剛剛擦拭乾淨的石桌上。

  很快,那幾片本該被碾落成塵的枯葉,在蘇曉晚的手下被擺成了一個簡單的花朵形狀。

  花心,花瓣,形態俱全。

  它沒有生命,沒有色彩,沒有芬芳。

  它只是一堆枯葉。

  但它又確確實實,是一朵「花」。

  一朵於死寂之中,被人為創造出的,關於美的「記憶」。

  【我……我靠……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在玩遊戲了,這簡直是在搞行為藝術啊!】

  【在絕對的死寂里,創造一朵不會凋零的枯葉之花……晚晚,我的晚晚,你是什麼文藝女神!】

  【那個女人……她好像在看那朵花……】

  擺花完事的蘇曉晚退後了半步,安靜的站在一旁。

  蘇曉晚靜靜看著自己,擺出的那朵小小的枯葉花。

  這是她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是她對這個世界主人的試探。

  園林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蘇曉晚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會換來更進一步的認可,還是會觸怒這位喜怒不定的存在。

  終於。

  一陣極其輕微的,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

  歲命邁開了腳步。

  她走得很慢,華美的黑底金紋古服裙擺拖曳在地,卻沒有帶起一絲塵土。

  歲命走到了石桌旁,停在了石桌的另一側,與蘇曉晚隔著一張桌子遙遙相對。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朵由枯葉組成的簡單花朵上,就那樣看著久久不語。

  只是系統面板十分誠實。

  【攻略目標:歲命】

  【當前親密度:1%→5%(審視)】

  又是沉默良久,歲月清冷的聲音在石桌對面響起,評價著那朵由枯葉拼湊出的花。

  「無聊的把戲。」

  蘇曉晚抬起頭看向歲命,笑了笑也不反駁,心裡卻在哼哼。

  要不是系統面板上那5%的親密度實實在在的跳了出來,她差點就信了歲月的「無聊」。

  這位姐姐,嘴還真硬!

  【啊?花了那麼大功夫,又是擦桌子又是擺花的,就一句「無聊的把戲」?】

  【這位姐姐好高冷啊!不過晚晚好像一點也不生氣。】

  【你們沒發現嗎?那個女人雖然嘴上說無聊,但她一直站在桌邊看那朵花,根本沒挪開過視線。】

  【口是心非的女人,嘿嘿,我喜歡。】

  而蘇曉晚,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歲命之所以會「克」死萬物,是因為在她的定義里萬物終將腐朽,走向終末,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所以任何試圖獲取能量的「新生」行為,或是加速事物敗亡的「改變」行為,都會觸犯她的規則。

  而自己剛剛的行為,無論是擦拭桌子,還是擺出枯葉之花,都不是為了獲取或改變。

  她是在為這些本該被遺忘的腐朽之物,重新賦予一層名為「記憶」和「觀賞」的意義。

  雖然這意義微不足道,但它存在。

  它就像是在一片絕對的灰色畫布上,點下了一個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的墨點。

  這個墨點,就是「例外」。

  想通了這一點,蘇曉晚的行動便有了清晰的方向。

  她不再停留於石桌旁,而是轉身朝著園林更深處走去。

  歲命沒有動,只是視線一直跟隨著蘇曉晚的背影。

  蘇曉晚來到一座半傾頹的假山前。

  假山腳下,蹲著兩隻石獅子。

  其中一隻保存得還算完好,另一隻則缺了半邊腦袋,身上布滿了裂紋,威風不再。

  蘇曉晚停在了那隻殘破的石獅子面前,拂去獅子頭頂的積塵,動作輕柔。

  「以後,我就叫你阿左吧。」

  蘇曉晚輕聲開口,對著石獅子說話。

  【噗……阿左?晚晚這起名水平,我不敢恭維。】

  【給石獅子起名字可還行,我女兒小時候也這麼幹過。】

  才不是起名廢的蘇曉晚只是覺得,這個大傢伙孤零零的在這裡待了不知道多少年,還破了相,怪可憐的。

  既然要賦予意義,那一個「名字」就是最基礎的意義。

  蘇曉晚又繞到阿左的另一邊,拍了拍那隻完好的石獅子。

  「你是阿右。」

  做完這一切,蘇曉晚心滿意足的站起身,準備離開。

  「它們只是石頭。」

  歲命又出現在了蘇曉晚的身後不遠處。

  蘇曉晚回頭看她,「可它們現在有名字了。」

  歲命的面紗動了動,似乎是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

  「名字有什麼用?能讓它們不再風化?還是能讓它們重新站起來?」

  「都不能。」蘇曉晚搖了搖頭,很坦誠的回答。

  「但至少,我再看到它們的時候,可以喊出它們的名字。」

  說完,蘇曉晚不再理會歲命,繼續向前走。

  歲命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隻石獅子,又雙沉默了片刻。

  阿左,阿右,真是愚蠢的名字。

  歲命跟上了蘇曉晚的腳步,如影隨形,看著蘇曉晚在園林里做著更多「無用」之事。

  蘇曉晚看到一處迴廊的角落裡,堆著一堆散亂的竹簡。

  那些竹簡上的繩子早已腐朽斷裂,竹片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的灰塵。

  上面的字跡也早已模糊不清,徹底失去了作為「書籍」的功能。

  蘇曉晚蹲下身,開始一片一片的將它們撿起來,將它們按照大小長短重新整理疊放。

  歲命就站在不遠處的廊柱下,安靜的看著蘇曉晚。

  看著那個少女蹲在地上,像一隻勤勞的小倉鼠。

  把那些在她看來與垃圾無異的竹片,一片片拾起,擦拭,碼放整齊。

  蘇曉晚的動作很專注,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正經事。

  「上面的字已經沒了。」歲命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嗯,我知道。」蘇曉晚頭也不抬的回答。

  「那你還在做什麼?」

  「讓它們看起來整齊一點。」

  蘇曉晚將最後一枚竹簡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

  「它們曾經是書,就算看不了了,也不該被這麼亂七八糟的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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