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美麗的男人
Pierrot一直在搖頭，鈴鐺聲頻出。
不知是否感應到你的清醒，他在回頭看你時目光停留了更久。而他動作沒有之前迅速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
你看懂了他們的僵持。
Pierrot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在為你爭取生機，而那個醫生，出於某種你無法理解的理由——或許是規矩，或許是認為Pierrot的傷更緊急，又或許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拒絕了他的請求。
Pierrot還在堅持，堅持要求對方先救你。
鳥嘴醫生的態度沒有任何動搖，對方長長的鳥喙面具沒有轉向的傾向。他沒有因為Pierrot的懇求而流露出絲毫動容，仿佛在他眼中Pierrot那雙手的傷情排序遠在你這個瀕死的陌生人之上。
儘管Pierrot請求已久，他仍然沒有要立刻救治你的意思。
無力感攫住了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想。
Pierrot為了帶你到這裡已經耗費了時間和精力，他的手也需要治療。如果因為你而讓這場僵持繼續，不僅耽誤了Pierrot的傷勢，還可能惹怒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醫生……那你的獲救又有什麼意義，更何況，Pierrot既然能把你帶到這裡，說明這裡並非完全與世隔絕，或許已經靠近城鎮的邊緣？你自己出去，也許……也許還能找到別的醫生。雖然希望渺茫，但總好過在這裡成為Pierrot的負擔……
你不想欠下更多。
你認為Pierrot把你帶到這裡已經仁至義盡，你和他已經就各自的幫助而言，已經可以相互抵消了。他不再需要你的幫助，你也沒有再逗留於此的理由。你應該可以自己出去，找個……找個普通的醫院。對，就那麼做吧。
——……
——我必須離開這裡啊。
接受殘酷事實的你邊想邊試著用手肘支撐起身體，而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光了你剛剛積聚起來的所有力氣。肌肉撕裂般的痛，骨骼仿佛在哀鳴，尤其是左臉，隨著你的起身，你感到有某種溫熱的液體沿著下頜線滑落……應該是痂撕裂了，你想。但你還在呼吸，沒有停止。
我還能動。
你在心裡說，走……走吧，離開這。
Pierrot幾乎在你發出響動的同時就完成轉身，蹦到床邊，問詢你傷勢的這一連串動作。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類。Pierrot伸出手，似乎想扶你，又怕觸碰會加重你的傷勢，於是那雙手只得懸在半空。那雙透過面具望出來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到快要溢出來的恐慌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你無法理解、也不願在此刻去解讀他的執著到底是為什麼。
你想告訴Pierrot，我沒事，我得走了，你好好治療。可你的不懈努力只換來喉嚨發出的嗬嗬氣音……這看起來不像安慰，更像嘲諷。
「……」
無奈，你只得抬起顫抖的手，忍著關節處傳來的刺痛努力比劃。
你的手語不算好，只到能交流的程度。
[謝謝。你，出去。]
Pierrot的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更深的焦急。
他顯然看不懂手語。
他只是更急切地靠近你，懸空的手微微下壓，似乎想讓你躺回去，又不敢真的碰到你。他一直搖頭，雙手虛環在你周圍，像是要築起一道保護的屏障，卻又不敢真正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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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無效。
……不能再猶豫了。
你避開Pierrot試圖攙扶的手，彰顯了自己的態度。接著在對方猶豫時將雙腿挪下床。站穩的瞬間，眩暈和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你需要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維持住平衡，之後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別走了……視線再次模糊，彩燈的光暈在眼前放大，旋轉。
你向著帳篷門口前行，感覺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在經過那個鳥嘴醫生身邊時，你瞥見了那個醫生的表情——如果那張鳥嘴面具能稱之為有表情的話……青色鏡片下的眼睛裡似乎對你的出走感到驚訝。對方想傳遞的訊息並非通過語言或手勢，只是和他對視便可明白的現狀:走出去，你沒過多久就會死。
-
……死？
你突然想笑。
只因這個遙遠的字眼在此刻竟然離你如此接近，甚至有解脫的誘惑嫌疑。
人本來就會死。
你想。
逃跑時你贏得了自由，交易時贏了得以結識哥倫比娜…的靈魂，冒險走私票卷時你贏了，差一步就可以離開這去別的地方發展；即便敗給了協商者，你也不認為自己輸了，你只是選了對自己更重要的一方。所以沖回火場時你恢復了身體，哥倫比娜也和你共存……
而現在，
你也還能呼吸。
——……你只是賭輸了，
你磕磕絆絆地向前走，
——只是在用自毀來隱藏秘密時輸了而已。
你聽到Pierrot跟在你身後的腳步，轉了頭，
——而這個失敗讓你功虧一簣，甚至無法償還。
你謝絕了Pierrot的挽留。
……但那又怎麼樣呢？
這是我的選擇。
你艱難走向那近在咫尺的出口，那外面代表著可能的自由，或者……終結。然後有什麼東西從側面撞了上來——你總感覺貌似不是對方的原因，是你自己在疼痛中無法很好的協調平衡。向前栽倒的你第一時刻的接觸面竟然並非大地，而是帶有體溫的身體。
等等
你好像撞到的不是什麼東西，好像是人？
撞擊讓你本就混沌的大腦更加眩暈，一時間無法分辨情況。
片刻後，你才反應過來你的臉正埋在一片質地細膩的布料中，視線所及之處是有著繁複金色花紋的紫色衣領，以及一雙款式優雅的紫色高跟鞋……誰？客人，還是員工？女的，不……不對，他的胸很平，並沒有類似的凸起結構。
你沒意識到更災難的開端還在後頭，呼吸道的不順讓你下意識地用力吸氣，想以此平復胸腔的憋悶……而這一吸也讓對方身上的氣息更深刻地灌入鼻腔，那個人噴了香水……還是複合型款。它太濃郁，以至於讓你本就困難的呼吸幾乎瞬間停滯。更糟糕的是在苦柑橘味快把你給醃入味後，你發現自己使不上半點力氣主動和對方分開。
……哈哈，死前自己竟然還不知不覺中把陌生人冒犯了個遍嗎？
你有些絕望地想。
這個死法既不尊重對方，又不尊重你。
最後還是Pierrot將你從那個懷抱中「撈」了出來。
而你剛被Pierrot護在身邊，那道悅耳卻缺乏溫度的男聲就開了口:「怎麼回事，Pierrot？」
……還是熟人局啊，那你沒救了。不過從剛才開始，Pierrot貌似就很緊張——你被他半拖半抱著，可以很好的感覺出Pierrot的狀態。看來他尤其不擅長應付他人？你雖然無法說很多話，但能猜到如果將話語權全然放任給Pierrot，他肯定會邊解釋邊想辦法找人救助你。
而你想走，就得讓這個循環結束。
然而或許是殘留的苦柑橘氣味麻痹了你的思維，你原本要說的抱歉，我會離開，變成了與之毫無關聯的話。
「…抱歉。″
「男人……也可以這麼美麗嗎？」
最終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
Pierrot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數次劇烈的變化。他先是難以置信地望向宕機的你，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但見你同樣訝異後，他充滿錯愕的眼神褪去，變成了極深的擔憂……你總感覺Pierrot的變化是對病人的諒解，形似″是我聽錯了吧″和"肯定是腦子燒壞了才說的糊話，得快點治療」。
而那個被你用「美麗」形容的男人……他貌似笑了一下。
——只是，那聲笑很短促，沒有任何愉快的意味。
不知是否感應到你的清醒，他在回頭看你時目光停留了更久。而他動作沒有之前迅速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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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懂了他們的僵持。
Pierrot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在為你爭取生機，而那個醫生，出於某種你無法理解的理由——或許是規矩，或許是認為Pierrot的傷更緊急，又或許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拒絕了他的請求。
Pierrot還在堅持，堅持要求對方先救你。
鳥嘴醫生的態度沒有任何動搖，對方長長的鳥喙面具沒有轉向的傾向。他沒有因為Pierrot的懇求而流露出絲毫動容，仿佛在他眼中Pierrot那雙手的傷情排序遠在你這個瀕死的陌生人之上。
儘管Pierrot請求已久，他仍然沒有要立刻救治你的意思。
無力感攫住了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想。
Pierrot為了帶你到這裡已經耗費了時間和精力，他的手也需要治療。如果因為你而讓這場僵持繼續，不僅耽誤了Pierrot的傷勢，還可能惹怒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醫生……那你的獲救又有什麼意義，更何況，Pierrot既然能把你帶到這裡，說明這裡並非完全與世隔絕，或許已經靠近城鎮的邊緣？你自己出去，也許……也許還能找到別的醫生。雖然希望渺茫，但總好過在這裡成為Pierrot的負擔……
你不想欠下更多。
你認為Pierrot把你帶到這裡已經仁至義盡，你和他已經就各自的幫助而言，已經可以相互抵消了。他不再需要你的幫助，你也沒有再逗留於此的理由。你應該可以自己出去，找個……找個普通的醫院。對，就那麼做吧。
——……
——我必須離開這裡啊。
接受殘酷事實的你邊想邊試著用手肘支撐起身體，而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光了你剛剛積聚起來的所有力氣。肌肉撕裂般的痛，骨骼仿佛在哀鳴，尤其是左臉，隨著你的起身，你感到有某種溫熱的液體沿著下頜線滑落……應該是痂撕裂了，你想。但你還在呼吸，沒有停止。
我還能動。
你在心裡說，走……走吧，離開這。
Pierrot幾乎在你發出響動的同時就完成轉身，蹦到床邊，問詢你傷勢的這一連串動作。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類。Pierrot伸出手，似乎想扶你，又怕觸碰會加重你的傷勢，於是那雙手只得懸在半空。那雙透過面具望出來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到快要溢出來的恐慌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你無法理解、也不願在此刻去解讀他的執著到底是為什麼。
你想告訴Pierrot，我沒事，我得走了，你好好治療。可你的不懈努力只換來喉嚨發出的嗬嗬氣音……這看起來不像安慰，更像嘲諷。
「……」
無奈，你只得抬起顫抖的手，忍著關節處傳來的刺痛努力比劃。
你的手語不算好，只到能交流的程度。
[謝謝。你，出去。]
Pierrot的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更深的焦急。
他顯然看不懂手語。
他只是更急切地靠近你，懸空的手微微下壓，似乎想讓你躺回去，又不敢真的碰到你。他一直搖頭，雙手虛環在你周圍，像是要築起一道保護的屏障，卻又不敢真正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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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無效。
……不能再猶豫了。
你避開Pierrot試圖攙扶的手，彰顯了自己的態度。接著在對方猶豫時將雙腿挪下床。站穩的瞬間，眩暈和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你需要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維持住平衡，之後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別走了……視線再次模糊，彩燈的光暈在眼前放大，旋轉。
你向著帳篷門口前行，感覺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在經過那個鳥嘴醫生身邊時，你瞥見了那個醫生的表情——如果那張鳥嘴面具能稱之為有表情的話……青色鏡片下的眼睛裡似乎對你的出走感到驚訝。對方想傳遞的訊息並非通過語言或手勢，只是和他對視便可明白的現狀:走出去，你沒過多久就會死。
-
……死？
你突然想笑。
只因這個遙遠的字眼在此刻竟然離你如此接近，甚至有解脫的誘惑嫌疑。
人本來就會死。
你想。
逃跑時你贏得了自由，交易時贏了得以結識哥倫比娜…的靈魂，冒險走私票卷時你贏了，差一步就可以離開這去別的地方發展；即便敗給了協商者，你也不認為自己輸了，你只是選了對自己更重要的一方。所以沖回火場時你恢復了身體，哥倫比娜也和你共存……
而現在，
你也還能呼吸。
——……你只是賭輸了，
你磕磕絆絆地向前走，
——只是在用自毀來隱藏秘密時輸了而已。
你聽到Pierrot跟在你身後的腳步，轉了頭，
——而這個失敗讓你功虧一簣，甚至無法償還。
你謝絕了Pierrot的挽留。
……但那又怎麼樣呢？
這是我的選擇。
你艱難走向那近在咫尺的出口，那外面代表著可能的自由，或者……終結。然後有什麼東西從側面撞了上來——你總感覺貌似不是對方的原因，是你自己在疼痛中無法很好的協調平衡。向前栽倒的你第一時刻的接觸面竟然並非大地，而是帶有體溫的身體。
等等
你好像撞到的不是什麼東西，好像是人？
撞擊讓你本就混沌的大腦更加眩暈，一時間無法分辨情況。
片刻後，你才反應過來你的臉正埋在一片質地細膩的布料中，視線所及之處是有著繁複金色花紋的紫色衣領，以及一雙款式優雅的紫色高跟鞋……誰？客人，還是員工？女的，不……不對，他的胸很平，並沒有類似的凸起結構。
你沒意識到更災難的開端還在後頭，呼吸道的不順讓你下意識地用力吸氣，想以此平復胸腔的憋悶……而這一吸也讓對方身上的氣息更深刻地灌入鼻腔，那個人噴了香水……還是複合型款。它太濃郁，以至於讓你本就困難的呼吸幾乎瞬間停滯。更糟糕的是在苦柑橘味快把你給醃入味後，你發現自己使不上半點力氣主動和對方分開。
……哈哈，死前自己竟然還不知不覺中把陌生人冒犯了個遍嗎？
你有些絕望地想。
這個死法既不尊重對方，又不尊重你。
最後還是Pierrot將你從那個懷抱中「撈」了出來。
而你剛被Pierrot護在身邊，那道悅耳卻缺乏溫度的男聲就開了口:「怎麼回事，Pierrot？」
……還是熟人局啊，那你沒救了。不過從剛才開始，Pierrot貌似就很緊張——你被他半拖半抱著，可以很好的感覺出Pierrot的狀態。看來他尤其不擅長應付他人？你雖然無法說很多話，但能猜到如果將話語權全然放任給Pierrot，他肯定會邊解釋邊想辦法找人救助你。
而你想走，就得讓這個循環結束。
然而或許是殘留的苦柑橘氣味麻痹了你的思維，你原本要說的抱歉，我會離開，變成了與之毫無關聯的話。
「…抱歉。″
「男人……也可以這麼美麗嗎？」
最終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
Pierrot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數次劇烈的變化。他先是難以置信地望向宕機的你，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但見你同樣訝異後，他充滿錯愕的眼神褪去，變成了極深的擔憂……你總感覺Pierrot的變化是對病人的諒解，形似″是我聽錯了吧″和"肯定是腦子燒壞了才說的糊話，得快點治療」。
而那個被你用「美麗」形容的男人……他貌似笑了一下。
——只是，那聲笑很短促，沒有任何愉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