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該還的讓他們還
林卿卿的婚禮在敬酒環節結束的時候出了第二件事。
陳秋端著酒杯站起來，說要敬新娘一杯。她走到林卿卿面前的時候臉上掛著笑，酒杯舉得很高，聲音也敞亮："卿卿啊，嫁進我們家了就是一家人了。我這個做婆婆的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說話直。你以後要是受了什麼委屈，直接來找我。"
她說"委屈"兩個字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季星野的方向飄了一下。季星野站在旁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林卿卿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
陳秋喝了一口酒，又轉了個身看向林清眠的方向："還有你啊，清眠，現在你也是我們家的人了。你喊我一聲嫂子，我以後也拿你當自家人看。"
她頓了一下，酒杯在手裡轉了一個圈："就是以後少單獨跟我兒子見面了，畢竟現在他是你侄子了，對吧？"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有人正在夾菜的動作停住了，有人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季臨洲坐在林清眠旁邊，伸手拿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大嫂說得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確該注意分寸。"
陳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沒想到他接得這麼快。她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季老爺子在主位上敲了一下拐杖："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少說兩句。"
婚禮結束後賓客陸續散了。林清眠在門口等車的時候季星野從側門走了出來，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領帶也鬆了半截，像是終於從什麼重物底下鑽出來透氣。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看著停車場的方向，沒有轉頭看她。
"恭喜你。"林清眠說。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促，像是嘴角被人拽了一下又鬆開了。"你恭喜我什麼。"
"恭喜你結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晚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一點，他沒有去理。"她今天跟我說，"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結婚第二天就去辦婚紗照。下周就開始備孕。她打算一年之內把該辦的事都辦完。"
他轉過頭來看她："她還說讓我別再想以前的事了。"
林清眠聽完沒有接話。風吹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帶著宴席上殘留的香檳味和花瓣的氣息。遠處有車燈拐過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路上拉長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季臨洲的車停到了門口。他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副駕駛幫林清眠拉開車門的時候，季星野還站在原地，外套搭在手臂上，風衣的下擺被晚風掀起來又落下去。他看著林清眠彎腰坐進車裡，看著季臨洲關上車門轉回駕駛座，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匯入主路車流，在夜色里越來越遠。
他站了大概三四秒，然後轉身走回了宴會廳側門。門關上之前裡面透出的光在他背影上勾了一道金邊，然後被合攏的門板切斷了。
季臨洲開車的時候沒有說話，林清眠也沒有開口。車子經過幾個路口之後他忽然打破了沉默："剛才在門口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要辦婚紗照，還要備孕。"
季臨洲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頓了一下。"他親自跟你說的。"
"嗯。"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又問了一遍："他還說了什麼。"
"說讓他別再想以前的事了。"林清眠偏頭看著窗外，"他指的是他媽媽讓他別想。"
季臨洲在紅燈前停下來。紅燈的光映進車廂里，在兩個人的臉上都染了一層薄薄的紅。他轉過頭來看著她，那層光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比平時深了一些："那你呢。你讓他別想了沒有。"
"我沒說。"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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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追問了，綠燈亮起來的時候他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林清眠靠著座椅，感覺到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一隻手握住了。他沒有看她，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鬆開，搭回方向盤上。
當晚季臨洲接到一通電話。他接起來之後聽了幾句就站起來走到了陽台上，林清眠隔著落地窗看到他的背影在夜風中站了很久，手機貼在耳邊，沒有說太多話，大部分時間在聽。掛斷電話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表情有些不一樣了。
"查到了。"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你當初簽的那份高利貸協議，債權人不是她娘家的人，是林家自己註冊的空殼公司。"
林清眠正從廚房倒水走出來，杯子在手裡停了一下。
"你爸媽。"他看著她，"他們用空殼公司把債務壓到你頭上，再用債務逼你簽字。季老夫人在中間牽了線，但動手的是你父母。你簽的債轉給了她那邊，她再通過安排我們結婚把那筆債抹掉——你爸媽拿了一筆錢，債務清了，女兒嫁出去了。兩邊都乾淨。"
林清眠站在客廳里，手裡那杯水沒有再端起來。她站在那裡聽他說完，然後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所以他們一開始就知道。"她說，"他們什麼都知道。"
"他們知道那個空殼公司是自己家的，知道債務是他們轉給你的，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誰。"他看著她，"從頭到尾都知道。"
她站在客廳里，燈光從天花板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慢慢握緊了又鬆開，然後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坐下來之後她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臨洲從陽台門口走回來坐到她旁邊，她也沒有抬頭。
"那天晚上你打電話給我問五百萬的事，"她的聲音很輕，"我爸說以我的名義跟你借錢。那個時候你才知道我爸媽還在搞事——那時候你已經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那時候已經查到一部分了。"
"你一直沒跟我說。"
"我在等證據。"
她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臉上浮出一個很淺的、看不出來是在笑還是別的什麼的弧度："季臨洲。"
"嗯。"
"你下次查到什麼直接告訴我。"她說，"我不要你替我做決定。"
他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好。"
窗外有夜風穿過陽台，把窗簾掀起來又放下去。她坐在沙發上，感覺到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攏進掌心裡，指腹覆蓋著她微涼的指尖，溫度一點一點地渡過來。
"那現在呢。"他問，"你想怎麼處理他們。"
林清眠低下頭看著被他攏住的那雙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該還的讓他們還。"
陳秋端著酒杯站起來，說要敬新娘一杯。她走到林卿卿面前的時候臉上掛著笑，酒杯舉得很高，聲音也敞亮："卿卿啊，嫁進我們家了就是一家人了。我這個做婆婆的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說話直。你以後要是受了什麼委屈，直接來找我。"
她說"委屈"兩個字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季星野的方向飄了一下。季星野站在旁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林卿卿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
陳秋喝了一口酒，又轉了個身看向林清眠的方向："還有你啊，清眠，現在你也是我們家的人了。你喊我一聲嫂子，我以後也拿你當自家人看。"
她頓了一下，酒杯在手裡轉了一個圈："就是以後少單獨跟我兒子見面了，畢竟現在他是你侄子了，對吧？"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有人正在夾菜的動作停住了，有人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季臨洲坐在林清眠旁邊，伸手拿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大嫂說得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確該注意分寸。"
陳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沒想到他接得這麼快。她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季老爺子在主位上敲了一下拐杖："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少說兩句。"
婚禮結束後賓客陸續散了。林清眠在門口等車的時候季星野從側門走了出來，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領帶也鬆了半截，像是終於從什麼重物底下鑽出來透氣。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看著停車場的方向，沒有轉頭看她。
"恭喜你。"林清眠說。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促，像是嘴角被人拽了一下又鬆開了。"你恭喜我什麼。"
"恭喜你結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晚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一點，他沒有去理。"她今天跟我說，"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結婚第二天就去辦婚紗照。下周就開始備孕。她打算一年之內把該辦的事都辦完。"
他轉過頭來看她："她還說讓我別再想以前的事了。"
林清眠聽完沒有接話。風吹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帶著宴席上殘留的香檳味和花瓣的氣息。遠處有車燈拐過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路上拉長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季臨洲的車停到了門口。他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副駕駛幫林清眠拉開車門的時候，季星野還站在原地，外套搭在手臂上，風衣的下擺被晚風掀起來又落下去。他看著林清眠彎腰坐進車裡，看著季臨洲關上車門轉回駕駛座，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匯入主路車流，在夜色里越來越遠。
他站了大概三四秒，然後轉身走回了宴會廳側門。門關上之前裡面透出的光在他背影上勾了一道金邊，然後被合攏的門板切斷了。
季臨洲開車的時候沒有說話，林清眠也沒有開口。車子經過幾個路口之後他忽然打破了沉默："剛才在門口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要辦婚紗照，還要備孕。"
季臨洲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頓了一下。"他親自跟你說的。"
"嗯。"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又問了一遍："他還說了什麼。"
"說讓他別再想以前的事了。"林清眠偏頭看著窗外，"他指的是他媽媽讓他別想。"
季臨洲在紅燈前停下來。紅燈的光映進車廂里，在兩個人的臉上都染了一層薄薄的紅。他轉過頭來看著她，那層光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比平時深了一些："那你呢。你讓他別想了沒有。"
"我沒說。"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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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追問了，綠燈亮起來的時候他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林清眠靠著座椅，感覺到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一隻手握住了。他沒有看她，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鬆開，搭回方向盤上。
當晚季臨洲接到一通電話。他接起來之後聽了幾句就站起來走到了陽台上，林清眠隔著落地窗看到他的背影在夜風中站了很久，手機貼在耳邊，沒有說太多話，大部分時間在聽。掛斷電話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表情有些不一樣了。
"查到了。"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你當初簽的那份高利貸協議，債權人不是她娘家的人，是林家自己註冊的空殼公司。"
林清眠正從廚房倒水走出來，杯子在手裡停了一下。
"你爸媽。"他看著她，"他們用空殼公司把債務壓到你頭上，再用債務逼你簽字。季老夫人在中間牽了線，但動手的是你父母。你簽的債轉給了她那邊，她再通過安排我們結婚把那筆債抹掉——你爸媽拿了一筆錢，債務清了，女兒嫁出去了。兩邊都乾淨。"
林清眠站在客廳里，手裡那杯水沒有再端起來。她站在那裡聽他說完，然後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所以他們一開始就知道。"她說，"他們什麼都知道。"
"他們知道那個空殼公司是自己家的，知道債務是他們轉給你的，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誰。"他看著她，"從頭到尾都知道。"
她站在客廳里，燈光從天花板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慢慢握緊了又鬆開，然後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坐下來之後她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臨洲從陽台門口走回來坐到她旁邊，她也沒有抬頭。
"那天晚上你打電話給我問五百萬的事，"她的聲音很輕，"我爸說以我的名義跟你借錢。那個時候你才知道我爸媽還在搞事——那時候你已經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那時候已經查到一部分了。"
"你一直沒跟我說。"
"我在等證據。"
她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臉上浮出一個很淺的、看不出來是在笑還是別的什麼的弧度："季臨洲。"
"嗯。"
"你下次查到什麼直接告訴我。"她說，"我不要你替我做決定。"
他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好。"
窗外有夜風穿過陽台，把窗簾掀起來又放下去。她坐在沙發上，感覺到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攏進掌心裡，指腹覆蓋著她微涼的指尖，溫度一點一點地渡過來。
"那現在呢。"他問，"你想怎麼處理他們。"
林清眠低下頭看著被他攏住的那雙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該還的讓他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