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因為髒啊,太髒了,是你想像不到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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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真沒有意料中的慌亂。

  像是沒聽到她在說什麼。

  只是平靜攪拌著碗裡的蕎麥麵。

  她的無動於衷激怒了許青蕪,猛地一下起身,伸手就去觸摸任真的兩邊口袋,不意外地,摸到了一隻摺疊的藥包。

  攤開藥包,裡面是半粒掰開的藥丸。

  許青蕪頹唐一笑。

  紅著眼圈問她,「那半粒藥呢?去哪了?放我的牛奶里是嗎?」

  她的眼眶越來越紅,聲音也越來越哽咽,「即便我在第一時間就發現是你在我的香水裡動了手腳,可我還是選擇原諒你,不追究你。

  即便我已經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一切,知道了你和池錚狼狽為奸,我也依然沒有拆穿你、質問你,你卻還是選擇將罪惡的手又伸向了我的肚子,是嗎?」

  面對她的嚴詞詰問,任真依舊不為所動的狀態。

  將攪拌好的蕎麥麵推到了她面前,「快吃吧,今天我特別用心做的,以後可能就吃不到了。」

  任真最拿手的廚藝就是蕎麥麵。

  以前許青蕪只要心情不好的時候,吃上一碗她做的蕎麥麵,什麼煩惱都能煙消雲散。

  可是今天,她已經難過得胸腔溢滿了苦澀。

  她的蕎麥麵,不會再讓她快樂了。

  從奧萊出來後,她打開了家裡安裝的隱形監控,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才知道趙斯安為什麼那麼憤慨……

  讓她難過的,不是池錚的信口雌黃。

  而是任真的倒戈。

  她居然選擇和池錚聯手,往她背後捅口子。

  果然最親的人,才知道往哪裡捅最疼。

  「為什麼要跟他沆瀣一氣?」

  她決絕又問一遍。

  「真的不吃嗎?不吃我吃,做了不能浪費了。」

  任真端起面,坐下,夾起一綹面剛要送進嘴裡。

  嘩啦一聲,許青蕪將面揮到了地上,她的心已經痛得縮成一團。

  一想到昨晚任真對趙斯安說得那番話,失望就像一張巨大的黑網,勒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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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你為什麼要跟池錚那樣的小人串通到一起?沒錯,在月潯島上,你是為了幫我去查看溫若晴的假肚子,才沒有及時跟上船離開,這件事我也一直深感愧疚,我無數次地跟你道歉,請求你的原諒,並且最大限度地去彌補你。

  哪怕給伯爵夫人的香水出了問題,我第一時間查出來兇手是你,也因為這份愧疚,我選擇了將真相掩埋,只要你心裡能舒服一點我名譽受點損也沒關係。

  可為什麼你的恨反而沒有盡頭了,你徹底黑化成一個惡人,在明知我四面楚歌的處境下,去和那些惡人一起向我落井下石。

  任真,你就那麼恨我嗎?就為了那一次小意外,就要恨我到天荒地老嗎?

  你不過就是在島上待了一夜,受了一點恐慌和驚嚇,難道我們八年的情誼,都抵不過這微不足道的一夜!」

  任真臉上的血色倏然從臉上褪去。

  直至變成一片毫無生機的灰白。

  她槁木死灰從嘴裡輕哼出一句,「微不足道的一夜,是啊,在所有人看來,那不過就是微不足道的一夜……」

  淚水突然像斷了線的珍珠從眼眶滲出來,她淒絕大笑起來,笑得破碎又悲哀,淚水肆虐。

  看她這副反常的狀態,許青蕪一顆心再次被揪起,她緊緊攥緊指甲,「你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嗎?你如果有什麼事,你就說!」

  任真沒有說話,只是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慢慢解開了胸前的紐扣,一顆,兩顆,直到把一整個襯衫全部脫下。

  許青蕪瞳孔瞬間瞪成了銅鈴。

  她驚駭盯著任真身上除了被內衣遮擋的地方,其餘地方全部血跡斑斑,是一條又一條細密的擦傷,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已經結痂後又被劃開。

  她整片身上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地方。

  許青蕪毛骨悚然盯著她,半晌才從嗓子裡顫慄問出一句,「你這怎麼回事?」

  「我自己用鋼絲球刷的。」任真頹廢笑應。

  「你為什麼要這樣?」

  許青蕪開始不安,她想到了一種很可怕的可能性。

  但她不敢深想,只能更加用力攥緊自己的雙手,企圖壓下這股心慌。

  「因為髒啊,太髒了,是你想像不到的髒。」

  許青蕪臉龐驟然間一白,雙手無措抓向桌沿,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

  而她做夢也沒有想到,任真接下來的一番話,才是將她打入地獄的深淵……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和池錚狼狽為奸嗎?許青蕪,你可能忘了,那一天池錚也在島上啊。

  你以為所有人都走了,就我被留下了嗎?不是的,同時留在那座島上的,還有池錚和他的爪牙。

  那不是你眼中微不足道的一夜,那是將我的人生血洗了一番的至暗之夜。

  你還記得我們有次在酒吧遇到池錚,我嘲諷他做了老寡婦的男寵,我說他髒嗎?他在那時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當我被遺留在那座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孤島時,他強姦了我,對,沒錯,他強姦了我,他還讓他的那些爪牙們輪著糟蹋我。

  當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他才蹲下來對我說,任真,現在你和我一樣髒了,你還瞧不起我嗎?

  不僅如此,他還給我注射毒品,拍了大量裸照,他知道我在國外有心儀的人,他用江恪言來威脅我,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把我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給江恪言。

  青蕪,你知道嗎?哦不對,你已經知道了,江恪言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真的好喜歡他,我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一個人,他乾淨純粹得就像未經塵世沾染的月光,我是多麼地想擁有他,可我卻髒透了……

  但即便我再也不能站在他的身邊,我也不想讓他看到我不堪的一面,我希望在他為數不多擁有我的記憶里,記住我就是那個愛笑樂觀又有點好看的任真……」

  許青蕪的眼淚早已經滾落了滿臉,巨大的哀慟壓垮了她,每一寸骨頭都浸滿疼痛。

  她死死抓著桌腳,讓自己不要倒下去。

  在她過往的二十四年,經歷了很多悲傷,可都不抵這一刻,任真帶給她的剜心之痛。

  心口持續傳來鈍重的劇痛,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苦楚,痛到極致,連哭喊都發不出聲音,只剩深入骨髓的絕望。

  她走到任真面前,顫抖著撿起她的上衣,替她穿上。

  淚水源源不斷,她顫抖著嘴唇說,「任真,沒事,你不髒,別怕,我不會讓你被白欺負的,你給我等著!」

  她想替任真扣上扣子,可是因為手太抖了,怎麼扣也扣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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