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傳臚(不用看前面的數字,重新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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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日會試終了,貢院大門洞開。

  豐年珏幾乎是被人流推著出來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他一言不發地睡了兩天兩夜,醒來後,也只是安靜地待在書房,捧著一卷閒書,卻半天也翻不過一頁去。

  陸氏急得不行,蘇見歡卻只讓她按時送些清淡吃食過去,並不多擾。

  終於,到了放榜那日。

  喜報傳來時,豐年珏正坐在窗邊發怔。

  當他看清那張紅紙黑字,聽清報喜人高聲唱喏「金榜題名,第十名」時,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才終於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緊接著,便是殿試。

  太和殿內,香爐里升起裊裊青煙,百餘名新科貢士垂首肅立,殿中安靜得只聞筆墨輕響。

  鐘磬聲響,內侍尖細的嗓音劃破沉寂。

  「皇上駕到——」

  豐年珏隨著眾人跪拜,眼角餘光只瞥見一角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待內侍宣讀完考題,他定了定神,提起筆,正欲落墨,卻感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視線沉甸甸的,帶著審視與冷意。

  元逸文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面無波瀾。

  他一眼就瞧見了人群中的豐年珏。

  豐家的人。

  這個念頭一起,蘇見歡那張倔強又薄情的臉,便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這些時日,心情極差。

  御前伺候的宮人,稍有不慎便被拉下去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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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喜作為大內總管,挨的訓斥更是數不勝數,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元逸文有心冷著她,將她身邊護衛的暗衛盡數撤了回來,不許任何人再向他稟報有關振武伯爵府的隻言片語。

  她不是說,寧願嫁個賣面的也不願意進宮嗎?

  好,他成全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給了她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是她自己不識好歹。

  這世上,多的是想要討他歡心的女人。

  可這些念頭,翻來覆去,也壓不住心底那股無名火,與火苗下那點揮之不去的惦念。

  他又氣她不識抬舉,又恨自己竟還如此放不下。

  何其可笑。

  元逸文的目光掃過殿中奮筆疾書的貢士們,思緒卻早已飄遠。

  他看著那青衫士子,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卻是另一張可惡的臉。

  很快他沒有再待下去,不過他離開,考試還在繼續。

  不少考生神經沒有那麼緊繃了。

  畢竟皇上在與皇上不在,那是兩回事。

  許多人都緊張的思緒都是亂的。

  殿試那日,伯爵府內春光正好。

  蘇見歡已換上了新裁的春衫,衣衫寬大,攏在身上,瞧不出半分身形變化。

  她懷孕不過兩月,還未顯懷。

  室內的博山爐早已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幾碟切開的鮮橙與蘋果,滿室清甜果香。

  陸氏挺著肚子過來陪她說話,一進屋便深吸了一口氣。

  「母親這屋裡真好聞,比那些薰香清爽多了。」她扶著腰坐下,笑道,「還是婆母心思細膩,竟想出用果子熏屋的法子。」

  蘇見歡聞言只是笑笑,並未多做解釋。

  她的視線落在陸氏高高隆起的腹部,心底忽地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心虛來。

  若是她腹中這個孩子平安降生,陸氏肚裡的這個,明明年歲要大些,卻要開口叫一聲「姑姑」或是「叔叔」。

  光是想著,便覺得有些荒唐。

  陸氏卻沒多想,順著她的目光,愛憐地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滿臉都是柔和的光:「這孩子,定是個調皮的性子,每日就在我肚子裡打拳,沒一刻安生。」

  「那敢情好。」蘇見歡收回思緒,溫聲道,「生下來若是男孩,便讓他跟著老大學武健身。若是女孩,也不必過分拘著,孩子康健活潑,比什麼都強。」

  她說著,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是閒談般的隨和,「孩子出生後,這人情往來才是真正操心的地方。你如今也要慢慢學著些。」

  蘇見歡拿起桌上的一枚蜜桔,慢條斯理地剝著,「我與鎮國公府的夫人有些交情,她是個熱心腸的,日後你若真遇上什麼為難事,遞個帖子過去,她會看在我的薄面上幫襯一二。」

  「還有安遠侯府的夫人,她……」

  陸氏聽得雲裡霧裡,只當是蘇見歡在教她如何管家交際,連忙正襟危坐,將這些府邸名號一一記在心裡。

  「母親說的是,兒媳都記下了。」

  蘇見歡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將一瓣剝好的橘肉遞了過去,「大夫說,孕期要多吃點鮮果,這樣對你本身和孩子都好。」

  「是,母親。」陸氏接過橘肉,認真點頭,只覺得母親懂得可真多。

  橘肉清甜,陸氏的心也跟著甜絲絲的,正想再與婆母說些體己話,外頭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爺回來了。」

  豐年珏考完試回了府,自然受到了最關切的關心。


  不過數日,到了該放榜的時間。

  原本看上去好像無所謂的豐年珏,此刻異常的緊張。

  之前還沒什麼反應,等到真的到了這一日,他就肉眼可見的焦躁起來。

  在屋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方磚幾乎要被他踩出個坑來,嘴裡不停念叨著:「策論那篇,我總覺得有幾處答得不夠周全,萬一……」

  「萬一如何?」蘇見歡正拿著把小銀剪,慢悠悠地修剪著一盆水仙,頭也不抬,「考都考完了,想這些無用的做什麼?」

  她剪下一片多餘的黃葉,隨手丟進一旁的竹簍里。

  這孩子,還是沉不住氣。

  不過也好,少年意氣,總比老氣橫秋來得順眼。

  仕途漫漫,這不過是第一步。

  豐年珏被她一噎,停下腳步,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兒子只是覺得,已經盡了全力,若是結果不盡如人意……」

  「只要成了進士,便是對得起豐家列祖列宗的大好事。」蘇見歡放下銀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事不必強求。」

  陸氏佩服的看著蘇見歡,果然還是母親沉得住氣。

  她和二弟都還需要多學習。

  話音剛落,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大喜!大喜啊夫人!少爺!」

  「是中了?」陸氏扶著腰,緊張地站了起來。

  管家喘著大氣,激動地一拍大腿:「中了!何止是中了!是大中了!」

  他高聲唱報導:「大夏開元二十三年科,殿試——」

  「二甲第一名,傳臚!豐年珏!」

  滿室俱靜。

  豐年珏整個人都愣住了,仿佛沒聽清那幾個字。

  傳臚?竟是傳臚?

  這比他自己預估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下一刻,伯爵府徹底沸騰了。

  「好!好!好!」蘇見歡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她站起身,「去,把備好的那兩筐喜錢都發下去,府里人人有份,都跟著沾沾喜氣!」

  一時間,府里內外,都是此起彼伏的道喜聲。

  下人們領了賞錢,個個笑逐顏開,嘴裡念叨著少爺有出息,夫人賞賜大方。

  豐年珏被這巨大的喜悅砸得暈頭轉向,直到換上嶄新的官袍,要去宮中參加鹿鳴宴時,人還是飄的。

  待他赴宴歸來,已是月上中天。

  滿身的酒氣,腳步虛浮,臉上卻掛著一種意氣風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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