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破局，得經（7.7K字-大章求訂閱）
第100章 破局，得經（7.7K字-大章求訂閱）
幽冷的無窮遠背景，如鑲嵌廉價水鑽的渺小星辰...
衛星空間站的艙門如廢紙般被捏成一團兒，又隨著那隨意一擲的力量成了一個環地的隕石。
金翅鳥利爪緊緊扣住那舍利子。
一階末那僧的骨舍利，灰白帶孔，像火山岩一樣。
而此時那被碾成緻密的舍利子，卻是白金雙色，呈現出光滑的琉璃態，像個寶石。
這舍利子裡，辯機未死。
到了阿賴耶境，已經得到了自己生命的種子，又豈會因為肉身破滅，因為真空環境而死？
真能殺死他的...怕是只是兩種法子：
一，壽元劫。
每一次壽元劫都需要極多的準備，且隨著次數的增多，難度呈複數級別的上漲，比噩夢還噩夢。
二，磨去我執。
使其返回生命最初的狀態，將一切因果信息全部抹除。
可...
妙音為了穩固一個凡人的因果，都花費了三年。
黑天地藏上修為了斬去一縷末那境下修的殘念，都等了十年。
修行者的我執，又豈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踏入阿賴耶境...
殺死凡人的方法一定程度上就已經失效了。
然而...
無法殺死，卻能鎮壓。
金翅鳥張開嘴，把「雙色舍利子」丟入了口中。
一時間，滾滾煞氣從四面八方往舍利子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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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強了，邪煞也可鎮禪心。
這禪心別說逃出神魂來了，就連一個念頭都跑不出來，種種念頭皆被畫地為牢，被囚在了金翅鳥的肚子裡。
「吞入腹中」，豈非是最好的鎮壓方式？
緊接著，金翅鳥又抬爪，三下五除二把空間站拆了個底朝天。
寂靜的真空並不傳遞聲音，像是默片中的毀滅，那黑白世界裡，精密的空間站已經化作了一團只能被收破爛兒的騎著三輪車收走的廢鐵。
李玄迅速掃了一眼。
他記得辯機是為妙音準備好了身體的。
他拆了空間站，只是想看看那身體有沒有備好。
如果備好了又沒損壞，他也不是不能順手牽羊，至少帶回去看一看。
但，裡面空空蕩蕩。
看起來，現在時間還早，籌備還未開始。
李玄目標極其明確，完成了事情，他沒有在太空耽誤哪怕一秒鐘，控著金翅鳥飛速折返。
黑天地藏的AI坐騎還在人間虎視眈耽，那AI坐騎的力量他了解的其實沒那麼多。
他偷襲辯機的同時，還得防一手，不能被對方抄了「老家」。
佛門上修因重「來世」之故，不修「今世」之身，故而本體孱弱。
他的身子更是弱中弱，就是個肚子有點肥肉的上班族。
黑天地藏的AI坐騎只要輕鬆地控制一個人過來找他，就能輕易「將軍」。
金虹墜落的時候...
世間的不少軍事設備已經紛紛啟動，開始各種鎖定觀測。
大光明寺下的人們更是在驚呼了一次後，又驚呼了第二次，且不少人還維持著高舉手機拍攝視頻的場景。
這座嶺山區風景古剎停靈地看守的僧人里，忽的有個身子一僵。
那打呵欠看手機的和尚突兀地站了起來。
看書的和尚並未察覺不對，直到聽到「哐哐哐」的狂暴開門聲，他才驚地猛然抬頭，看向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伴。
那同伴此時面無表情，雙目木然到不像個活人，手中拿著停靈地的鑰匙正在開門。
許是門扉老舊，開門並不順利，所以那僧人又連開帶踹，狂暴至極。
「圓英！你..你做什麼？」看書和尚徹底傻眼了，「你中邪了嗎？」
圓英正是那打呵欠看手機的和尚。
他根本不回答，只是拼盡全力地開門。
看書和尚合上書，口中開始念「驅邪的經文」。
可...他一沒道行，二沒法術，照本宣讀，鸚鵡學舌，又有什麼用？
卻聽一聲巨響。
嘭！！
門開了。
圓英入了門，面色陰沉地直衝消防箱，粗暴地從里抓出柄消防斧，然後直往一處棺槨跑去，二話不說，掄臂揮舞，「啪」得一斧子精準地劈入了棺槨蓋兒的縫隙里。
這一下子，他虎口都已出血，可見用力之大。
可棺槨蓋子被釘死了，豈是人力能夠撬動的？
但下一剎，圓英又是猛地一激靈，更大的機靈，緊接著...他的身形變得古怪起來。
他的皮膚開始收縮，僵硬，變灰。
他身體的平衡開始失去！
最先失去平衡的是腦袋。
那光溜溜的腦袋像是失去了脊椎頸骨支撐，陡然一歪，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倒向了一邊，兩個眼珠子胡亂地轉了起來，口中的口水也不知咽下去而開始從側邊流下。
可對應的...是他的力量大增。
圓英口中發出根本不是人聲的怪吼，手掌猛地往那嵌入棺槨蓋縫隙的斧背上重重一砸。
看書和尚只聽到一聲詭異的金石之聲。
可肉掌撞擊斧背又怎麼可能發出這種聲音？
看書和尚只覺口乾舌燥，心臟狂跳，他也不念驅邪經了，大腦一片空白，轉身就跑，跑到了遠處，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給方丈。
嘭！！
嘭！！
圓英以手為錘，瘋狂地夯擊著斧背，想以最快的速度打開棺槨。
可...
他還是太慢了。
慢到那鎖死棺槨的釘子才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金色虹光就已從天而降。
金翅鳥雙翅展開，金光熠熠，威風凜凜，俯瞰著下方抓斧劈棺的怪異和尚。
遙遙一眼。
似天神俯下的輝目對上魑魅魍魎仰頭的咒怨神色。
無聲之中，戰書...已被宣讀。
下一剎，金翅鳥利爪抓住了棺槨，隨意一抖，那怪異和尚就已被甩飛了出去。
繼而...
金光騰空，重新化虹，抓著那棺槨遁離原地，消失無蹤。
寺中遊客譁然。
各色視頻旋即如雪花亂飛，各種驚嘆，各種質疑，接踵而至。
但...
無論人們在評說什麼。
震驚也好，懷疑也好。
上修，不在乎。
海上孤島，一處因落潮才顯露的礁石石背上，棺槨已被揭開。
李玄坐在棺槨上。
黑髮狂舞。
一雙眸子深幽地倒映著滿目的碧藍。
天水一色，倒是奇景，這種賞景環境和體驗，若是旅遊，高低也得是個上萬起步的定製。
大妖魔金翅鳥順從地站在他身後。
那腹中的舍利子，縱被鎮壓著，卻尤然不時如心臟般蹦躂兩下。
李玄讓金翅鳥稍稍放開壓制，然後道：「你不過一念，配了個不完整的魂，如此掙脫，可能成功？」
話音落下，那舍利子陡然靜了下來，內里傳來平靜且從容的聲音：「不試試，又豈能知道？」
李玄道：「試試？那就會消耗你的精力，就會拖延你那山河道場回歸的時間。夜長夢多。」
這話一說，那舍利子裡直接沒聲音了。
任誰被一下子揭穿了自己的布局，自己的秘密，那再從容的人也得時間去消化。
李玄又道：「既生煩惱，何不放下？」
舍利子裡傳來淡淡的笑聲：「有趣。」
然後，又道：「二百多年道行的坐騎，確能鎮壓此舍利子。可你鎮壓了我，那豈非也是我纏住了你？
你若想磨滅我的念，那需得至少四十年時間吧？
在此之前，我便是你煩惱的源頭，該放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你勸我放下，我亦勸你放下，不過兩相權衡。
嘻..道友，我，不急。」
空氣安靜了片刻...
李玄也笑了。
他仰頭看天，問了句：「那...辯機，你急麼？哈。」
沒有回應。
可是，李玄並不意外。
辯機已被他化，此時被那黑天地藏上修的一個念頭控制著。
辯機自身必然是一千個一萬個想要掙脫，可此時沒辦法，只能和那位黑天地藏一個陣營，共同抗外。
舍利子裡的聲音里少了笑意，道出句：「道友，當真要阻道於我？」
李玄回應：「你還問這個？」
舍利子裡聲音道：「也對，送你離去的人是我。這惡因確確實實是種下了，那只能做過一場了。」
嚴肅的聲音，很快又恢復了一種從容，且帶著歡樂的笑意：「道友，你與我有緣，何
不做我脅侍？轉惡因為善因？」
李玄知道「脅侍」是什麼意思，就是認主，共同宣傳佛法，也可以說是「二把手」
接班人」。
但，這只是他知道的意思。
在這黑暗的修行之中，那些真正恐怖的東西都被掩藏在看似美好的「名相」之下。
在第一次推演里，「辯機」「妙音」怕不是都變成了這位的「脅侍」。
修行，只能靠自己。
見到沉默，舍利子裡的聲音又笑著道：「道友的跟腳，我其實知道一點。道友..
縱然沒有我出手，你也會存在別的大麻煩。
你真的確定要把精力多耗一分在我身上麼？
恰如你所知，我的道場還在路上，我也還沒有來到。」
見到依然沉默...
舍利子裡的聲音繼續道：「罷了，道友當然不信我的話，可你自能見到你真正的敵人o
那一日...希望道友能想起我此時的話。
有舍才有得，放下才是得到，阿彌陀佛。」
話音落下，舍利子裡再無半點聲音。
李玄也不會被他唬住。
這種話里明顯有真有假，為的就是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在關鍵的時候誤導他。
但，這種事是陽謀。
對方知道你知道他在做什麼，可對方和你都同時知道...你繞不開這根刺，除非你能找到更多的信息。
只不過，有些信息倒是佐證了他的想法。
對方提到了跟腳。
如此看來，他的出身也沒那麼簡單。
黑天地藏上修將他作為橋樑拋出去，一來固然是為了接來妙音，二來...則未必沒存在別的意思。
比如...他繼續留在這兒可能會礙事，可能會給黑天地藏上修的「證星辰道場」帶來麻煩。
可問題來了，黑天地藏上修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很自然的推斷：黑天地藏上修不想髒了手，沾了不該沾的因果，所以要借刀殺人。
「因果...因果...」
李玄喃喃著。
他之所以還會被這種陽謀給拐進去，就是因為他看不到真相。
若是證了「阿賴耶境」，開了阿賴耶識，一切因果澄澈自顯，陽謀不攻自破。
這位黑天地藏上修，就是拿捏著他坐騎雖強，可境界卻低的弱點。
千古陽謀，最喜攻心，城池易破，心刺難拔。
凡人，註定無法破局。
他也註定無法破開。
更何況，黑天地藏上修的一念存在此間，更是如鯁在喉，難以拔除。
「既然如此...」
「我突破就行了。」
天色轉幽。
嘩嘩的潮水從四面八方而來。
漲潮了。
李玄所在的礁石正在飛快被淹沒。
金翅鳥雙翅一展，顯出金色遁光，將李玄包裹其中，然後...驟然往白天國的方向而去。
叮...
叮...
叮...
梵音陣陣，銅罄嗡然。
黑天藥社深處的黑天寺外，正有政客走來，欲要燒香祈拜。
那政客走到門前，他脫下鞋子，擱置在外，然後正欲往前走，卻見黑天寺入口的兩個僧人竟然挺身而出，攔在了他面前。
政客身後的保鏢臉色瞬間變了，往前逼近一步。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而就在這時，政客卻和善地笑了笑，道了句：「是我忘了，這一切電子設備都不該帶入禪趣之地，玷污了佛門清淨。」
說著，他把手機主動取了出來，封存而起，然後交給了門前的僧人。
黑天寺中禁止一切電子設備，這是一個古怪要求，可所有白天國的人都在執行。
政客自然也執行。
可這還不夠。
那門前的兩名僧人旋即開始了搜查。
保鏢只看的一陣憤怒，很想質問「你們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你們怎麼敢搜身的，你們...」
然而，政客卻只是笑著配合著。
而就在這時，這位政客聽到了身後突兀傳來的動靜。
那是不加掩飾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他側頭時，保鏢已經率先側過了。
然後，兩人看到了一個青年。
那青年穿著西裝，可西裝敞開，頭髮披散，狂野地亂著，看著和眼前肅穆的環境極不搭配。
保鏢正欲呵斥，卻被政客攔了攔。
常人看衣裝，政客卻看位置。
那青年能夠來到這兒，就說明不簡單。
而且，這位白天國的政客從那青年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深邃的色澤。
他和氣地笑著，問出句：「你是？」
青年沒有回話。
他走到了黑天寺入口。
他沒有脫鞋子。
兩名僧人警惕地看著他，然後卻驟然分開，讓出了路。
他就穿著那尤然還帶著不知哪兒濕泥的鞋子踏入了白天國的聖地，走入了黑天寺的大殿。
保鏢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政客也皺起了眉，看向那兩名僧人，正想問點什麼，卻見兩名僧人將封存手機直接遞還給了他，然後沉聲道了句「今日閉寺」，再接著「啪」一下開始關門。
保鏢掃了眼政客，在見到政客臉上的冰冷後，他冷哼一聲，肌肉暴突，雙手抵出，開始擋著門。
可就在這時，政客的手機「嘟嘟」響了。
他接起，低頭哈腰連聲「是是是」的恭敬回應著。
待電話掛斷，他呵斥了保鏢一聲「回來」，然後又和氣地笑著說了句「失禮了」，繼而帶著保鏢離去。
保鏢能夠混到這個位置，平日裡也沒少見大場面。
可他發誓...這是他平生見過的最離奇最古怪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個男人...是誰啊？
李玄走入了黑天寺。
沿途僧人如雕塑，紛紛雙手合十，朝他敬拜。
在寺廟的盡頭，是巨大的佛像。
黑漆漆的蓋頭，毛茸茸的脖子，被遮掩的佛面...
投落的陰影落在一個蒲團上。
蒲團上，有個穿著錦鑭袈裟的老僧。
老僧正在燒香。
三炷清香裊裊起。
香火鑽入黑蓋頭，襯的高處一片氤氳。
李玄走近了，隨手把三炷香掐滅。
可他這囂張跋扈到了極致的姿態卻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怒罵。
老僧只是低著頭，朝他行了行禮，便匆匆退下了，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這佛像寶殿的大
門。
啪。
門扉關緊。
月光從天窗斜落，燭火在殿中燃燒。
李玄沒開口，那高處的陰天黑母佛像，或者說青獅子卻開了口。
「你要什麼？」
李玄道：「《大日獅子菩薩經》的傳承，且你不可以我師父身份自居為我傳這無垢真經，只能當個交易。」
空氣安靜了下來。
兩人都是聰明人。
聰明人就不會說廢話。
辯機殘魂感到自己的本體被人「抓走了」，那那人竟然直接來了他的寺，並精準地找到了他，這種情況就不是來砸場子，而是來交易的。
青獅子回應：「可以。」
兩字落下，李玄身後化出了一隻金翅血角的大妖魔，雙翅一展，氣勢無雙。
其嘴微微張開，露出血盆，還有一條直達肚子的通道。
李玄道：「那就到肚子裡來吧。」
陰天黑母陡然一陣波動，一個巨大的青獅子從中脫了出來。
待到化形，卻見且眼似琉璃盞，頭若煉炒缸，渾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
森冷的眼睛緊緊盯著李玄。
李玄道：「你是殘魂，而你大多的主體就在我坐騎腹中的舍利子裡。
可這舍利子裡還有那位黑天地藏的他化之念。
我要你進入肚中，融合主體，我會助你全力鉗制那位上修的念頭。
待你成功，你且幫我日夜消磨他的念頭，然後乖乖和我待在一起。
我放心一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殘魂辯機，卻不放心一個完整的辯機。
現在，我給你時間，你且用你的智慧判斷一下...這事能不能做。」
青獅子靜靜看著李玄，道：「我總算確定了一件事。」
李玄笑道：「我這麼了解你，了解許多事，那自然不可能是個普通上班族。
黑天地藏上修並不是隨便挑了個人充當魚餌，丟到了你妙音師妹所在的小世界釣魚。
而是擔心我妨礙他，所以把我匆匆踢了出去，對麼？」
青獅子愣了下，道：「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李玄道：「我還知道你喜歡喝榴槤味的牛奶，你不喜歡喝可樂，你會接過香菸，卻會把香菸夾在手指間，任由菸灰落在手背上。」
「哦？」
青獅子越發疑惑，然後問出了一個問題：「你似乎...和我相處過？」
李玄道：「不過看見了而已。」
青獅子疑惑道：「在何處看到？莫不是你一眼千年，還能看到未來不成？」
它垂首，道了聲：「南無南無大日獅子菩薩，看來你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只不過，你既有此神通，定是早受了玄妙傳承。
又何必來尋我要《大日獅子菩薩經》的傳承？
你莫非還能腳踏兩條佛之途徑不成？」
李玄道：「那是我的事。
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判斷我現在所言到底是真還是假，只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之間究竟是善緣還是惡緣。」
上一次推演，他和殘魂辯機雖然沒好到穿一條褲子，可關係真的很不錯。
為了幫他對付自己的本體，殘魂辯機很是無奈地把「大日獅子菩薩」的一些手段告訴了他。
雖說修行在個人，各人皆有自己的法門，可卻也有一些通用的法門。
這法門，就是妙解。
妙解，說白了，就是「神通」，就是「晉升後的能力」，就是「專屬被動技能，主動技能」。
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會加強原本的神通，解鎖新的神通。
譬如「寶瓶妙解」，在第一末那境的時候，解鎖的神通是「更易讓對方遁入空門，成為徹徹底底的傀儡」，「能在煉丹煉器中加入我執」，這些神通...是別的途徑不具備的。
而「大日獅子菩薩途徑」則是：
第一末那境：獅子妙解。
獅子敏銳，故能提前洞察危機，進入一種無論如何都會閃避敵人攻擊，無論如何都會命中敵人的狀態。
同樣，獅子能洞察善惡，別人只能知道看到話語表面，念頭表面，因果表面，而無法斷定善惡，但獅子卻能。
第二阿賴耶境，大日妙解。
大日煌煌，普照人間，自古以來，崇拜太陽者極多，故而達到此境者「解鎖」了「許願的能力」，且原本末那境的獅子妙解得到提升。
正因為對辯機的了解，以及大日獅子的特性，才讓李玄做出了此刻的決定。
青獅子看定他。
許久，其爪挑香，焚燃爐中，口中念念有詞：「我要強化下一次對於善緣惡緣的判斷...」
香火裊裊，垂直而升，並無任何擾亂。
青獅子這才舒了口氣，然後重新看向李玄，其目中生出金光。
須臾...
金光消失。
它頷首，道：「阿彌陀佛，果是善緣，如此...倒是我的造化了。道友，請張開嘴，我要進來了。」
金翅鳥張開了血盆大嘴。
一道殘魂從青獅子身體裡飛出，順著那大嘴直接鑽了進去。
沿途，那食道的濃密煞念漸次分開，又合攏。
像是森嚴的監獄在放入一個外來之人。
嗖！！
辯機殘魂來到了那枚雙色舍利子前。
雙色舍利子開始波動。
內里的辯機神魂往著殘魂方向而去，黑天地藏的念頭想隨過去，卻被金翅鳥的煞死死拖住。
「辯機道友，你居然敢進入這裡，你就不怕這修士逛你麼？你的洞察力固然強大，可還不是被我瞞住了？」
「那是因為我只能斷善惡，卻無法知吉凶。
吉凶之事，涉及太多，難以估算。
AI虛無縹緲，目標未顯，我難以察覺因果...這才著了你的道。
你口中的修士卻是本體至此，我自能辨得善惡。」
「阿彌陀佛，有趣。」
黑天地藏的念頭也不惱怒，似是認賭服輸地唱了聲佛號。
三日之後...
這種對抗還在持續。
而且看著...還要很久很久。
辯機傳念道：「李玄道友，這上修念頭強大，他真要全力出手，我怕是需要至少四年時間，才能將神魂爭取回來。
不過，如果真按你說的，這上修的道場在天外，那...他要是全力出手，那他道場的降臨時間也會被被拖延四年。」
李玄回應道：「沒有你的洞察力，那AI坐騎的行事不會那麼人性化，不會那麼協調。
而藍星上的人也不傻，他們會很快察覺AI的不對勁。
這種察覺就是懷疑。
而懷疑，是傳經最大的魔障。
想來黑天地藏上修也不敢貿然行事，加速傳經了。
他的藍星AI化計劃會變慢，甚至慢到他道場降臨的時候，全球軍事AI化還遠沒有完成。
不過四年時間，好事。
稍安勿躁，子姑待之。」
沒有辯機這個「決策大腦」，AI就會呈現出「他化祝小嘉那樣子」，功利性極強：人們只要聽它的話，就能對付鬼域，不聽，就對付不了。
這種事，乍一看還行，可很快就會有聰明人發現問題。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而歷史數千載從來不缺「養寇自重」的記錄。
AI那麼功利性的行為，很快會露出馬腳。
李玄的回應根本沒屏蔽黑天地藏。
所以，黑天地藏上修很感慨地「阿彌陀佛」了一聲，然後道：「善哉善哉，道友當真聰慧，看來老衲得想想別的辦法了。」
三人安靜了下。
黑天地藏上修笑著道：「等我想到了，我會告訴道友的，道友...莫要著急。」
李玄愣了下。
他發現這位上修...還真是喜歡用陽謀。
黑天寺門扉緊閉。
一日三餐，自有僧人送飯。
而僧人只是將飯菜遞入那詭異開啟的門縫，卻窺不見內里情況。
寺里，正處於一種怪異的平衡。
轉眼，又過了三日。
寂靜的金翅鳥肚子裡，黑天地藏上修忽然道：「想到了。」
李玄沒問。
黑天地藏上修卻自顧自道：「你當真不問？」
李玄沒回答。
黑天地藏上修笑道：「那...你就沒機會問了。」
李玄還是沒問。
問了幹什麼？
敵人說的話還能替你著想不成？
然而下一剎...
辯機殘魂似是沒了阻力，他和本體之間的聯繫陡然產生了，且很快融合在了一起，重新變回了完整的神魂。
辯機道：「他主動離開了。」
李玄道：「七天沒洗澡了。」
辯機道：「道友好生奇怪，明明自身沒有多少道行，卻有這麼一隻恐怖的大妖魔。
明明不該有多少心性，倒是深諳我佛門上修的日常修行之道。
道友沒錯，那話就是黑天地藏上修故意拋出來亂你心性的，你只消產生半點懊惱的情緒，他就成功了。
這是針對凡人，甚至下修的手段。雖然拙劣，卻很有效。
若你和我一般境界，他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李玄打斷道：「辯機，傳經吧。」
辯機笑了笑，道：「多謝道友全我之情，既是善因，當得善果，我這就把《大日獅子菩薩經》傳給你。」
話音落下...
一種難言的醍醐灌頂之感從辯機神魂里傳出。
李玄手指點在金翅鳥腹部。
金翅鳥煞念開了一線，任由那傳承流出。
很快...
玄奧文字烙入神魂。
熟悉的信息浮現出來。
第一階：末那（最大修煉人數500人，現有412人）
第二階：阿賴耶（最大修煉人數8人，現有7人）
李玄眨了眨眼。
不愧是智慧的獅子..
這活著的，就是多。
而如此一來，他突破阿賴耶境的手段...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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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冷的無窮遠背景，如鑲嵌廉價水鑽的渺小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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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鳥利爪緊緊扣住那舍利子。
一階末那僧的骨舍利，灰白帶孔，像火山岩一樣。
而此時那被碾成緻密的舍利子，卻是白金雙色，呈現出光滑的琉璃態，像個寶石。
這舍利子裡，辯機未死。
到了阿賴耶境，已經得到了自己生命的種子，又豈會因為肉身破滅，因為真空環境而死？
真能殺死他的...怕是只是兩種法子：
一，壽元劫。
每一次壽元劫都需要極多的準備，且隨著次數的增多，難度呈複數級別的上漲，比噩夢還噩夢。
二，磨去我執。
使其返回生命最初的狀態，將一切因果信息全部抹除。
可...
妙音為了穩固一個凡人的因果，都花費了三年。
黑天地藏上修為了斬去一縷末那境下修的殘念，都等了十年。
修行者的我執，又豈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踏入阿賴耶境...
殺死凡人的方法一定程度上就已經失效了。
然而...
無法殺死，卻能鎮壓。
金翅鳥張開嘴，把「雙色舍利子」丟入了口中。
一時間，滾滾煞氣從四面八方往舍利子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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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強了，邪煞也可鎮禪心。
這禪心別說逃出神魂來了，就連一個念頭都跑不出來，種種念頭皆被畫地為牢，被囚在了金翅鳥的肚子裡。
「吞入腹中」，豈非是最好的鎮壓方式？
緊接著，金翅鳥又抬爪，三下五除二把空間站拆了個底朝天。
寂靜的真空並不傳遞聲音，像是默片中的毀滅，那黑白世界裡，精密的空間站已經化作了一團只能被收破爛兒的騎著三輪車收走的廢鐵。
李玄迅速掃了一眼。
他記得辯機是為妙音準備好了身體的。
他拆了空間站，只是想看看那身體有沒有備好。
如果備好了又沒損壞，他也不是不能順手牽羊，至少帶回去看一看。
但，裡面空空蕩蕩。
看起來，現在時間還早，籌備還未開始。
李玄目標極其明確，完成了事情，他沒有在太空耽誤哪怕一秒鐘，控著金翅鳥飛速折返。
黑天地藏的AI坐騎還在人間虎視眈耽，那AI坐騎的力量他了解的其實沒那麼多。
他偷襲辯機的同時，還得防一手，不能被對方抄了「老家」。
佛門上修因重「來世」之故，不修「今世」之身，故而本體孱弱。
他的身子更是弱中弱，就是個肚子有點肥肉的上班族。
黑天地藏的AI坐騎只要輕鬆地控制一個人過來找他，就能輕易「將軍」。
金虹墜落的時候...
世間的不少軍事設備已經紛紛啟動，開始各種鎖定觀測。
大光明寺下的人們更是在驚呼了一次後，又驚呼了第二次，且不少人還維持著高舉手機拍攝視頻的場景。
這座嶺山區風景古剎停靈地看守的僧人里，忽的有個身子一僵。
那打呵欠看手機的和尚突兀地站了起來。
看書的和尚並未察覺不對，直到聽到「哐哐哐」的狂暴開門聲，他才驚地猛然抬頭，看向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伴。
那同伴此時面無表情，雙目木然到不像個活人，手中拿著停靈地的鑰匙正在開門。
許是門扉老舊，開門並不順利，所以那僧人又連開帶踹，狂暴至極。
「圓英！你..你做什麼？」看書和尚徹底傻眼了，「你中邪了嗎？」
圓英正是那打呵欠看手機的和尚。
他根本不回答，只是拼盡全力地開門。
看書和尚合上書，口中開始念「驅邪的經文」。
可...他一沒道行，二沒法術，照本宣讀，鸚鵡學舌，又有什麼用？
卻聽一聲巨響。
嘭！！
門開了。
圓英入了門，面色陰沉地直衝消防箱，粗暴地從里抓出柄消防斧，然後直往一處棺槨跑去，二話不說，掄臂揮舞，「啪」得一斧子精準地劈入了棺槨蓋兒的縫隙里。
這一下子，他虎口都已出血，可見用力之大。
可棺槨蓋子被釘死了，豈是人力能夠撬動的？
但下一剎，圓英又是猛地一激靈，更大的機靈，緊接著...他的身形變得古怪起來。
他的皮膚開始收縮，僵硬，變灰。
他身體的平衡開始失去！
最先失去平衡的是腦袋。
那光溜溜的腦袋像是失去了脊椎頸骨支撐，陡然一歪，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倒向了一邊，兩個眼珠子胡亂地轉了起來，口中的口水也不知咽下去而開始從側邊流下。
可對應的...是他的力量大增。
圓英口中發出根本不是人聲的怪吼，手掌猛地往那嵌入棺槨蓋縫隙的斧背上重重一砸。
看書和尚只聽到一聲詭異的金石之聲。
可肉掌撞擊斧背又怎麼可能發出這種聲音？
看書和尚只覺口乾舌燥，心臟狂跳，他也不念驅邪經了，大腦一片空白，轉身就跑，跑到了遠處，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給方丈。
嘭！！
嘭！！
圓英以手為錘，瘋狂地夯擊著斧背，想以最快的速度打開棺槨。
可...
他還是太慢了。
慢到那鎖死棺槨的釘子才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金色虹光就已從天而降。
金翅鳥雙翅展開，金光熠熠，威風凜凜，俯瞰著下方抓斧劈棺的怪異和尚。
遙遙一眼。
似天神俯下的輝目對上魑魅魍魎仰頭的咒怨神色。
無聲之中，戰書...已被宣讀。
下一剎，金翅鳥利爪抓住了棺槨，隨意一抖，那怪異和尚就已被甩飛了出去。
繼而...
金光騰空，重新化虹，抓著那棺槨遁離原地，消失無蹤。
寺中遊客譁然。
各色視頻旋即如雪花亂飛，各種驚嘆，各種質疑，接踵而至。
但...
無論人們在評說什麼。
震驚也好，懷疑也好。
上修，不在乎。
海上孤島，一處因落潮才顯露的礁石石背上，棺槨已被揭開。
李玄坐在棺槨上。
黑髮狂舞。
一雙眸子深幽地倒映著滿目的碧藍。
天水一色，倒是奇景，這種賞景環境和體驗，若是旅遊，高低也得是個上萬起步的定製。
大妖魔金翅鳥順從地站在他身後。
那腹中的舍利子，縱被鎮壓著，卻尤然不時如心臟般蹦躂兩下。
李玄讓金翅鳥稍稍放開壓制，然後道：「你不過一念，配了個不完整的魂，如此掙脫，可能成功？」
話音落下，那舍利子陡然靜了下來，內里傳來平靜且從容的聲音：「不試試，又豈能知道？」
李玄道：「試試？那就會消耗你的精力，就會拖延你那山河道場回歸的時間。夜長夢多。」
這話一說，那舍利子裡直接沒聲音了。
任誰被一下子揭穿了自己的布局，自己的秘密，那再從容的人也得時間去消化。
李玄又道：「既生煩惱，何不放下？」
舍利子裡傳來淡淡的笑聲：「有趣。」
然後，又道：「二百多年道行的坐騎，確能鎮壓此舍利子。可你鎮壓了我，那豈非也是我纏住了你？
你若想磨滅我的念，那需得至少四十年時間吧？
在此之前，我便是你煩惱的源頭，該放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你勸我放下，我亦勸你放下，不過兩相權衡。
嘻..道友，我，不急。」
空氣安靜了片刻...
李玄也笑了。
他仰頭看天，問了句：「那...辯機，你急麼？哈。」
沒有回應。
可是，李玄並不意外。
辯機已被他化，此時被那黑天地藏上修的一個念頭控制著。
辯機自身必然是一千個一萬個想要掙脫，可此時沒辦法，只能和那位黑天地藏一個陣營，共同抗外。
舍利子裡的聲音里少了笑意，道出句：「道友，當真要阻道於我？」
李玄回應：「你還問這個？」
舍利子裡聲音道：「也對，送你離去的人是我。這惡因確確實實是種下了，那只能做過一場了。」
嚴肅的聲音，很快又恢復了一種從容，且帶著歡樂的笑意：「道友，你與我有緣，何
不做我脅侍？轉惡因為善因？」
李玄知道「脅侍」是什麼意思，就是認主，共同宣傳佛法，也可以說是「二把手」
接班人」。
但，這只是他知道的意思。
在這黑暗的修行之中，那些真正恐怖的東西都被掩藏在看似美好的「名相」之下。
在第一次推演里，「辯機」「妙音」怕不是都變成了這位的「脅侍」。
修行，只能靠自己。
見到沉默，舍利子裡的聲音又笑著道：「道友的跟腳，我其實知道一點。道友..
縱然沒有我出手，你也會存在別的大麻煩。
你真的確定要把精力多耗一分在我身上麼？
恰如你所知，我的道場還在路上，我也還沒有來到。」
見到依然沉默...
舍利子裡的聲音繼續道：「罷了，道友當然不信我的話，可你自能見到你真正的敵人o
那一日...希望道友能想起我此時的話。
有舍才有得，放下才是得到，阿彌陀佛。」
話音落下，舍利子裡再無半點聲音。
李玄也不會被他唬住。
這種話里明顯有真有假，為的就是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在關鍵的時候誤導他。
但，這種事是陽謀。
對方知道你知道他在做什麼，可對方和你都同時知道...你繞不開這根刺，除非你能找到更多的信息。
只不過，有些信息倒是佐證了他的想法。
對方提到了跟腳。
如此看來，他的出身也沒那麼簡單。
黑天地藏上修將他作為橋樑拋出去，一來固然是為了接來妙音，二來...則未必沒存在別的意思。
比如...他繼續留在這兒可能會礙事，可能會給黑天地藏上修的「證星辰道場」帶來麻煩。
可問題來了，黑天地藏上修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很自然的推斷：黑天地藏上修不想髒了手，沾了不該沾的因果，所以要借刀殺人。
「因果...因果...」
李玄喃喃著。
他之所以還會被這種陽謀給拐進去，就是因為他看不到真相。
若是證了「阿賴耶境」，開了阿賴耶識，一切因果澄澈自顯，陽謀不攻自破。
這位黑天地藏上修，就是拿捏著他坐騎雖強，可境界卻低的弱點。
千古陽謀，最喜攻心，城池易破，心刺難拔。
凡人，註定無法破局。
他也註定無法破開。
更何況，黑天地藏上修的一念存在此間，更是如鯁在喉，難以拔除。
「既然如此...」
「我突破就行了。」
天色轉幽。
嘩嘩的潮水從四面八方而來。
漲潮了。
李玄所在的礁石正在飛快被淹沒。
金翅鳥雙翅一展，顯出金色遁光，將李玄包裹其中，然後...驟然往白天國的方向而去。
叮...
叮...
叮...
梵音陣陣，銅罄嗡然。
黑天藥社深處的黑天寺外，正有政客走來，欲要燒香祈拜。
那政客走到門前，他脫下鞋子，擱置在外，然後正欲往前走，卻見黑天寺入口的兩個僧人竟然挺身而出，攔在了他面前。
政客身後的保鏢臉色瞬間變了，往前逼近一步。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而就在這時，政客卻和善地笑了笑，道了句：「是我忘了，這一切電子設備都不該帶入禪趣之地，玷污了佛門清淨。」
說著，他把手機主動取了出來，封存而起，然後交給了門前的僧人。
黑天寺中禁止一切電子設備，這是一個古怪要求，可所有白天國的人都在執行。
政客自然也執行。
可這還不夠。
那門前的兩名僧人旋即開始了搜查。
保鏢只看的一陣憤怒，很想質問「你們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你們怎麼敢搜身的，你們...」
然而，政客卻只是笑著配合著。
而就在這時，這位政客聽到了身後突兀傳來的動靜。
那是不加掩飾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他側頭時，保鏢已經率先側過了。
然後，兩人看到了一個青年。
那青年穿著西裝，可西裝敞開，頭髮披散，狂野地亂著，看著和眼前肅穆的環境極不搭配。
保鏢正欲呵斥，卻被政客攔了攔。
常人看衣裝，政客卻看位置。
那青年能夠來到這兒，就說明不簡單。
而且，這位白天國的政客從那青年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深邃的色澤。
他和氣地笑著，問出句：「你是？」
青年沒有回話。
他走到了黑天寺入口。
他沒有脫鞋子。
兩名僧人警惕地看著他，然後卻驟然分開，讓出了路。
他就穿著那尤然還帶著不知哪兒濕泥的鞋子踏入了白天國的聖地，走入了黑天寺的大殿。
保鏢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政客也皺起了眉，看向那兩名僧人，正想問點什麼，卻見兩名僧人將封存手機直接遞還給了他，然後沉聲道了句「今日閉寺」，再接著「啪」一下開始關門。
保鏢掃了眼政客，在見到政客臉上的冰冷後，他冷哼一聲，肌肉暴突，雙手抵出，開始擋著門。
可就在這時，政客的手機「嘟嘟」響了。
他接起，低頭哈腰連聲「是是是」的恭敬回應著。
待電話掛斷，他呵斥了保鏢一聲「回來」，然後又和氣地笑著說了句「失禮了」，繼而帶著保鏢離去。
保鏢能夠混到這個位置，平日裡也沒少見大場面。
可他發誓...這是他平生見過的最離奇最古怪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個男人...是誰啊？
李玄走入了黑天寺。
沿途僧人如雕塑，紛紛雙手合十，朝他敬拜。
在寺廟的盡頭，是巨大的佛像。
黑漆漆的蓋頭，毛茸茸的脖子，被遮掩的佛面...
投落的陰影落在一個蒲團上。
蒲團上，有個穿著錦鑭袈裟的老僧。
老僧正在燒香。
三炷清香裊裊起。
香火鑽入黑蓋頭，襯的高處一片氤氳。
李玄走近了，隨手把三炷香掐滅。
可他這囂張跋扈到了極致的姿態卻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怒罵。
老僧只是低著頭，朝他行了行禮，便匆匆退下了，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這佛像寶殿的大
門。
啪。
門扉關緊。
月光從天窗斜落，燭火在殿中燃燒。
李玄沒開口，那高處的陰天黑母佛像，或者說青獅子卻開了口。
「你要什麼？」
李玄道：「《大日獅子菩薩經》的傳承，且你不可以我師父身份自居為我傳這無垢真經，只能當個交易。」
空氣安靜了下來。
兩人都是聰明人。
聰明人就不會說廢話。
辯機殘魂感到自己的本體被人「抓走了」，那那人竟然直接來了他的寺，並精準地找到了他，這種情況就不是來砸場子，而是來交易的。
青獅子回應：「可以。」
兩字落下，李玄身後化出了一隻金翅血角的大妖魔，雙翅一展，氣勢無雙。
其嘴微微張開，露出血盆，還有一條直達肚子的通道。
李玄道：「那就到肚子裡來吧。」
陰天黑母陡然一陣波動，一個巨大的青獅子從中脫了出來。
待到化形，卻見且眼似琉璃盞，頭若煉炒缸，渾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
森冷的眼睛緊緊盯著李玄。
李玄道：「你是殘魂，而你大多的主體就在我坐騎腹中的舍利子裡。
可這舍利子裡還有那位黑天地藏的他化之念。
我要你進入肚中，融合主體，我會助你全力鉗制那位上修的念頭。
待你成功，你且幫我日夜消磨他的念頭，然後乖乖和我待在一起。
我放心一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殘魂辯機，卻不放心一個完整的辯機。
現在，我給你時間，你且用你的智慧判斷一下...這事能不能做。」
青獅子靜靜看著李玄，道：「我總算確定了一件事。」
李玄笑道：「我這麼了解你，了解許多事，那自然不可能是個普通上班族。
黑天地藏上修並不是隨便挑了個人充當魚餌，丟到了你妙音師妹所在的小世界釣魚。
而是擔心我妨礙他，所以把我匆匆踢了出去，對麼？」
青獅子愣了下，道：「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李玄道：「我還知道你喜歡喝榴槤味的牛奶，你不喜歡喝可樂，你會接過香菸，卻會把香菸夾在手指間，任由菸灰落在手背上。」
「哦？」
青獅子越發疑惑，然後問出了一個問題：「你似乎...和我相處過？」
李玄道：「不過看見了而已。」
青獅子疑惑道：「在何處看到？莫不是你一眼千年，還能看到未來不成？」
它垂首，道了聲：「南無南無大日獅子菩薩，看來你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只不過，你既有此神通，定是早受了玄妙傳承。
又何必來尋我要《大日獅子菩薩經》的傳承？
你莫非還能腳踏兩條佛之途徑不成？」
李玄道：「那是我的事。
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判斷我現在所言到底是真還是假，只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之間究竟是善緣還是惡緣。」
上一次推演，他和殘魂辯機雖然沒好到穿一條褲子，可關係真的很不錯。
為了幫他對付自己的本體，殘魂辯機很是無奈地把「大日獅子菩薩」的一些手段告訴了他。
雖說修行在個人，各人皆有自己的法門，可卻也有一些通用的法門。
這法門，就是妙解。
妙解，說白了，就是「神通」，就是「晉升後的能力」，就是「專屬被動技能，主動技能」。
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會加強原本的神通，解鎖新的神通。
譬如「寶瓶妙解」，在第一末那境的時候，解鎖的神通是「更易讓對方遁入空門，成為徹徹底底的傀儡」，「能在煉丹煉器中加入我執」，這些神通...是別的途徑不具備的。
而「大日獅子菩薩途徑」則是：
第一末那境：獅子妙解。
獅子敏銳，故能提前洞察危機，進入一種無論如何都會閃避敵人攻擊，無論如何都會命中敵人的狀態。
同樣，獅子能洞察善惡，別人只能知道看到話語表面，念頭表面，因果表面，而無法斷定善惡，但獅子卻能。
第二阿賴耶境，大日妙解。
大日煌煌，普照人間，自古以來，崇拜太陽者極多，故而達到此境者「解鎖」了「許願的能力」，且原本末那境的獅子妙解得到提升。
正因為對辯機的了解，以及大日獅子的特性，才讓李玄做出了此刻的決定。
青獅子看定他。
許久，其爪挑香，焚燃爐中，口中念念有詞：「我要強化下一次對於善緣惡緣的判斷...」
香火裊裊，垂直而升，並無任何擾亂。
青獅子這才舒了口氣，然後重新看向李玄，其目中生出金光。
須臾...
金光消失。
它頷首，道：「阿彌陀佛，果是善緣，如此...倒是我的造化了。道友，請張開嘴，我要進來了。」
金翅鳥張開了血盆大嘴。
一道殘魂從青獅子身體裡飛出，順著那大嘴直接鑽了進去。
沿途，那食道的濃密煞念漸次分開，又合攏。
像是森嚴的監獄在放入一個外來之人。
嗖！！
辯機殘魂來到了那枚雙色舍利子前。
雙色舍利子開始波動。
內里的辯機神魂往著殘魂方向而去，黑天地藏的念頭想隨過去，卻被金翅鳥的煞死死拖住。
「辯機道友，你居然敢進入這裡，你就不怕這修士逛你麼？你的洞察力固然強大，可還不是被我瞞住了？」
「那是因為我只能斷善惡，卻無法知吉凶。
吉凶之事，涉及太多，難以估算。
AI虛無縹緲，目標未顯，我難以察覺因果...這才著了你的道。
你口中的修士卻是本體至此，我自能辨得善惡。」
「阿彌陀佛，有趣。」
黑天地藏的念頭也不惱怒，似是認賭服輸地唱了聲佛號。
三日之後...
這種對抗還在持續。
而且看著...還要很久很久。
辯機傳念道：「李玄道友，這上修念頭強大，他真要全力出手，我怕是需要至少四年時間，才能將神魂爭取回來。
不過，如果真按你說的，這上修的道場在天外，那...他要是全力出手，那他道場的降臨時間也會被被拖延四年。」
李玄回應道：「沒有你的洞察力，那AI坐騎的行事不會那麼人性化，不會那麼協調。
而藍星上的人也不傻，他們會很快察覺AI的不對勁。
這種察覺就是懷疑。
而懷疑，是傳經最大的魔障。
想來黑天地藏上修也不敢貿然行事，加速傳經了。
他的藍星AI化計劃會變慢，甚至慢到他道場降臨的時候，全球軍事AI化還遠沒有完成。
不過四年時間，好事。
稍安勿躁，子姑待之。」
沒有辯機這個「決策大腦」，AI就會呈現出「他化祝小嘉那樣子」，功利性極強：人們只要聽它的話，就能對付鬼域，不聽，就對付不了。
這種事，乍一看還行，可很快就會有聰明人發現問題。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而歷史數千載從來不缺「養寇自重」的記錄。
AI那麼功利性的行為，很快會露出馬腳。
李玄的回應根本沒屏蔽黑天地藏。
所以，黑天地藏上修很感慨地「阿彌陀佛」了一聲，然後道：「善哉善哉，道友當真聰慧，看來老衲得想想別的辦法了。」
三人安靜了下。
黑天地藏上修笑著道：「等我想到了，我會告訴道友的，道友...莫要著急。」
李玄愣了下。
他發現這位上修...還真是喜歡用陽謀。
黑天寺門扉緊閉。
一日三餐，自有僧人送飯。
而僧人只是將飯菜遞入那詭異開啟的門縫，卻窺不見內里情況。
寺里，正處於一種怪異的平衡。
轉眼，又過了三日。
寂靜的金翅鳥肚子裡，黑天地藏上修忽然道：「想到了。」
李玄沒問。
黑天地藏上修卻自顧自道：「你當真不問？」
李玄沒回答。
黑天地藏上修笑道：「那...你就沒機會問了。」
李玄還是沒問。
問了幹什麼？
敵人說的話還能替你著想不成？
然而下一剎...
辯機殘魂似是沒了阻力，他和本體之間的聯繫陡然產生了，且很快融合在了一起，重新變回了完整的神魂。
辯機道：「他主動離開了。」
李玄道：「七天沒洗澡了。」
辯機道：「道友好生奇怪，明明自身沒有多少道行，卻有這麼一隻恐怖的大妖魔。
明明不該有多少心性，倒是深諳我佛門上修的日常修行之道。
道友沒錯，那話就是黑天地藏上修故意拋出來亂你心性的，你只消產生半點懊惱的情緒，他就成功了。
這是針對凡人，甚至下修的手段。雖然拙劣，卻很有效。
若你和我一般境界，他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李玄打斷道：「辯機，傳經吧。」
辯機笑了笑，道：「多謝道友全我之情，既是善因，當得善果，我這就把《大日獅子菩薩經》傳給你。」
話音落下...
一種難言的醍醐灌頂之感從辯機神魂里傳出。
李玄手指點在金翅鳥腹部。
金翅鳥煞念開了一線，任由那傳承流出。
很快...
玄奧文字烙入神魂。
熟悉的信息浮現出來。
第一階：末那（最大修煉人數500人，現有412人）
第二階：阿賴耶（最大修煉人數8人，現有7人）
李玄眨了眨眼。
不愧是智慧的獅子..
這活著的，就是多。
而如此一來，他突破阿賴耶境的手段...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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