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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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哥斜撇許牧一眼:「怎麼?剛學了點皮毛,就想探究我的虛實了?」

  「我這不是好奇麼。」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個好事,等你突破了銅皮境再說吧。」

  「那狐爺請來你這種大高手做護院,給你開多少銀子啊?」

  「談銀子就俗了,我以前在縣衙當過捕快,但是犯了些錯,狐爺幫我擺平了那事。縣衙我也待不下去了,就來給狐爺做護院了……」

  「沒看出來狗哥你還是個重感情的狗妖。」

  「呵呵。」

  一人一狗閒聊著回到了人材巷。

  「哥哥!哥哥!」

  小許言在巷子口早就望眼欲穿了。

  許牧笑著把她抱到肩膀上。

  「只是離開了半天而已,有爹娘陪著你還不夠啊?」

  「哼,哥哥太壞了,趁著我睡著就走了。」

  「果然得到了就是不珍惜,剛才還撲過來想讓我抱,這抱上就開始給我甩臉子了。」

  「哪有,這又不是一回事。」許言張牙舞爪揪著許牧的臉頰。

  狗哥淡淡掃了一眼打鬧的兄妹倆,就去了狐爺的府邸。

  許牧連忙喊道:「狗哥,我今天用功修煉想來你也看到了,記得多幫我美言幾句,給我要些泡藥浴的銀子,這樣日後我也好報效狐爺啊。」

  狗哥頭也不回,許牧也沒多糾結。

  狐爺是個摳搜的飼主,從它手中討要銀子基本上不可能,但有棗沒棗先打兩桿再說。

  而且狗哥來武館絕對不只是護送他回去那麼簡單,想來主要還是來看他是如何修煉的。

  傍晚對大多數人牲來說,是少有的閒暇時間。

  十幾個人材巷的大娘大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

  巷子裡人本就不多,尤其是甲字院的,只有九戶,許牧去習武的事早就傳遍了,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事。

  「多俊的孩子啊,連結婚留個後的機會都沒有,可惜了。」有婦人惋惜不已。

  「是啊,這世道不讓人活啊,我家的那小子,過些天也要去武館了,想想這事我就愁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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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住在甲二院的張氏冷不丁道:「有什麼好可惜的,他長的本就是個短命相,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狐爺開恩了,該知足了。再說了,武道一途豈是常人能突破的,就他那細皮嫩肉的,我看撐不了幾天。」

  張氏的兒子嬌生慣養,受不了修行的苦,最終死在了武館裡,這事是扎在張氏心頭的一根刺,因此她對巷子中習武的少年從沒個好話。

  而她的男人是縣太爺跟狐爺府里的御用大廚,擅長烹製人牲。是以當她開口後,周圍同情的聲音全都消失了,沒人願意得罪這位。

  跟許家因為住房順序產生過過節,住在甲六院的劉氏這時候高興了,立馬跳出來捧場:「就是,許牧這小子,是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的。」

  張氏瞥了言劉氏,笑容玩味:「死前如果被某個女妖大人看中,快活一番,也算那小子的運氣好。」

  劉氏也跟著笑了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周圍的婦人面面相視,沒人出聲反對。

  反而是劉氏十二歲的女兒劉雪拽著劉氏的手道:「娘,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許大哥呢,他是咱們的鄰居啊。」

  「閉嘴,你這個小浪蹄子,是不是看人生的好看,連魂都被勾走了?」

  劉氏氣惱至極,沒想到家裡的女兒竟然在這種場合給自己拆台,她不要面子的嗎?因此語言沒有半分客氣。

  聽到母親對自己說這般葷話,劉雪眼前立馬蒙上了一層水霧,說不出話了。

  「各位大娘嬸子,聊著呢?」

  許牧笑眯眯走入巷子,夕陽照在臉上,面孔俊朗,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一時間,不少婦人都看呆了。

  小許言則是一臉憤懣:「你們又在說……」

  「嗚嗚嗚!」

  她的嘴被許牧捂住了,只能張牙舞爪表明態度。

  許牧的目光特意在張氏跟劉氏臉上停留了片刻,先前這群人交談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兩個婦人沒想到許牧這時回來了,背地裡說壞話被當場抓包,目光頓時躲閃起來。

  「欸,小許,今天習武,感覺怎麼樣啊?」有人打破了巷子裡的僵硬氣氛。

  「還算順利,收穫不少。」

  隨意應付了句,許牧就回了家。

  「哥,你怎麼不罵回去?」嘴巴解封了,許言困惑問道。

  「幾句閒話而已,我懶得跟她們計較,不值得和這種人浪費口舌。」

  「哦。」許言似懂非懂。

  院子裡,父親在搗肉,母親在和面。

  許言放開手,跳到地上給母親幫忙去了。

  許牧本想去搭把手,但父母怎麼說都不肯讓他幫忙。

  老許不耐煩道:「你現在習武了,就專心修煉去,只要你能多活一些日子,我跟你娘就安心了。」

  在父母尖銳的目光下,許牧不得不回到屋內修煉千錘百鍊。

  啪啪啪的巴掌聲不斷從屋內傳來,持續到了天黑。

  在修煉的這個過程中,許牧發現藥湯的部分藥效竟然還留在他的體內,導致他現在修煉產生的傷勢還在快速恢復著。

  一碗藥湯,竟然讓他額外完成了十五次修煉。

  在演武場,旁人能修煉二十遍是他們本身就有足夠的底子,他們修為境界至少都達到了銅皮一二層。而自己連武道境界都沒有,剛開始修煉,修煉的難度自然也大。

  若是每天都能喝一碗藥湯,那修煉速度豈不是能飛起來。

  還是需要銀子啊,可人又沒有合法的搞錢途徑。

  許牧嘆了口氣,現如今只能靠著立地天賦慢慢熬了。

  夜深了。

  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吃著臊子麵。

  這樣一碗簡單的面,在人材巷外,卻是妖獸才能吃到的食物,多數人連口麵湯都喝不到。

  許父許母卻靠著每日勞作給家裡帶來了這些珍貴的食物。

  外面的街道上,時不時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響與慘叫。

  那是夜間活動的妖獸鬧出來的動靜。

  夜裡,是這座縣城最危險的時間。

  外出活動的妖獸會狩獵一切不在房屋內的人類。

  這些年下來,早就沒人敢上街了。

  但是它們開始購買人牲,讓他們在夜間逃亡,然後再進行狩獵。

  死亡,是每個人的歸宿。

  活著,卻是活人每天面對的最大困難。

  屋裡的氣氛有些冷,只有一口一口吃麵的聲響。

  老許跟許母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老許先開口了,他放下碗筷,語氣低沉問道:「牧兒,今天習武……你感覺怎麼樣?能適應嗎?」

  「我感覺很好。」許牧實話實說。

  「那就好,我聽說武館可以購買藥湯,喝了可以加快修煉速度,有這回事嗎?」

  「嗯,二兩銀子才能買一份藥湯,挺貴的。」

  許母突然走到門口,打開門看了看四周,又把門關上。

  她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袋子:「牧兒,這些年來,爹娘也偷偷藏下了些銀子,有十五兩,都是給你習武準備的。」

  許牧不可思議地看著母親,又看了看老許。

  狐爺的帳房把收支銀子都算的很死,導致老許包包子的重量都幾乎相同,每天交帳前後都要被盤問半個小時。

  父母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偷偷留下這麼多銀子,這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老許聲音低沉:「牧兒,這是爹娘能幫你的最後一點事情了。」

  許牧沉默著接過了沉甸甸的袋子。

  袋中碎銀碰撞,叮噹作響。

  父母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

  「爹,娘,孩兒……」

  許牧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

  老許突然背過了身,不讓人看到他的臉,卻露出了耳後不知幾時竄出的白髮。

  許母泣不成聲:「怪我,怪我把你生的好看了,都怪我……」

  許言墊著腳給母親擦淚,擦著擦著,不覺擦到了自己臉上。

  這該死的世道!這狗日的妖魔!

  老子日後若是有能力,一定把你們殺的一乾二淨!

  許牧緊緊攥住錢袋子,咬牙在心中怒罵。

  一頓晚飯,在這種沉重的氛圍中結束了。

  許牧回到房間,心頭惡氣久久無法舒緩。

  他索性擺開蠻牛樁的架勢,賭氣似得咬牙站著,與天地角力,想要把心頭的惡氣全部變成自己的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呼吸粗重,額頭青筋突起,渾身汗流浹背,腿抖得像篩糠。

  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他悶哼一聲,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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