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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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四,民間舊俗掃塵,寓意辭舊迎新,開始新的一年。

  蘆花洲。

  漢水覆蓋皚皚白雪。

  漫天飛雪之中。

  一道人影牽著馬緩步行來。

  鄰近村尾龍王廟。

  人影撫乾淨廟上白雪,取出事先準備的香,鄭重其事上了三炷香。

  擺渡歸來的船翁見狀,搖晃著船舵,聲透飛雪。

  「那邊的小伙子,廟裡的龍王喲,回龍宮了,要敬香,西去二百里,那裡的關帝廟靈驗。」

  「老丈人,新年將近,在下上香,不為求神,只為替新死的亡魂求個好前程。」

  「你這小伙子,大過年的,哪會有新死的亡魂,莫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船翁繫緊纜繩,抖落蓑衣積雪,走到近前,瞧他面熟。

  卻怎地都想不起來。

  「老丈人,數月前,在下曾坐在這龍王頭上,說了一個故事。」

  「呀!是你!」

  船翁登時神情驚駭,忙地道,「你這個天庭來的小仙官,好生不得了,自那日你走後,洲里來了好多官差。」

  說著,船翁急促催道,「你快快上船,老漢這就送你過江。」

  「老丈人,暫且不忙過江,我問問姓李的官差,住沒住洲里?」

  「你來找李霸天。」

  船翁駭然道,「你這個小仙官,膽子怎那樣大!李霸天可是縣裡的捕頭。」

  「今日正是他家祭祖的日子,縣裡好多官差都在他莊裡做客,你若被她們抓到,可是要掉腦袋的。」

  「老丈人,您既知我做的是掉腦袋的事,為何還願渡我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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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翁急得滿頭大汗,伸手拽他。

  「老漢不知什麼掉不掉腦袋,只知李霸天帶人抓你,你就是好人。」

  「老丈人,您也是好人,在下來得匆忙,香備的太少,這裡有些銀錢,煩請老丈人替我多買些香來。」

  「唉!」老丈人握著銀囊,望著人影消失於風雪,急得跺腳,轉身捂著銀囊進城買香。

  這道身影正是周承業。

  他潛藏漁艙之時,聽到年輕官差稱呼李大哥。

  輾轉打聽,總算沒誤了時辰。

  牽馬進村,無須刻意打聽,整個村莊只有一戶人家,宅院深深,燈火通明。

  他牽馬上門,門口有栓馬石,栓緊韁繩。

  闊步上前,抱拳見禮道,「在下袁州周承業,來向李官差討筆舊帳。」

  「在下只數三十聲,三十聲後,還留莊者,便恭請赴死!」

  「哪來的混帳小子,膽敢來李爺府上撒野。」家丁厲聲呵斥。

  「一!」

  周承業負手而立,有條不紊數道,「二!」

  「你這混帳東西……」家丁勃然大怒。

  「三!」


  「四!」

  家丁勢大力沉的一棒撲空,身形踉蹌,險些摔倒。

  不待站穩。

  「五!」

  「六!」

  「七!」

  家丁橫眼怒視,舉棒殺來。

  「八!」

  「九!」

  「……」

  「二十!」

  府門前,家丁杵著棍棒,氣喘吁吁。

  「二十一!」

  「二十二!」

  耳旁數字愈發接近三十。

  此時。

  家丁望著漫天飛雪之中,平靜倒數的周承業,心裡莫名發涼。

  數到三十,他真的會大開殺戒麼!

  「二十三!」

  「二十四!」

  數字愈發接近三十,家丁膽寒,登時不敢耽擱,來滾帶怕跑進府內。

  「二十五!」

  「二十六!」

  「……」

  「三十!」

  周承業數到三十,闊步進府。

  此時。

  先前倉皇進莊的家丁,領著七、八壯漢出來。

  見著他,登時指著他驚懼叫道,「就是他!他要滅李府滿門!」

  領頭的壯漢。

  橫眼瞥來,瞧他頂多十歲,登時濃眉擰緊,暴聲喝道,「哪來的小子,竟……」

  「砰!」

  恍如悶雷炸響。

  壯漢瞪眼,不可置信看著他,旋即轟然倒地。

  猩紅色鮮血從他嘴角蜿蜒流出,頃刻染紅地面。

  竟被他一拳震碎了心臟。

  眾人見此一幕,神情驚駭,一時竟呆滯。

  「砰!」

  「砰!」

  「噗!」

  卻是周承業嫌棄拳頭殺人太慢,彎腰從一地屍體裡撿了把刀。

  刀光如雪,每每揮過,猩紅鮮血潑灑,飛雪之中,綻放朵朵紅梅。

  稍頃。

  屍橫遍野,血流如注。

  府門中開,寒風呼嘯灌入堂中,吹的紅燈籠呼哧呼哧作響。

  堂內。

  李官差端起酒杯,紅光滿臉,宴請同僚。

  「老爺!」

  一聲悽厲慘叫,劃破夜空。

  旋即。

  一身是血的家丁連滾帶爬進來,跨過門檻之時,腳步凌亂。

  噗嗤一聲,摔得頭破血流。

  他顧不得痛,忙捂著鮮血淋漓的額頭,驚懼大喊。

  「老爺,外面來了個瘋子,他見人就殺,已經快殺到堂前了!」

  「什麼!」

  彭吃一聲,李官差手中酒杯掉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一把揪起家丁,橫眉怒喝道,「你說什麼!」

  「外面來了個瘋子,見人就殺!血……地上全是血。」

  家丁瞳孔驚懼瞪大,雙股顫顫,一股腥臊水氣順著他褲襠流下。

  「唉!」李官差瞪他一眼,一把將他扔在地上。

  變故太過突然,他一時竟沒個注意。

  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念叨。

  「我何時得罪了人,竟趕在過年前,雪夜來滅我滿門。」

  「李大哥,事不宜遲,你趕緊帶著妻兒老小逃命,兄弟們這就出去看看。」

  諸官差騰地起身,憤聲怒罵,神色蠻橫,竟絲毫不懼。

  「諸位……」

  堂前,驀地傳來一聲朗笑,「切莫慌張,黃泉路上,妻兒老小,兄弟姐妹,闔家整整齊齊,一個都不會少。」

  諸官差轉身看去,登時驚駭。

  堂前寒風呼嘯,周承業黑髮狂舞,白袍鮮血淋透。

  闊步進來,潔白的雪地,猩紅的血跡刺目驚心。

  「好膽!」諸官差痛聲怒罵。

  周承業豪情大笑,身形迅猛掠進堂內。

  雪白刀光霍霍,見人就砍,逢人就殺。

  他的刀夠狠,更夠快!

  諸官差身上沒有兵器,拳腳功夫稀疏。

  稍頃。

  堂前人頭滾滾,鮮血橫流,汩汩匯聚成血溪,滲透雪地,蜿蜒成血紅蛛網。

  「好……好漢!有話好好說,小……小人不知何時得罪了好漢!」

  李官差肝膽俱裂。

  堂中周承業屠戮一眾官差,一腳踹翻席面,伸手一拽,席布翻轉。

  菜碟跌落,彭池之聲不絕於耳。

  周承業鋪開席布,揮刀割起人頭。

  他伸手一撈,如同撈月一般拽起人的頭髮。

  雪白刀光竟比雪夜還亮,猩紅鮮血噗嗤潑灑飛濺,人頭便拎在他手中。

  他如擲西瓜,人頭堆疊蓆布。

  眨眼之間,席布鼓鼓囊囊,鮮血滴答,滴答。

  「李官差,你可曾記得漢江之上,漁女玉釵。」

  李官差登時神情驚懼,雙膝跪地,磕頭如搗蒜。

  「好漢,小人知錯,小人知錯,小人願意以死謝罪。」

  他驚懼磕頭,稍頃,頭破血流,他渾然不知痛,苦苦哀求。

  「好漢,禍不及妻兒,小人狗眼無珠,開罪了好漢,小人願意以死謝罪。」

  「玉釵在何處?」周承業問。

  「好漢,那玉釵貴重,小人贈予女兒。」

  「取來。」

  「小人得令,小人得令!」李官差膽肝俱裂,顫抖著知會丫鬟速取玉釵。

  稍頃。

  丫鬟連滾帶爬進來,捧著一支玉釵,哆哆嗦嗦奉上。

  「禍不及妻兒,李霸天,你魚肉鄉里,禍及的妻兒不知凡幾。」

  周承業道,「今日我殺李府三十六人,便不在殺身高矮於席面者,余等照殺不誤。」

  「你若識趣,速攜著妻兒前來受死,三十數之後,妻兒不至,我滅你滿門。」

  話語落地,周承業橫刀,金刀大馬坐在堂下,兀自數數。

  李官差膽肝俱裂,雙股顫顫,連滾帶爬知會丫鬟領來妻兒。

  他一妻六妾,闔家攏共二十六口人。

  身高矮於席面者八人。

  李老太太年事已高,還有兩妾尚處於哺乳期。

  「李官差,闔家二十六口人,我今日殺你十五口,你服不服?」

  李官差肝膽俱裂,雙股顫顫,「下人叩謝好漢手下留情,下人叩謝好漢手下留情。」

  「好,還有六天,就是新年了,你們一家人喝最後一杯酒,就一起上路吧。」

  丫鬟顫顫巍巍倒了二十六杯酒,李官差領著家人喝了最後一杯酒。

  周承業金刀大馬坐在堂下。

  一杯酒盡,酒杯破碎。

  這時。

  村里竹竿爆炸,爆竹聲除。

  飛雪簌簌,紅燈搖曳。

  雪白刀光如虹。

  稍頃。

  周承業紮緊席布,如背背簍背在背上,看著堂中哭哭啼啼的李姓後人。

  「冤有頭,債有主,殺爾等者,袁州周承業,爾等若欲報仇,切莫找錯了人。」

  言罷,周承業腳踐血水,闊步離去。

  村尾龍王廟,船翁焦躁不安等待。

  這時。

  漫天飛雪之中,一道鮮紅人影緩步走來。

  待人影走進,船翁神情驚駭,這鮮紅人影,竟是血水染紅。

  周承業抖動席布,人頭滾滾,雪地迅速染紅。

  「老丈人,香買來了沒有?」

  船翁忙不迭遞上香。

  稍頃。

  香菸氤氳成霧。

  船翁看著密密麻麻的香柱,不禁頭皮發麻。

  「老丈人,這座龍王廟,染了十個狗官的血,他的香火,會比關帝廟更勝。」

  少年豪情大笑,牽馬獨行,血紅身影消失於漫天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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