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宋青書：近南叔叔救我！
周承業驀地睜眼，雙眼隱隱紫氣氤氳，如芒似電。
老道窺見這一幕，神情驚駭，「百脈俱通，氣貫周天！」
「多謝師父傳功。」周承業翻身下床，恭敬作揖。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他之所以氣隨意行，百脈俱通，皆因識海百脈地圖。
並非百脈天生俱通。
許多關隘，都需要他潛心修煉，才能溫養，衝破。
「師父，這莫非是紫霞神功？」周承業按捺不住詢問。
「紫霞神功？」
老道橫眼睥他，「老道要有這等神功，豈會苟安在此地。」
「那……」
周承業福至心靈，「全真內功！」
老道輕哼，「張道兄博採佛、道兩家至理，創出的武當內功中正平和，剛柔並濟，你練的勉勉強強，原本湊合夠用。」
「但先天元氣至陽至剛至烈，縱然剛柔並濟，剛始終是剛，柔始終是柔。」
「若不加以道家功法陰陽調和，照你小子這般濫用下去，能撐到三十歲就算了得。」
「師父，重陽真人莫非也是練先天元氣？」周承業福至心靈。
難怪王重陽橫推其餘四絕，其餘四絕練內力，王重陽練先天元氣。
自然壓四絕一頭。
就比如他。
宋青書打小練武，名師指導，奇珍寶藥供應不絕。
他練武三月，就能和他極限一換一。
雖仗井欄神妙之功。
但先天元氣的霸道可見一斑。
「練？」
老道嗤一聲，「你當先天元氣是內力？」
「重陽真人不是練先天元氣嗎？」他不由奇道。
老道橫眼睥他，倒也講起來，「你小子樁功，拳架，內力都練得夯實，卻連基本常識都不知？」
老道態度惡劣，周承業毫不為意，既有所求，福禍自當擔著，恭敬作揖，「還請師父斧正。」
「先天元氣只減不增，豈能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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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神情稍緩，捻須道，「重陽真人體質特殊，故能調動先天元氣流轉經脈之中，與內力相輔相成，出手威力比起旁人，自是厲害三分。」
「但他老人家濫用先天元氣，待先天元氣耗盡，就如油盡燈枯，五十就暴斃了。」
周承業登時恍然。
華山論劍。
西毒歐陽鋒蛤蟆功威猛無比。
王重陽為破蛤蟆功，特用先天功交換南帝一陽指。
南帝得到先天功之後，從未練過。
更沒有用過。
原因竟在此。
先天功，本質上來說，就是一本先天元氣使用說明書！
「師父，莫非世上，就沒有人能練先天元氣？」
他追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修煉內功的時候，並非靈機交感人體元精，而是先天元氣交感人體元精。」
「練出的內力，一部分成為內力，一部分成為先天元氣？」
「你小子把練武當作什麼了？」
老道橫眼睥他一眼，嗤道，「修仙？」
「先天元氣只減不增，尋常人哪怕調用一絲，丹田便會氣浮，內息大亂。」
「修行愈深，內力愈充沛，丹田氣浮引發的反噬愈猛，走火入魔，生死道消，不外如是。」
老道輕哼道，「現在你知道，像你這般先天元氣隨內氣運轉之人，有多稀奇罕見？」
周承業話至咽喉，老道出聲打斷，「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至，你也別多高興，旁人練內功，延年益壽，你練內功減壽。」
「旁人修煉二、三十，日積月累，內力修為上去了，自然也就厲害了。」
「你仗著先天元氣，現在逞凶，過個二、三十年，年老體衰，孰強孰弱，還說不定呢。」
老道橫眼睥他一眼，「無賴小子，聽好了，思定情忘，體虛氣運，心死神活，陽盛陰消。」
「多謝師父傳功。」周承業恭敬作揖。
老道揮袍振袖，避他禮數，哼聲道，「老道我一生不收徒弟，你就算喊一千遍，一萬遍師父，老道也不會改變心意。」
周承業毫不為意，全真內功都掏著了。
心神一動，隨口笑問，「師父，方才宋賢侄那招雙雷齊鳴，剛柔並濟，好生厲害，不知比起我們全真履霜破冰掌法，孰強孰弱？」
「那是你學藝不精。」
老道捻著鬍鬚，嗤一聲道，「俞老三性情剛直暴烈，不知從哪聽來鐵掌幫裘千仞鐵掌水上漂諢號，自創了套震山掌。」
「震山掌傷人，全靠丹田內力驟然爆發，震盪，穿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此掌違背武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武學至理，縱經張道兄改良，削減內力驟然爆發引發的身體負荷，卻改變不了掌法的基礎掌理。」
周承業醍醐灌頂，不由道，「我不該用井欄和他硬拼，應該避他鋒芒，用柔勁卸開震力，如此他越用震力震盪，經脈損傷越劇，待他後勁不足，驟然爆發，一招斃敵。」
老道捻著鬍鬚，神情不由露出笑意，「那倒也不必，武學有先後，掌法亦有高下。」
「雙雷齊鳴這一招，一陰一陽，一剛一柔，陰陽，剛柔震盪，遇到普通一、二流高手，自是無往不利。」
「但若對上全真履霜破冰掌法，陰陽，剛柔震盪不僅無效，反會被寒霜氣勁所克，不須十招，全身經脈崩裂暴斃。」
「師父，我全真武學真是驚世駭俗。」
周承業恭敬作揖，「弟子斗膽，請師父授予我履霜破冰掌法！」
老道似笑非笑看著他，「你這無賴小子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可惜，老道又不是全真門徒，哪會這等精妙掌法。」
周承業面露遺憾，只能退而求其次，「師父，那……金雁功總該有吧？」
金雁功，全真基礎內功，大成可空中凌空踏步三十七。
內功臻至絕頂，更可憑空升高數丈，如大雁翱翔長空。
郭靖在襄陽城施展的上天梯，就由金雁功演化而來。
老道捻須的手登時頓住。
周承業歪著腦袋，眼睛炯炯有神看著他。
老道似笑非笑，「傳你金雁功，倒也無傷大雅，不過老道有言在先，你既身懷全真心法，金雁功，行走江湖遇到終南山那群數典忘祖的牛鼻子道士，就得自求多福了。」
周承業不由奇道，「師父，襄陽城破，元寇入主中原，全真不就滅門了嗎？」
「滅門？」
老道冷哼，「若真滅門，那倒真是祖宗顯靈。」
「難道全真遺脈還在？」
周承業面露疑色，縱觀倚天屠龍記原著。
全真不說銷聲匿跡，那也是消息全無。
「全真滅不滅門關你何事。」
老道輕哼一聲，似不願多談，「你既百脈俱通，倒省了不少麻煩，閉目，老道傳你一道氣勁，你細細體悟。」
話語落地，老道屈指成劍，點在他眉心。
與此同時，老道聲若蚊蟲，「陽升陰降，提氣輕身，以神領氣，以氣御形，內外同修，功行合一，步合星斗，雁形合道。」
周承業屏氣凝神，意守丹田。
金雁功、壁虎游牆功有共通之理。
即陽升於督、陰降於任，氣貫末梢。
不同之處，金雁功以任督二脈為核心，十二正經為分支，不僅有內練之法，還有外練之術。
內、外兼修，達到次第通脈，雁形合道地步，才算大成。
稍頃。
他驀地睜眼，施展壁虎游牆功，急速躍至窗外。
跳下藏經樓，立身中正，全身放鬆，舌抵上齶搭鵲橋，意守下丹田。
牽引丹田內力，一縷沿足少陰腎經上，經小腿內側、大腿內側，過會陰穴後匯入下丹田。
此為湧泉生陰，丹田聚根。
一縷沿督脈上，過尾閭、穿夾脊、通玉枕，直至百會。
此為督脈昇陽，百會領氣。
內力至百會，分為兩縷，一縷沿任脈下行至膻中穴，再分兩縷貫入雙掌勞宮穴。
一縷下行至腰腎，再分兩縷沿足三陰經下行至雙足湧泉穴，氣注足尖，
此為氣貫四梢，周天隨行。
與此同時，帶脈收緊，身體重心隨內氣上移，腰腹如環，形成上實下虛的狀態，如同金雁氣囊。
行功路線說來繁瑣，運行起來更是如履薄冰，稍有差錯，前功盡棄。
待到身輕如燕，丹田內氣充盈。
他驀地一聲清嘯，身形迅猛敏捷，竟腳踏藏經樓樓柱，飛速急上。
一口氣踏出四步，丹田充盈內氣這才空虛。
丹田空虛，輕靈身體頓時重若千鈞，直挺挺下墜。
千鈞一髮之際，他轉換內氣行功路線，施展壁虎游牆功，沿著光滑筆直的藏經樓樓柱斜移三寸。
身似猿猴，抓住藏經樓屋檐，翻身躍至屋頂。
與此同時，氣隨意行，先天元氣運轉周天，一縷精純的內氣遁入丹田，元氣也愈發充沛。
轉瞬之間，下丹田充盈，他按照金雁功行功法門，就在藏經樓屋頂飛奔起來。
…
「這無賴小子，方才比拼內力，分明氣血震盪，經脈俱傷。」
老道目瞪口呆，「這才多久，內氣恢復了不說，全真心法，金雁功都入了門。」
「照這無賴小子的悟性，若有先天功，豈不是三十歲就能問鼎宗師，成為當世天下第一。」
「光復祖廷，還道終南，師父，你當年若沒遇到我，而是遇到他，豈會鬱鬱而終。」
老道面露淒涼之色，揮袍合攏窗戶，不看，不聽，不想，不念。
「這……」
與此同時，藏經樓前，七俠之首宋遠橋押解著獨子宋青書賠罪而來。
他聽聞獨子在切磋之中，背信擅使內力，以至陳兄弟身受重傷。
登時勃然大怒，恨不得掌斃這個不仁不義的逆子。
若非俞蓮舟、殷梨亭在險要關頭及時趕到，出手攔下了他。
宋青書此時早已魂歸地府。
饒是如此。
宋遠橋也沒有醫治他，甚至呵止俞蓮舟、殷梨亭為宋青書輸送內力。
如拎雞崽，拎著宋青書馬不停蹄趕來道歉。
趕到藏經樓。
瞪眼一看。
宋遠橋憤怒的臉浮現震驚。
據弟子稟告。
切磋過程之中，宋青書運轉武當九陽功，使出震天鐵掌殺招雙雷齊鳴！
此招威力無窮。
即便是他，若只用武當內力，武當長拳硬接，也得氣血翻湧，靜養三天才能恢復。
陳兄弟健步如飛！
此時。
宋遠橋不知該怒，抑或該氣。
這小畜牲，比武不講規矩也就罷了，擅使殺招非但沒傷到人，反倒自己重傷。
「二弟，六弟，你們不要攔著我，今天我非得掌斃了這小畜生不可！」
宋遠橋抬掌。
俞蓮舟、殷梨亭大驚失色，忙攔下他。
殷梨亭勸道，「大哥，青書知道錯了，你就饒了他吧。」
俞蓮舟眼神冰冷看宋青書一眼，冷冷道，「六弟，你不要勸，他這般行徑，有辱武當門風。」
「二哥！」殷梨亭大急。
俞蓮舟躬身作揖，「代掌門，宋青書乃我門下弟子，弟子違背門規，師父難辭其咎，我自請禁足半月。」
「這個混帳弟子，我這就帶回去嚴加管教！」
宋遠橋怒視獨子，「混帳東西，有辱門風，累及師長，我若是你，豈還有臉苟活於世。」
宋青書氣若遊絲，聽到這話，登時口噴鮮血，眼露絕望。
俞蓮舟見狀，忙給他輸送內力養傷。
宋遠橋甩袖冷哼，視他為無物。
殷梨亭心思活絡，見狀忙道，「大哥，陳兄弟的輕功好高明，不知是何門何派武功？」
「陳兄弟的武學基礎，應是師父他老人家手把手調教的。」
宋遠橋武學修為高深，猜出個八、九成，「這輕功……應是全真金雁功，重陽真人學究天人，他創下的這套輕功不在梯雲縱之下。」
言及此處，宋遠橋恨鐵不成鋼，怒看獨子，「小畜生，若非陳兄弟手下留情，沒用出輕功，不然你焉還有命。」
二俠不由點頭，震天神掌最怵纏鬥。
倘若陳兄弟施展金雁功，以宋青書的輕功，怕是連他的衣帶都摸不著。
念及宋青書背信行徑，二俠怒其不爭。
若非宋遠橋只有宋青書一個兒子，無須宋遠橋出手，二俠自會清理門戶。
「宋大哥，俞二哥，殷六哥，你們怎麼來了！」
周承業初獲輕功，如頑童初獲玩具，愛不釋手。
施展金雁功在藏經樓樓頂狂奔，若遇屋檐，轉換壁虎游牆功。
清風拂面，好不痛快。
隨著經驗漸豐，金雁功的優勢展示出來。
該門輕功內、外兼修，練輕功即是練內力。
把握住其中內力消耗的度，不僅丹田不會空虛，反而愈練愈充盈。
耍夠了輕功，他佇立藏經樓頂。
縱目遠眺。
夕陽晚落，如潑碎金。
險峰深壑，倦鳥歸林。
他心血激盪，驀地放聲清嘯，只覺天地萬物，盡入我心。
眼神餘光掠過樓前，如今他內力初成，眼睛明亮，一眼就辨清人。
縱身躍下藏經樓頂，笑著見禮。
「陳兄弟，說來慚愧，這小畜生疏於管……」宋遠橋躬身作揖。
「宋大哥，使不得。」
周承業忙向前一步扶住他，看到宋青書半死不活被俞蓮舟拎著，登時大驚失色。
「宋大哥，賢侄……這事說來怪我，賢侄武功高強，我一時心喜……」
他躬身作揖，「宋大哥見諒，還是快請大夫為賢侄療傷吧，若傷了根基，我罪過那就大了。」
三俠登時慚愧，忙躬身賠罪。
得到事主諒解，殷梨亭這才掏出藥瓶，倒了一枚丹藥餵進宋青書嘴裡。
宋青書傷勢頗重，宋遠橋、俞蓮舟看他保住了命，都神情冷漠，自當沒有他這個人。
殷梨亭頗疼愛侄兒，但苦主當面，他也不好太過殷勤。
以免周承業誤解武當門風。
周承業見此一幕，暗道，「難怪宋青書黑化，原生家庭太冷漠了。」
「這倒給我了機會，宋賢侄啊，宋大哥沒給你的父愛，叔叔彌補你。」
他當即抱起宋青書，施展金雁功，說道，「殷六哥，宋賢侄的病情耽擱不得，藥師何在？還請快些帶路。」
「陳兄弟……」
殷梨亭看著他，旋即轉身施展梯雲縱，「我這就為你帶路。」
轉瞬，三道身影離去。
「陳兄弟武功卓絕，更難得俠肝義膽，青書若有他三分，我又何至於此。」
宋遠橋威嚴臉龐浮現一絲脆弱。
他身任武當代掌門，以身作則，難免對獨子苛刻。
但做父親的，哪有不心疼兒子的。
宋青書背信，他心中的痛苦不比宋青書傷痛輕半分。
「青書秉性不壞，只要嚴加管教，未必不能成材。」俞蓮舟鐵面冷漠。
聽及創出虎爪絕戶手這等狠辣武功的俞二俠說要嚴加管教。
宋遠橋嘴唇蠕動，最終嘆息一聲，提起另一件事，「二師弟，門內還沒找到陸沉舟？」
「各外院都問了。」
俞蓮舟沉吟道，「畢竟是禍及全族的大事，他改名換姓也不無可能。」
「秋闈大比在即，屆時師父他老人家也會親臨，他既是武當弟子，定是不會錯過的。」
「加緊尋訪吧，他既是武當弟子，我等師長自應護他周全。」
宋遠橋面露惆悵，「青書不爭氣，武當的未來，還要看其他三代弟子。」
俞蓮舟聽及宋青書不爭氣，也沒寬慰，只是勸道，「師父他老人家還在，武當的未來，他老人家應有考量，我等弟子，謹遵師命便是。」
老道窺見這一幕，神情驚駭，「百脈俱通，氣貫周天！」
「多謝師父傳功。」周承業翻身下床，恭敬作揖。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他之所以氣隨意行，百脈俱通，皆因識海百脈地圖。
並非百脈天生俱通。
許多關隘，都需要他潛心修煉，才能溫養，衝破。
「師父，這莫非是紫霞神功？」周承業按捺不住詢問。
「紫霞神功？」
老道橫眼睥他，「老道要有這等神功，豈會苟安在此地。」
「那……」
周承業福至心靈，「全真內功！」
老道輕哼，「張道兄博採佛、道兩家至理，創出的武當內功中正平和，剛柔並濟，你練的勉勉強強，原本湊合夠用。」
「但先天元氣至陽至剛至烈，縱然剛柔並濟，剛始終是剛，柔始終是柔。」
「若不加以道家功法陰陽調和，照你小子這般濫用下去，能撐到三十歲就算了得。」
「師父，重陽真人莫非也是練先天元氣？」周承業福至心靈。
難怪王重陽橫推其餘四絕，其餘四絕練內力，王重陽練先天元氣。
自然壓四絕一頭。
就比如他。
宋青書打小練武，名師指導，奇珍寶藥供應不絕。
他練武三月，就能和他極限一換一。
雖仗井欄神妙之功。
但先天元氣的霸道可見一斑。
「練？」
老道嗤一聲，「你當先天元氣是內力？」
「重陽真人不是練先天元氣嗎？」他不由奇道。
老道橫眼睥他，倒也講起來，「你小子樁功，拳架，內力都練得夯實，卻連基本常識都不知？」
老道態度惡劣，周承業毫不為意，既有所求，福禍自當擔著，恭敬作揖，「還請師父斧正。」
「先天元氣只減不增，豈能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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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神情稍緩，捻須道，「重陽真人體質特殊，故能調動先天元氣流轉經脈之中，與內力相輔相成，出手威力比起旁人，自是厲害三分。」
「但他老人家濫用先天元氣，待先天元氣耗盡，就如油盡燈枯，五十就暴斃了。」
周承業登時恍然。
華山論劍。
西毒歐陽鋒蛤蟆功威猛無比。
王重陽為破蛤蟆功，特用先天功交換南帝一陽指。
南帝得到先天功之後，從未練過。
更沒有用過。
原因竟在此。
先天功，本質上來說，就是一本先天元氣使用說明書！
「師父，莫非世上，就沒有人能練先天元氣？」
他追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修煉內功的時候，並非靈機交感人體元精，而是先天元氣交感人體元精。」
「練出的內力，一部分成為內力，一部分成為先天元氣？」
「你小子把練武當作什麼了？」
老道橫眼睥他一眼，嗤道，「修仙？」
「先天元氣只減不增，尋常人哪怕調用一絲，丹田便會氣浮，內息大亂。」
「修行愈深，內力愈充沛，丹田氣浮引發的反噬愈猛，走火入魔，生死道消，不外如是。」
老道輕哼道，「現在你知道，像你這般先天元氣隨內氣運轉之人，有多稀奇罕見？」
周承業話至咽喉，老道出聲打斷，「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至，你也別多高興，旁人練內功，延年益壽，你練內功減壽。」
「旁人修煉二、三十，日積月累，內力修為上去了，自然也就厲害了。」
「你仗著先天元氣，現在逞凶，過個二、三十年，年老體衰，孰強孰弱，還說不定呢。」
老道橫眼睥他一眼，「無賴小子，聽好了，思定情忘，體虛氣運，心死神活，陽盛陰消。」
「多謝師父傳功。」周承業恭敬作揖。
老道揮袍振袖，避他禮數，哼聲道，「老道我一生不收徒弟，你就算喊一千遍，一萬遍師父，老道也不會改變心意。」
周承業毫不為意，全真內功都掏著了。
心神一動，隨口笑問，「師父，方才宋賢侄那招雙雷齊鳴，剛柔並濟，好生厲害，不知比起我們全真履霜破冰掌法，孰強孰弱？」
「那是你學藝不精。」
老道捻著鬍鬚，嗤一聲道，「俞老三性情剛直暴烈，不知從哪聽來鐵掌幫裘千仞鐵掌水上漂諢號，自創了套震山掌。」
「震山掌傷人，全靠丹田內力驟然爆發，震盪，穿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此掌違背武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武學至理，縱經張道兄改良，削減內力驟然爆發引發的身體負荷，卻改變不了掌法的基礎掌理。」
周承業醍醐灌頂，不由道，「我不該用井欄和他硬拼，應該避他鋒芒，用柔勁卸開震力，如此他越用震力震盪，經脈損傷越劇，待他後勁不足，驟然爆發，一招斃敵。」
老道捻著鬍鬚，神情不由露出笑意，「那倒也不必，武學有先後，掌法亦有高下。」
「雙雷齊鳴這一招，一陰一陽，一剛一柔，陰陽，剛柔震盪，遇到普通一、二流高手，自是無往不利。」
「但若對上全真履霜破冰掌法，陰陽，剛柔震盪不僅無效，反會被寒霜氣勁所克，不須十招，全身經脈崩裂暴斃。」
「師父，我全真武學真是驚世駭俗。」
周承業恭敬作揖，「弟子斗膽，請師父授予我履霜破冰掌法！」
老道似笑非笑看著他，「你這無賴小子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可惜，老道又不是全真門徒，哪會這等精妙掌法。」
周承業面露遺憾，只能退而求其次，「師父，那……金雁功總該有吧？」
金雁功，全真基礎內功，大成可空中凌空踏步三十七。
內功臻至絕頂，更可憑空升高數丈，如大雁翱翔長空。
郭靖在襄陽城施展的上天梯，就由金雁功演化而來。
老道捻須的手登時頓住。
周承業歪著腦袋，眼睛炯炯有神看著他。
老道似笑非笑，「傳你金雁功，倒也無傷大雅，不過老道有言在先，你既身懷全真心法，金雁功，行走江湖遇到終南山那群數典忘祖的牛鼻子道士，就得自求多福了。」
周承業不由奇道，「師父，襄陽城破，元寇入主中原，全真不就滅門了嗎？」
「滅門？」
老道冷哼，「若真滅門，那倒真是祖宗顯靈。」
「難道全真遺脈還在？」
周承業面露疑色，縱觀倚天屠龍記原著。
全真不說銷聲匿跡，那也是消息全無。
「全真滅不滅門關你何事。」
老道輕哼一聲，似不願多談，「你既百脈俱通，倒省了不少麻煩，閉目，老道傳你一道氣勁，你細細體悟。」
話語落地，老道屈指成劍，點在他眉心。
與此同時，老道聲若蚊蟲，「陽升陰降，提氣輕身，以神領氣，以氣御形，內外同修，功行合一，步合星斗，雁形合道。」
周承業屏氣凝神，意守丹田。
金雁功、壁虎游牆功有共通之理。
即陽升於督、陰降於任，氣貫末梢。
不同之處，金雁功以任督二脈為核心，十二正經為分支，不僅有內練之法，還有外練之術。
內、外兼修，達到次第通脈，雁形合道地步，才算大成。
稍頃。
他驀地睜眼，施展壁虎游牆功，急速躍至窗外。
跳下藏經樓，立身中正，全身放鬆，舌抵上齶搭鵲橋，意守下丹田。
牽引丹田內力，一縷沿足少陰腎經上，經小腿內側、大腿內側，過會陰穴後匯入下丹田。
此為湧泉生陰，丹田聚根。
一縷沿督脈上，過尾閭、穿夾脊、通玉枕，直至百會。
此為督脈昇陽，百會領氣。
內力至百會，分為兩縷，一縷沿任脈下行至膻中穴，再分兩縷貫入雙掌勞宮穴。
一縷下行至腰腎，再分兩縷沿足三陰經下行至雙足湧泉穴，氣注足尖，
此為氣貫四梢，周天隨行。
與此同時，帶脈收緊，身體重心隨內氣上移，腰腹如環，形成上實下虛的狀態，如同金雁氣囊。
行功路線說來繁瑣，運行起來更是如履薄冰，稍有差錯，前功盡棄。
待到身輕如燕，丹田內氣充盈。
他驀地一聲清嘯，身形迅猛敏捷，竟腳踏藏經樓樓柱，飛速急上。
一口氣踏出四步，丹田充盈內氣這才空虛。
丹田空虛，輕靈身體頓時重若千鈞，直挺挺下墜。
千鈞一髮之際，他轉換內氣行功路線，施展壁虎游牆功，沿著光滑筆直的藏經樓樓柱斜移三寸。
身似猿猴，抓住藏經樓屋檐，翻身躍至屋頂。
與此同時，氣隨意行，先天元氣運轉周天，一縷精純的內氣遁入丹田，元氣也愈發充沛。
轉瞬之間，下丹田充盈，他按照金雁功行功法門，就在藏經樓屋頂飛奔起來。
…
「這無賴小子，方才比拼內力，分明氣血震盪，經脈俱傷。」
老道目瞪口呆，「這才多久，內氣恢復了不說，全真心法，金雁功都入了門。」
「照這無賴小子的悟性，若有先天功，豈不是三十歲就能問鼎宗師，成為當世天下第一。」
「光復祖廷，還道終南，師父，你當年若沒遇到我，而是遇到他，豈會鬱鬱而終。」
老道面露淒涼之色，揮袍合攏窗戶，不看，不聽，不想，不念。
「這……」
與此同時，藏經樓前，七俠之首宋遠橋押解著獨子宋青書賠罪而來。
他聽聞獨子在切磋之中，背信擅使內力，以至陳兄弟身受重傷。
登時勃然大怒，恨不得掌斃這個不仁不義的逆子。
若非俞蓮舟、殷梨亭在險要關頭及時趕到，出手攔下了他。
宋青書此時早已魂歸地府。
饒是如此。
宋遠橋也沒有醫治他，甚至呵止俞蓮舟、殷梨亭為宋青書輸送內力。
如拎雞崽，拎著宋青書馬不停蹄趕來道歉。
趕到藏經樓。
瞪眼一看。
宋遠橋憤怒的臉浮現震驚。
據弟子稟告。
切磋過程之中，宋青書運轉武當九陽功，使出震天鐵掌殺招雙雷齊鳴！
此招威力無窮。
即便是他，若只用武當內力，武當長拳硬接，也得氣血翻湧，靜養三天才能恢復。
陳兄弟健步如飛！
此時。
宋遠橋不知該怒，抑或該氣。
這小畜牲，比武不講規矩也就罷了，擅使殺招非但沒傷到人，反倒自己重傷。
「二弟，六弟，你們不要攔著我，今天我非得掌斃了這小畜生不可！」
宋遠橋抬掌。
俞蓮舟、殷梨亭大驚失色，忙攔下他。
殷梨亭勸道，「大哥，青書知道錯了，你就饒了他吧。」
俞蓮舟眼神冰冷看宋青書一眼，冷冷道，「六弟，你不要勸，他這般行徑，有辱武當門風。」
「二哥！」殷梨亭大急。
俞蓮舟躬身作揖，「代掌門，宋青書乃我門下弟子，弟子違背門規，師父難辭其咎，我自請禁足半月。」
「這個混帳弟子，我這就帶回去嚴加管教！」
宋遠橋怒視獨子，「混帳東西，有辱門風，累及師長，我若是你，豈還有臉苟活於世。」
宋青書氣若遊絲，聽到這話，登時口噴鮮血，眼露絕望。
俞蓮舟見狀，忙給他輸送內力養傷。
宋遠橋甩袖冷哼，視他為無物。
殷梨亭心思活絡，見狀忙道，「大哥，陳兄弟的輕功好高明，不知是何門何派武功？」
「陳兄弟的武學基礎，應是師父他老人家手把手調教的。」
宋遠橋武學修為高深，猜出個八、九成，「這輕功……應是全真金雁功，重陽真人學究天人，他創下的這套輕功不在梯雲縱之下。」
言及此處，宋遠橋恨鐵不成鋼，怒看獨子，「小畜生，若非陳兄弟手下留情，沒用出輕功，不然你焉還有命。」
二俠不由點頭，震天神掌最怵纏鬥。
倘若陳兄弟施展金雁功，以宋青書的輕功，怕是連他的衣帶都摸不著。
念及宋青書背信行徑，二俠怒其不爭。
若非宋遠橋只有宋青書一個兒子，無須宋遠橋出手，二俠自會清理門戶。
「宋大哥，俞二哥，殷六哥，你們怎麼來了！」
周承業初獲輕功，如頑童初獲玩具，愛不釋手。
施展金雁功在藏經樓樓頂狂奔，若遇屋檐，轉換壁虎游牆功。
清風拂面，好不痛快。
隨著經驗漸豐，金雁功的優勢展示出來。
該門輕功內、外兼修，練輕功即是練內力。
把握住其中內力消耗的度，不僅丹田不會空虛，反而愈練愈充盈。
耍夠了輕功，他佇立藏經樓頂。
縱目遠眺。
夕陽晚落，如潑碎金。
險峰深壑，倦鳥歸林。
他心血激盪，驀地放聲清嘯，只覺天地萬物，盡入我心。
眼神餘光掠過樓前，如今他內力初成，眼睛明亮，一眼就辨清人。
縱身躍下藏經樓頂，笑著見禮。
「陳兄弟，說來慚愧，這小畜生疏於管……」宋遠橋躬身作揖。
「宋大哥，使不得。」
周承業忙向前一步扶住他，看到宋青書半死不活被俞蓮舟拎著，登時大驚失色。
「宋大哥，賢侄……這事說來怪我，賢侄武功高強，我一時心喜……」
他躬身作揖，「宋大哥見諒，還是快請大夫為賢侄療傷吧，若傷了根基，我罪過那就大了。」
三俠登時慚愧，忙躬身賠罪。
得到事主諒解，殷梨亭這才掏出藥瓶，倒了一枚丹藥餵進宋青書嘴裡。
宋青書傷勢頗重，宋遠橋、俞蓮舟看他保住了命，都神情冷漠，自當沒有他這個人。
殷梨亭頗疼愛侄兒，但苦主當面，他也不好太過殷勤。
以免周承業誤解武當門風。
周承業見此一幕，暗道，「難怪宋青書黑化，原生家庭太冷漠了。」
「這倒給我了機會，宋賢侄啊，宋大哥沒給你的父愛，叔叔彌補你。」
他當即抱起宋青書，施展金雁功，說道，「殷六哥，宋賢侄的病情耽擱不得，藥師何在？還請快些帶路。」
「陳兄弟……」
殷梨亭看著他，旋即轉身施展梯雲縱，「我這就為你帶路。」
轉瞬，三道身影離去。
「陳兄弟武功卓絕，更難得俠肝義膽，青書若有他三分，我又何至於此。」
宋遠橋威嚴臉龐浮現一絲脆弱。
他身任武當代掌門，以身作則，難免對獨子苛刻。
但做父親的，哪有不心疼兒子的。
宋青書背信，他心中的痛苦不比宋青書傷痛輕半分。
「青書秉性不壞，只要嚴加管教，未必不能成材。」俞蓮舟鐵面冷漠。
聽及創出虎爪絕戶手這等狠辣武功的俞二俠說要嚴加管教。
宋遠橋嘴唇蠕動，最終嘆息一聲，提起另一件事，「二師弟，門內還沒找到陸沉舟？」
「各外院都問了。」
俞蓮舟沉吟道，「畢竟是禍及全族的大事，他改名換姓也不無可能。」
「秋闈大比在即，屆時師父他老人家也會親臨，他既是武當弟子，定是不會錯過的。」
「加緊尋訪吧，他既是武當弟子，我等師長自應護他周全。」
宋遠橋面露惆悵，「青書不爭氣，武當的未來，還要看其他三代弟子。」
俞蓮舟聽及宋青書不爭氣，也沒寬慰，只是勸道，「師父他老人家還在，武當的未來，他老人家應有考量，我等弟子，謹遵師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