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爭鋒相對
雲霄宴正式開席。
數十名身穿雲紋長裙的侍女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珍饈送上各方席位。銀盤上的菜餚尚未落桌，濃郁香氣便已隨著山風瀰漫開來。
最先送上的是一頭烤得通體金黃的赤鱗鹿。
鹿肉被切成薄片，表面塗抹著以十餘種靈藥調製的醬汁，肉質晶瑩剔透，隱約還能看見一縷縷赤色氣血在其中流動。
緊接著是寒潭玉鯉熬製的魚羹。乳白湯汁盛放在白玉盞中，熱氣凝而不散，化作幾尾小魚在盞口遊動。只是聞上一口，便讓人五臟溫暖，連氣血運轉都隨之加快幾分。
除此之外，還有雲澤青羽雁、火紋氂牛肉、百年份黃精燉製的藥膳，以及一壺壺加入異獸精血釀造的百獸靈酒。
尋常武者若能吃上一道，便足以抵得上數日苦修。
「凌霄鬥劍台還真是捨得。」
陸辰夾起一片赤鱗鹿肉送入口中。
鹿肉入口即化，濃鬱氣血隨之散開，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五臟。只是這點力量對如今的陸辰而言太過微弱，尚未掀起多少波瀾，便被金烏氣血煉化吸收。
坐在旁邊的秦百鍊大快朵頤，說道：
「小師弟，多吃些。」
「凌霄鬥劍台平日靠武者下注賺得盆滿缽滿，難得讓他們出一次血，不必替他們節省。」
顧凌霜端起酒杯，淡淡看了他一眼。
陸辰笑了起來，給諸位師兄師姐倒酒。
各方天驕也陸續動筷。
最初，眾人談論的還只是各地見聞、宗門近況，以及這次拍賣會可能出現的珍寶。可隨著幾杯靈酒下肚，席間氣氛漸漸熱烈，話題也自然而然轉向了即將舉行的武舉登龍。
「這一屆武舉，恐怕是近十年來爭奪最激烈的一次。」
蘇天衡輕搖摺扇，目光從一張張案桌上掃過，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
「天策學府四院真傳齊出，三大宗門也將最出色的弟子召回雲州。就連許多久不露面的世家天驕，今日都到了雲霄樓。」
他手中玉骨摺扇輕輕一合，發出一聲脆響。
「諸位覺得，當今雲州年輕一代，誰能稱得上第一天驕？」
此話一出，原本各自交談的眾人紛紛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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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些閉目養神、不願參與閒談的天驕，也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雲州第一天驕。
這個名號看似只是虛名，卻代表著年輕一代的最高榮譽。
能夠坐在雲霄樓第九層的人，無一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即使有些人自知實力不足以爭奪第一，也不妨礙他們支援自家宗門與家族的天驕。短暫沉默後，一道帶著雷鳴般震顫的聲音率先響起。
「若論第一，自然是我天雷宗雷師兄。」
一名天雷宗弟子放下酒碗，神色間滿是自信。
「雷師兄身負雷煞體，二十三歲便突破見龍境。《九霄雷罡經》更已修煉到第九重，去年黑雲山異獸暴動，他獨自深入山中，斬殺兩頭見龍境異獸。」
他說到這裡，目光故意從其他幾方勢力的席位掃過。
「放眼雲州同輩，有誰能正面擋住雷師兄一拳？」
話音落下，天雷宗席位頓時響起一陣應和。
幾名年輕弟子神色傲然。
雷萬鈞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獨自端著一壇烈酒，一口接著一口地飲下。粗壯手臂隨意搭在桌邊，皮膚下方的紫色雷紋忽明忽暗，每一次雷光跳動，都會讓面前的酒盞輕輕震顫。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陸辰身上。
相比沈晚照、岳千鋒這些已經成名多年的對手，他似乎對陸辰體內那股暗紅雷霆更感興趣。
落霞宗席位上，一名紅衣女子輕笑出聲。
「雷萬鈞的實力確實不弱，可若說雲州同輩無人能擋住他一拳，未免有些誇大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沈師姐修成落霞劍勢，一劍便能引動十里霞光。去年赤水河妖蛟作亂，師姐隔著百丈江面斬下蛟首，可不比雷萬鈞差。」
「若不是沈師姐平日不喜爭名，雲州第一天驕的稱號，哪裡輪得到其他人？」
天雷宗弟子聞言冷笑。
「斬蛟而已，雷師兄難道做不到？」
「說得再多也沒用。等武鬥會開始，你們落霞宗若是不服，大可親自上台試試。」
「只是到時候，我家雷師兄可不會因為對手是女子便手下留情。」
落霞宗幾名弟子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沈晚照纖細手指輕輕轉動酒杯，神情溫和，周身卻有一道赤紅霞光一閃而逝。
雷萬鈞飲酒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與沈晚照隔著半座樓閣對視。
轟隆！
紫色雷光從雷萬鈞身上驟然升起。
與此同時，沈晚照背後的赤色長劍發出清越劍鳴，朦朧霞光自劍鞘中湧出。兩名見龍境天驕尚未真正交手，彼此氣機已經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紫雷與赤霞涇渭分明。
周圍幾張案桌上的杯中酒水泛起一圈圈漣漪，一些修為稍弱的養臟武者更是不由自主地繃緊身體，體內氣血自行運轉起來。
「哼，你們爭來爭去，也不過是在爭第二。」
金刀宗席位上，一名青年忽然冷哼出聲。
他雙手抱胸，身旁橫放著一柄厚背長刀，話語間毫不掩飾對其他人的輕視。
「這雲州，除了我金刀宗岳師兄，還有誰當得了第一天驕？」
坐在金刀宗最前方的岳千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垂眼帘，用手指緩慢摩挲著膝上刀鞘。每一次指尖划過，鞘中長刀都會發出低沉嗡鳴，鋒銳刀勢透鞘而出，在身前案桌上留下一道淺淡白痕。
顧凌霜抬眸看了一眼。
岳千鋒似有所感，也轉頭望向天策學府席位。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刀劍尚未出鞘，空氣卻彷佛被無形鋒芒切成兩半。從欄杆外飄入樓中的雲霧剛剛靠近，便無聲無息地從中央分開。
岳千鋒按在刀鞘上的手指停了下來。
「顧凌霜。」
他第一次開口，聲音冷硬如刀鋒摩擦。
「聽說你被稱作天策學府第一劍。」
顧凌霜端著酒杯，神色不見波瀾。
「只是別人抬舉。」
岳千鋒目光灼灼：「可我的刀，已經等你很久了。」
白家席位中，一名同樣在天策學府修行的年輕弟子忍不住開口：
「顧師姐是天策學府公認的年輕一代第一劍，曾經在養臟圓滿時逆斬見龍。如今她自己也已經踏入見龍境，劍道修為比當初更強。」
「你們天賦固然不差，卻都不曾在養臟境做到這種事情。想爭雲州第一，至少也該先拿出不弱於顧師姐的戰績。」
不少人聽到這句話，微微點頭。
顧凌霜成名極早。
尤其是她在養臟境逆斬見龍的那一戰，至今仍被雲州武者津津樂道。天策學府第一劍的名號，也正是從那一日開始傳遍雲州。
「諸位說了半天，怎麼沒人提到程師兄？」
雲霄武館席位上，也有弟子忍不住開口。
「上一屆雲霄武鬥會，程師兄一人連勝九場。」
「如今程師兄閉關一年，修為更加深不可測。若論雲州第一，他才是最有資格的人。」
眾人目光隨之轉向中央席位。
程驚霄獨自坐在鬥劍台旁，面前只擺著一壺酒。
面對各方目光，他只是笑著舉了舉酒杯。
「諸位不必將我抬得太高。」
「上一屆的勝負，只能代表上一屆。今日誰更強，還是要重新打過才知道。」
雲霄武館弟子聞言，臉上紛紛浮現出自信之色。
一時間，顧凌霜、雷萬鈞、沈晚照、岳千鋒與程驚霄各有人支援。幾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席間原本融洽的氣氛也變得劍拔弩張。
蘇天衡看著眼前一幕，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笑意。
他像是無意般，用摺扇輕輕敲擊掌心。
「顧凌霜、雷萬鈞、岳千鋒、沈晚照、程驚霄，的確都有資格爭奪第一。」
「不過諸位似乎還漏了一個人。」
說話間，蘇天衡緩緩轉頭，將目光投向天策學府席位。
準確地說，是落在陸辰身上。
原本正在飲酒的陸辰動作微微一頓。
一杯百獸靈酒停在唇邊，還未入口，四周便已經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隨之轉移，或是好奇，或是審視，或是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陸辰抬眼看向蘇天衡。
對方仍然面帶笑意，似乎只是隨口提醒眾人，卻又恰到好處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他身上。
「陸辰？」
一名宗門弟子皺起眉頭。
「他雖然參與過鬼王之戰，可畢竟只有養臟境。將他與幾位見龍天驕並列，未免太早了吧？」
「不錯。」
另一人隨即接話。
「養臟與見龍之間猶如天塹。即使戰力遠超同境，也不代表他有資格爭奪雲州第一。」
「養臟境又如何？」
白修武放下酒杯，毫不猶豫地開口。
杯底與案桌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你們這些人口中的第一天驕，可有人在養臟境時斬殺過見龍鬼王？」
先前開口的宗門弟子冷笑起來。
「葬雷鬼王先被天龍衛張震牽制，又遭到重創。陸辰不過抓住機會，斬出最後一刀而已。」
「若沒有見龍強者在前面替他擋住鬼王，他一個養臟境，恐怕連鬼王身邊都靠近不了。」
此話一出，席間不少人露出贊同之色。
武廟送回的戰報只記載葬雷鬼王被張震與陸辰聯手斬殺，卻沒有詳細描述戰鬥經過。許多人本就懷疑，陸辰只是憑藉神兵院真傳的身份，分走了部分戰功。
「最後一刀？」
他將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雄渾氣血隨之震盪，杯中剩餘酒液竟被直接震成一團白霧。
「你們沒有去過赤霞山，也沒有見過葬天雷，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那名宗門弟子臉色一沉。
「白修武，你什麼意思？」
「這麼著急替陸辰出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白家已經與神兵院穿了一條褲子。」
白修武先是一怔，隨後氣極反笑：「穿一條褲子又如何？不怕告訴你們，如今我們白家和神兵院就是盟友！」
雷萬鈞忽然大笑起來。
「好！」
他盯著陸辰，道：「你們神兵院前有顧凌霜，現在又冒出個陸辰，倒是人才輩出啊！」
他單手抓起酒罈，直接給自己倒滿一大碗，朝陸辰遙遙一敬。
「我不在意傳言中有幾分真假，倒是對你修成的這雷煞金身很感興趣。」
「陸辰，有空可否來我們天雷宗一敘，我們天雷宗的雷法可與你的雷煞金身相互印證，對彼此都有好處。」
陸辰端起酒杯回敬。
「有空必定前去拜見。」
雷萬鈞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手臂上的紫色雷霆轟然竄起。附近幾名弟子頓時覺得渾身發麻，連忙向旁邊挪開幾分。
岳千鋒也在這時抬起眼帘，看向天策學府的顧凌霄和陸辰。
他手掌按住膝上金刀，刀鞘中的低沉嗡鳴驟然停止。
程驚霄坐在中央席位，他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雲霄會本就是以武會友。」
「誰強誰弱，言語爭不出結果，唯有手底下見真章。」
「諸位暫且養足精神。」
「等拍賣會結束，鬥劍台自然會開啟。到時候，爭雲州第一，儘管上台便是。」
雲霄樓外，夜色已經徹底籠罩雲州府。
簷角燈火依次亮起，將中央玄鐵鬥劍台照得如同白晝。桌上山珍異獸肉依舊熱氣騰騰，百獸靈酒香氣濃郁，可在場眾人的心思已經不在宴席上。
一道道戰意在樓中交錯碰撞。
這時候，一位身穿雲紋長袍的執事走上中央鬥劍台。
他抬手向下虛按，洪亮聲音在整座九層樓閣中迴蕩。
「諸位，宴席過半，我們雲霄樓為大家準備了一場小型拍賣會。」
「此次拍賣之物，既有凌霄鬥劍台多年來收集的珍寶，也有各大世家、宗門臨時寄拍的寶物。」
「金銀、靈物皆可競價。若有價值相當的丹藥、功法與天材地寶，同樣可以交給樓中鑒寶師估價抵換。」
執事說到這裡，臉上笑意微斂。
「不過規矩還是要說在前面。」
「價高者得，當場交割。若有人惡意抬價，又拿不出相應財物，就別怪我雲霄樓請他出去。」
數十名身穿雲紋長裙的侍女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珍饈送上各方席位。銀盤上的菜餚尚未落桌，濃郁香氣便已隨著山風瀰漫開來。
最先送上的是一頭烤得通體金黃的赤鱗鹿。
鹿肉被切成薄片，表面塗抹著以十餘種靈藥調製的醬汁，肉質晶瑩剔透，隱約還能看見一縷縷赤色氣血在其中流動。
緊接著是寒潭玉鯉熬製的魚羹。乳白湯汁盛放在白玉盞中，熱氣凝而不散，化作幾尾小魚在盞口遊動。只是聞上一口，便讓人五臟溫暖，連氣血運轉都隨之加快幾分。
除此之外，還有雲澤青羽雁、火紋氂牛肉、百年份黃精燉製的藥膳，以及一壺壺加入異獸精血釀造的百獸靈酒。
尋常武者若能吃上一道，便足以抵得上數日苦修。
「凌霄鬥劍台還真是捨得。」
陸辰夾起一片赤鱗鹿肉送入口中。
鹿肉入口即化，濃鬱氣血隨之散開，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五臟。只是這點力量對如今的陸辰而言太過微弱，尚未掀起多少波瀾，便被金烏氣血煉化吸收。
坐在旁邊的秦百鍊大快朵頤，說道：
「小師弟，多吃些。」
「凌霄鬥劍台平日靠武者下注賺得盆滿缽滿，難得讓他們出一次血，不必替他們節省。」
顧凌霜端起酒杯，淡淡看了他一眼。
陸辰笑了起來，給諸位師兄師姐倒酒。
各方天驕也陸續動筷。
最初，眾人談論的還只是各地見聞、宗門近況，以及這次拍賣會可能出現的珍寶。可隨著幾杯靈酒下肚，席間氣氛漸漸熱烈，話題也自然而然轉向了即將舉行的武舉登龍。
「這一屆武舉，恐怕是近十年來爭奪最激烈的一次。」
蘇天衡輕搖摺扇，目光從一張張案桌上掃過，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
「天策學府四院真傳齊出，三大宗門也將最出色的弟子召回雲州。就連許多久不露面的世家天驕，今日都到了雲霄樓。」
他手中玉骨摺扇輕輕一合，發出一聲脆響。
「諸位覺得，當今雲州年輕一代，誰能稱得上第一天驕？」
此話一出，原本各自交談的眾人紛紛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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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些閉目養神、不願參與閒談的天驕，也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雲州第一天驕。
這個名號看似只是虛名，卻代表著年輕一代的最高榮譽。
能夠坐在雲霄樓第九層的人，無一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即使有些人自知實力不足以爭奪第一，也不妨礙他們支援自家宗門與家族的天驕。短暫沉默後，一道帶著雷鳴般震顫的聲音率先響起。
「若論第一，自然是我天雷宗雷師兄。」
一名天雷宗弟子放下酒碗，神色間滿是自信。
「雷師兄身負雷煞體，二十三歲便突破見龍境。《九霄雷罡經》更已修煉到第九重，去年黑雲山異獸暴動，他獨自深入山中，斬殺兩頭見龍境異獸。」
他說到這裡，目光故意從其他幾方勢力的席位掃過。
「放眼雲州同輩，有誰能正面擋住雷師兄一拳？」
話音落下，天雷宗席位頓時響起一陣應和。
幾名年輕弟子神色傲然。
雷萬鈞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獨自端著一壇烈酒，一口接著一口地飲下。粗壯手臂隨意搭在桌邊，皮膚下方的紫色雷紋忽明忽暗，每一次雷光跳動，都會讓面前的酒盞輕輕震顫。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陸辰身上。
相比沈晚照、岳千鋒這些已經成名多年的對手，他似乎對陸辰體內那股暗紅雷霆更感興趣。
落霞宗席位上，一名紅衣女子輕笑出聲。
「雷萬鈞的實力確實不弱，可若說雲州同輩無人能擋住他一拳，未免有些誇大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沈師姐修成落霞劍勢，一劍便能引動十里霞光。去年赤水河妖蛟作亂，師姐隔著百丈江面斬下蛟首，可不比雷萬鈞差。」
「若不是沈師姐平日不喜爭名，雲州第一天驕的稱號，哪裡輪得到其他人？」
天雷宗弟子聞言冷笑。
「斬蛟而已，雷師兄難道做不到？」
「說得再多也沒用。等武鬥會開始，你們落霞宗若是不服，大可親自上台試試。」
「只是到時候，我家雷師兄可不會因為對手是女子便手下留情。」
落霞宗幾名弟子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沈晚照纖細手指輕輕轉動酒杯，神情溫和，周身卻有一道赤紅霞光一閃而逝。
雷萬鈞飲酒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與沈晚照隔著半座樓閣對視。
轟隆！
紫色雷光從雷萬鈞身上驟然升起。
與此同時，沈晚照背後的赤色長劍發出清越劍鳴，朦朧霞光自劍鞘中湧出。兩名見龍境天驕尚未真正交手，彼此氣機已經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紫雷與赤霞涇渭分明。
周圍幾張案桌上的杯中酒水泛起一圈圈漣漪，一些修為稍弱的養臟武者更是不由自主地繃緊身體，體內氣血自行運轉起來。
「哼，你們爭來爭去，也不過是在爭第二。」
金刀宗席位上，一名青年忽然冷哼出聲。
他雙手抱胸，身旁橫放著一柄厚背長刀，話語間毫不掩飾對其他人的輕視。
「這雲州，除了我金刀宗岳師兄，還有誰當得了第一天驕？」
坐在金刀宗最前方的岳千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垂眼帘，用手指緩慢摩挲著膝上刀鞘。每一次指尖划過，鞘中長刀都會發出低沉嗡鳴，鋒銳刀勢透鞘而出，在身前案桌上留下一道淺淡白痕。
顧凌霜抬眸看了一眼。
岳千鋒似有所感，也轉頭望向天策學府席位。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刀劍尚未出鞘，空氣卻彷佛被無形鋒芒切成兩半。從欄杆外飄入樓中的雲霧剛剛靠近，便無聲無息地從中央分開。
岳千鋒按在刀鞘上的手指停了下來。
「顧凌霜。」
他第一次開口，聲音冷硬如刀鋒摩擦。
「聽說你被稱作天策學府第一劍。」
顧凌霜端著酒杯，神色不見波瀾。
「只是別人抬舉。」
岳千鋒目光灼灼：「可我的刀，已經等你很久了。」
白家席位中，一名同樣在天策學府修行的年輕弟子忍不住開口：
「顧師姐是天策學府公認的年輕一代第一劍，曾經在養臟圓滿時逆斬見龍。如今她自己也已經踏入見龍境，劍道修為比當初更強。」
「你們天賦固然不差，卻都不曾在養臟境做到這種事情。想爭雲州第一，至少也該先拿出不弱於顧師姐的戰績。」
不少人聽到這句話，微微點頭。
顧凌霜成名極早。
尤其是她在養臟境逆斬見龍的那一戰，至今仍被雲州武者津津樂道。天策學府第一劍的名號，也正是從那一日開始傳遍雲州。
「諸位說了半天，怎麼沒人提到程師兄？」
雲霄武館席位上，也有弟子忍不住開口。
「上一屆雲霄武鬥會，程師兄一人連勝九場。」
「如今程師兄閉關一年，修為更加深不可測。若論雲州第一，他才是最有資格的人。」
眾人目光隨之轉向中央席位。
程驚霄獨自坐在鬥劍台旁，面前只擺著一壺酒。
面對各方目光，他只是笑著舉了舉酒杯。
「諸位不必將我抬得太高。」
「上一屆的勝負，只能代表上一屆。今日誰更強，還是要重新打過才知道。」
雲霄武館弟子聞言，臉上紛紛浮現出自信之色。
一時間，顧凌霜、雷萬鈞、沈晚照、岳千鋒與程驚霄各有人支援。幾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席間原本融洽的氣氛也變得劍拔弩張。
蘇天衡看著眼前一幕，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笑意。
他像是無意般，用摺扇輕輕敲擊掌心。
「顧凌霜、雷萬鈞、岳千鋒、沈晚照、程驚霄，的確都有資格爭奪第一。」
「不過諸位似乎還漏了一個人。」
說話間，蘇天衡緩緩轉頭，將目光投向天策學府席位。
準確地說，是落在陸辰身上。
原本正在飲酒的陸辰動作微微一頓。
一杯百獸靈酒停在唇邊，還未入口，四周便已經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隨之轉移，或是好奇，或是審視，或是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陸辰抬眼看向蘇天衡。
對方仍然面帶笑意，似乎只是隨口提醒眾人，卻又恰到好處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他身上。
「陸辰？」
一名宗門弟子皺起眉頭。
「他雖然參與過鬼王之戰，可畢竟只有養臟境。將他與幾位見龍天驕並列，未免太早了吧？」
「不錯。」
另一人隨即接話。
「養臟與見龍之間猶如天塹。即使戰力遠超同境，也不代表他有資格爭奪雲州第一。」
「養臟境又如何？」
白修武放下酒杯，毫不猶豫地開口。
杯底與案桌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你們這些人口中的第一天驕，可有人在養臟境時斬殺過見龍鬼王？」
先前開口的宗門弟子冷笑起來。
「葬雷鬼王先被天龍衛張震牽制，又遭到重創。陸辰不過抓住機會，斬出最後一刀而已。」
「若沒有見龍強者在前面替他擋住鬼王，他一個養臟境，恐怕連鬼王身邊都靠近不了。」
此話一出，席間不少人露出贊同之色。
武廟送回的戰報只記載葬雷鬼王被張震與陸辰聯手斬殺，卻沒有詳細描述戰鬥經過。許多人本就懷疑，陸辰只是憑藉神兵院真傳的身份，分走了部分戰功。
「最後一刀？」
他將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雄渾氣血隨之震盪，杯中剩餘酒液竟被直接震成一團白霧。
「你們沒有去過赤霞山，也沒有見過葬天雷，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那名宗門弟子臉色一沉。
「白修武，你什麼意思？」
「這麼著急替陸辰出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白家已經與神兵院穿了一條褲子。」
白修武先是一怔，隨後氣極反笑：「穿一條褲子又如何？不怕告訴你們，如今我們白家和神兵院就是盟友！」
雷萬鈞忽然大笑起來。
「好！」
他盯著陸辰，道：「你們神兵院前有顧凌霜，現在又冒出個陸辰，倒是人才輩出啊！」
他單手抓起酒罈，直接給自己倒滿一大碗，朝陸辰遙遙一敬。
「我不在意傳言中有幾分真假，倒是對你修成的這雷煞金身很感興趣。」
「陸辰，有空可否來我們天雷宗一敘，我們天雷宗的雷法可與你的雷煞金身相互印證，對彼此都有好處。」
陸辰端起酒杯回敬。
「有空必定前去拜見。」
雷萬鈞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手臂上的紫色雷霆轟然竄起。附近幾名弟子頓時覺得渾身發麻，連忙向旁邊挪開幾分。
岳千鋒也在這時抬起眼帘，看向天策學府的顧凌霄和陸辰。
他手掌按住膝上金刀，刀鞘中的低沉嗡鳴驟然停止。
程驚霄坐在中央席位，他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雲霄會本就是以武會友。」
「誰強誰弱，言語爭不出結果，唯有手底下見真章。」
「諸位暫且養足精神。」
「等拍賣會結束，鬥劍台自然會開啟。到時候，爭雲州第一，儘管上台便是。」
雲霄樓外，夜色已經徹底籠罩雲州府。
簷角燈火依次亮起，將中央玄鐵鬥劍台照得如同白晝。桌上山珍異獸肉依舊熱氣騰騰，百獸靈酒香氣濃郁，可在場眾人的心思已經不在宴席上。
一道道戰意在樓中交錯碰撞。
這時候，一位身穿雲紋長袍的執事走上中央鬥劍台。
他抬手向下虛按，洪亮聲音在整座九層樓閣中迴蕩。
「諸位，宴席過半，我們雲霄樓為大家準備了一場小型拍賣會。」
「此次拍賣之物，既有凌霄鬥劍台多年來收集的珍寶，也有各大世家、宗門臨時寄拍的寶物。」
「金銀、靈物皆可競價。若有價值相當的丹藥、功法與天材地寶，同樣可以交給樓中鑒寶師估價抵換。」
執事說到這裡，臉上笑意微斂。
「不過規矩還是要說在前面。」
「價高者得，當場交割。若有人惡意抬價，又拿不出相應財物，就別怪我雲霄樓請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