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磨刀聲，請神死
第137章 磨刀聲，請神死
老道士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眯著眼看過來。
「對了，差點忘告訴你，你真以為柳驚鴻敢下絕殺令是因為柳家有錢？人家背後罡勁老祖————昨晚就已經進京了。」
風雪刮過，院子裡一片死寂。
沈宿捏著那張暗殺榜，紙張邊緣的血漬已經干硬，透出一股鐵鏽味。
他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都在預料之中。
只是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
一個罡勁老祖。
這才是柳家真正的底氣。
老道士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嘿嘿笑了兩聲，又灌了口酒，才慢悠悠地往下說。
「北地，棲霞山莊。聽過沒？」
沈宿沒說話，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前身的記憶。
沒有。
一片空白。
顯然，以前的他根本接觸不到這個層面的東西。
「看來是沒聽過了。」
老道士也不意外，自顧自地解釋起來，「那老傢伙跟柳家有點香火情，這次進京，明面上是給柳家小輩撐腰，實際上麼————」
他頓了頓，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沈宿。
「實際上，也是衝著太歲來的。昨晚那場大陣雖然崩了，但太歲的遺蛻還在，那可是高維主根的一部分，對我們這些走到頭的人來說，是能續命、能破境的寶貝。皇帝想要，大都督想要，現在又多了個棲霞山莊的老不死————這京城，現在就是個擺滿了肉的絞肉機，誰都想來分一塊。」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老道士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沈宿耳朵里。
京城真正的掌局者，開始一個個浮出水面了。
皇帝。
大都督。
現在又加一個棲霞山莊。
三方高維勢力，每一個都擁有輕易碾死他的力量。
而他，就是那塊最顯眼、也最容易被搶奪的「肉」。
「那老傢伙讓你去，估計也是想看看你這塊肉到底有多硬，值不值得他親自下場。」
老道士總結道。
沈宿聽完，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暗殺榜，目光從「黃金萬兩」和「封萬戶侯」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自己名字後面的硃筆懸賞上。
這顆腦袋，現在是全天下最值錢的。
挺好。
這意味著，他現在是所有獵人眼裡的終極獵物。
也意味著，他有了接觸到更高層次力量的門票。
危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牆頭上的老道士。
那一瞬，他眼底深處，一縷極淡的綠光閃過，快如風雪裡的錯覺。
「道長。」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哪裡還有太歲主根的枝幹？」
老道士正要再喝一口酒，手猛地一抖，酒都灑出來幾滴。
他愣愣地看著沈宿，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小子————瘋了？
滿天下的罡勁強者都在找他，想從他身上挖出太歲的秘密，他不想著怎麼逃命，不想著怎麼躲藏，居然還想著去吃下一根？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
這是純粹的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以高維存在為食糧的瘋子。
老道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幹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沈宿那種平靜到極致的瘋狂給震住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小子能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為什麼他敢硬撼皇權。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畏懼」這兩個字。
所有威脅，所有敵人，在他眼裡，都只是不同品質的「食物」而已。
老道—士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回答沈宿的問題。
他從牆頭上一躍而下，身形幾個閃爍，就消失在了風雪瀰漫的巷子盡頭，再無蹤跡。
沈宿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也沒追問。
他將手裡的暗殺榜隨手揉成一團，扔在腳下，轉身回了屋。
入夜。
風雪停了，月光慘白，照得柳巷十九號的院子裡積雪泛著一層死人般的青光。
程大小姐和陳岩早就睡下，整個院子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沈宿盤腿坐在院子中央，那把斷裂的朴刀橫在膝上。
他雙目緊閉，正在消化罡勁中期帶來的力量蛻變。
液態的暗金罡氣在拓寬的經脈中流淌，每一次循環，都在沖刷著他的骨骼和血肉，帶來一種力量不斷充盈的掌控感。
就在這時。
院外的空氣，毫無徵兆地變得粘稠起來。
一瞬間，人如墜萬米深海。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院子幾棵枯樹上的殘雪，不再飄落，而是被定在了半空。
一股內斂到極致，卻又恐怖絕倫的罡氣，如沉默的潮水，悄然降臨。
這股氣息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更讓人窒息。
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整個院落的咽喉，連光線都開始微微扭曲。
來了。
棲霞山莊的人。
沈宿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驚人。
他能感覺到，對方就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只是用這種方式在「請」他出去。
這是一種試探。
更是一種下馬威。
對方在用絕對的實力告訴他，罡勁與罡勁之間，也是有天壤之輩的。
一個剛剛突破的後輩，在一個成名已久的老牌強者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低頭。
院牆角落裡，那口用來儲水的水井，井口的水面「咔嚓」一聲，瞬間凝結成冰，並且冰層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蔓延。
對方的氣場，已經能干涉現實。
這至少是罡勁初期的修為，而且根基無比紮實，對力量的掌控已經到了細緻入微的地步。
沈宿心裡飛快地判斷著。
換做任何一個剛剛突破的武夫，面對這種級別的威壓，恐怕連站都站不穩，只能乖乖走出門去，躬身行禮。
但他沒有動。
他甚至連起身的打算都沒有。
他只是伸出手，從旁邊拿起一塊磨刀石。
那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青石磨刀石，還是他從河道司的雜物房裡順手拿回來的。
他將磨刀石放在腿上，然後拎起了那把斷裂的朴刀。
罡氣，緩緩注入指尖。
原本粗糙的指腹，瞬間變得如同金剛石一般堅硬，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流光。
他垂下眼，左手握著刀柄，右手捏著刀身，將那殘破的刀刃，搭在了青石磨刀石上。
然後，開始磨刀。
一下。
又一下。
「刺啦」
刺耳到極點的摩擦聲，在死寂的院子裡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能刮擦人靈魂的穿透力。
院外的柳家暗衛頭領，一個面容枯槁、身穿黑衣的老者，此刻正負手而立，臉上掛著淡淡的譏諷。
他奉山莊老祖之命前來「請」人，原本以為會費一番手腳，沒想到對方只是個剛突破的毛頭小子。
他甚至懶得破門，只準備用氣場將對方逼出來，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什麼叫尊卑。
然而，就在那刺耳的磨刀聲響起時，他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了。
不對勁。
這聲音————有問題。
那一聲聲「刺啦」的噪音，不是從院子裡傳出來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的。
每一聲，都化作一道無形的、鋒利的音波，精準地切割著他彌散在院子周圍的罡氣力場。
他的力場如平靜的湖面，被這磨刀聲一攪，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音波之中，還夾雜著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狂暴氣息。
是龍煞！
一種極度凝練、帶著恐怖高溫的龍煞！
這小子，居然將罡氣和龍煞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實質性的音波攻擊！
怎麼可能？
他一個剛突破的，怎麼可能對力量的運用精妙到這種地步？
暗衛頭領臉色一變，體內的罡氣瘋狂涌動，試圖鎮壓住自己被攪亂的氣場。
可院子裡的磨刀聲，還在繼續。
「刺啦—刺啦一下比一下更慢。
一下比一下更重。
那聲音不是在磨刀，而是在一下一下地刮著他的骨頭，刮著他的神經。
暗衛頭領的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發現，自己的罡氣力場非但沒能壓制住對方，反而被那磨刀聲撕開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院子裡那小子的氣息，非但沒有被他壓制，反而像一頭被吵醒的洪荒凶獸，正在甦醒o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殺意與狂氣。
這小子————到底殺了多少人？
暗衛頭領心神劇震。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雛鳥，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噗。」
他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喉嚨一甜，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半步。
僅僅半步。
但對他來說，卻無異於奇恥大辱。
他一個成名多年的罡勁強者，竟然在一個連面都沒見到的後輩面前，被逼退了。
院子裡的磨刀聲，停了。
整個世界，再次回歸死寂。
但暗衛頭領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警告。
再往前一步，就是生死。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臉色陰晴不定，最終，眼中的殺機和不甘褪去，化作了深深的忌憚。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黑色的請帖，屈指一彈，請帖無聲無息地飛入院門，插在了門板上。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天亮了。
沈宿推開院門，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門板上那張黑色的請帖。
請帖的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冰涼，上面用燙金的古篆寫著四個大字。
鬼市·畫舫。
落款，是鬼市主人。
有意思。
打不過，就改成平等的邀請了嗎？
沈宿心裡冷笑一聲，看來自己昨晚展露的實力，已經足夠讓棲霞山莊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對話的「同類」，而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
這張請帖，就是入場券。
他正看著請帖，身後的灶房門開了，程大小姐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長條狀東西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疲憊。
「破山刀的碎片太雜，我沒法完全復原，就取了最精華的部分，給你重新打了一把貼身的匕首。」
她將黑布包遞過來。
「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出爐的時候，好像出了點意外。」
沈宿接過布包，入手微沉。
他解開布條，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的匕首出現在眼前。
匕首長約一尺，刃口呈現出詭異的暗金色，仿佛有岩漿在其中流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刀柄上。
刀柄的末端，本該是光滑的收尾。
但現在，那裡卻鑲嵌著一隻眼睛。
一隻栩栩如生的，帶著活物溫度的————眼睛。
它正靜靜地，與沈宿對視著。
老道士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眯著眼看過來。
「對了，差點忘告訴你，你真以為柳驚鴻敢下絕殺令是因為柳家有錢？人家背後罡勁老祖————昨晚就已經進京了。」
風雪刮過，院子裡一片死寂。
沈宿捏著那張暗殺榜，紙張邊緣的血漬已經干硬，透出一股鐵鏽味。
他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都在預料之中。
只是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
一個罡勁老祖。
這才是柳家真正的底氣。
老道士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嘿嘿笑了兩聲，又灌了口酒，才慢悠悠地往下說。
「北地，棲霞山莊。聽過沒？」
沈宿沒說話，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前身的記憶。
沒有。
一片空白。
顯然，以前的他根本接觸不到這個層面的東西。
「看來是沒聽過了。」
老道士也不意外，自顧自地解釋起來，「那老傢伙跟柳家有點香火情，這次進京，明面上是給柳家小輩撐腰，實際上麼————」
他頓了頓，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沈宿。
「實際上，也是衝著太歲來的。昨晚那場大陣雖然崩了，但太歲的遺蛻還在，那可是高維主根的一部分，對我們這些走到頭的人來說，是能續命、能破境的寶貝。皇帝想要，大都督想要，現在又多了個棲霞山莊的老不死————這京城，現在就是個擺滿了肉的絞肉機，誰都想來分一塊。」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老道士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沈宿耳朵里。
京城真正的掌局者，開始一個個浮出水面了。
皇帝。
大都督。
現在又加一個棲霞山莊。
三方高維勢力，每一個都擁有輕易碾死他的力量。
而他，就是那塊最顯眼、也最容易被搶奪的「肉」。
「那老傢伙讓你去，估計也是想看看你這塊肉到底有多硬，值不值得他親自下場。」
老道士總結道。
沈宿聽完，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暗殺榜，目光從「黃金萬兩」和「封萬戶侯」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自己名字後面的硃筆懸賞上。
這顆腦袋，現在是全天下最值錢的。
挺好。
這意味著，他現在是所有獵人眼裡的終極獵物。
也意味著，他有了接觸到更高層次力量的門票。
危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牆頭上的老道士。
那一瞬，他眼底深處，一縷極淡的綠光閃過，快如風雪裡的錯覺。
「道長。」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哪裡還有太歲主根的枝幹？」
老道士正要再喝一口酒，手猛地一抖，酒都灑出來幾滴。
他愣愣地看著沈宿，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小子————瘋了？
滿天下的罡勁強者都在找他，想從他身上挖出太歲的秘密，他不想著怎麼逃命，不想著怎麼躲藏，居然還想著去吃下一根？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
這是純粹的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以高維存在為食糧的瘋子。
老道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幹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沈宿那種平靜到極致的瘋狂給震住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小子能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為什麼他敢硬撼皇權。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畏懼」這兩個字。
所有威脅，所有敵人，在他眼裡，都只是不同品質的「食物」而已。
老道—士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回答沈宿的問題。
他從牆頭上一躍而下，身形幾個閃爍，就消失在了風雪瀰漫的巷子盡頭，再無蹤跡。
沈宿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也沒追問。
他將手裡的暗殺榜隨手揉成一團，扔在腳下，轉身回了屋。
入夜。
風雪停了，月光慘白，照得柳巷十九號的院子裡積雪泛著一層死人般的青光。
程大小姐和陳岩早就睡下，整個院子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沈宿盤腿坐在院子中央，那把斷裂的朴刀橫在膝上。
他雙目緊閉，正在消化罡勁中期帶來的力量蛻變。
液態的暗金罡氣在拓寬的經脈中流淌，每一次循環，都在沖刷著他的骨骼和血肉，帶來一種力量不斷充盈的掌控感。
就在這時。
院外的空氣，毫無徵兆地變得粘稠起來。
一瞬間，人如墜萬米深海。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院子幾棵枯樹上的殘雪，不再飄落，而是被定在了半空。
一股內斂到極致，卻又恐怖絕倫的罡氣，如沉默的潮水，悄然降臨。
這股氣息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更讓人窒息。
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整個院落的咽喉，連光線都開始微微扭曲。
來了。
棲霞山莊的人。
沈宿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驚人。
他能感覺到，對方就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只是用這種方式在「請」他出去。
這是一種試探。
更是一種下馬威。
對方在用絕對的實力告訴他，罡勁與罡勁之間，也是有天壤之輩的。
一個剛剛突破的後輩，在一個成名已久的老牌強者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低頭。
院牆角落裡，那口用來儲水的水井，井口的水面「咔嚓」一聲，瞬間凝結成冰，並且冰層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蔓延。
對方的氣場，已經能干涉現實。
這至少是罡勁初期的修為，而且根基無比紮實，對力量的掌控已經到了細緻入微的地步。
沈宿心裡飛快地判斷著。
換做任何一個剛剛突破的武夫，面對這種級別的威壓，恐怕連站都站不穩，只能乖乖走出門去，躬身行禮。
但他沒有動。
他甚至連起身的打算都沒有。
他只是伸出手，從旁邊拿起一塊磨刀石。
那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青石磨刀石，還是他從河道司的雜物房裡順手拿回來的。
他將磨刀石放在腿上，然後拎起了那把斷裂的朴刀。
罡氣，緩緩注入指尖。
原本粗糙的指腹，瞬間變得如同金剛石一般堅硬，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流光。
他垂下眼，左手握著刀柄，右手捏著刀身，將那殘破的刀刃，搭在了青石磨刀石上。
然後，開始磨刀。
一下。
又一下。
「刺啦」
刺耳到極點的摩擦聲，在死寂的院子裡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能刮擦人靈魂的穿透力。
院外的柳家暗衛頭領，一個面容枯槁、身穿黑衣的老者，此刻正負手而立，臉上掛著淡淡的譏諷。
他奉山莊老祖之命前來「請」人，原本以為會費一番手腳，沒想到對方只是個剛突破的毛頭小子。
他甚至懶得破門，只準備用氣場將對方逼出來，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什麼叫尊卑。
然而，就在那刺耳的磨刀聲響起時，他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了。
不對勁。
這聲音————有問題。
那一聲聲「刺啦」的噪音，不是從院子裡傳出來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的。
每一聲，都化作一道無形的、鋒利的音波，精準地切割著他彌散在院子周圍的罡氣力場。
他的力場如平靜的湖面，被這磨刀聲一攪，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音波之中，還夾雜著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狂暴氣息。
是龍煞！
一種極度凝練、帶著恐怖高溫的龍煞！
這小子，居然將罡氣和龍煞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實質性的音波攻擊！
怎麼可能？
他一個剛突破的，怎麼可能對力量的運用精妙到這種地步？
暗衛頭領臉色一變，體內的罡氣瘋狂涌動，試圖鎮壓住自己被攪亂的氣場。
可院子裡的磨刀聲，還在繼續。
「刺啦—刺啦一下比一下更慢。
一下比一下更重。
那聲音不是在磨刀，而是在一下一下地刮著他的骨頭，刮著他的神經。
暗衛頭領的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發現，自己的罡氣力場非但沒能壓制住對方，反而被那磨刀聲撕開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院子裡那小子的氣息，非但沒有被他壓制，反而像一頭被吵醒的洪荒凶獸，正在甦醒o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殺意與狂氣。
這小子————到底殺了多少人？
暗衛頭領心神劇震。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雛鳥，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噗。」
他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喉嚨一甜，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半步。
僅僅半步。
但對他來說，卻無異於奇恥大辱。
他一個成名多年的罡勁強者，竟然在一個連面都沒見到的後輩面前，被逼退了。
院子裡的磨刀聲，停了。
整個世界，再次回歸死寂。
但暗衛頭領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警告。
再往前一步，就是生死。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臉色陰晴不定，最終，眼中的殺機和不甘褪去，化作了深深的忌憚。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黑色的請帖，屈指一彈，請帖無聲無息地飛入院門，插在了門板上。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天亮了。
沈宿推開院門，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門板上那張黑色的請帖。
請帖的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冰涼，上面用燙金的古篆寫著四個大字。
鬼市·畫舫。
落款，是鬼市主人。
有意思。
打不過，就改成平等的邀請了嗎？
沈宿心裡冷笑一聲，看來自己昨晚展露的實力，已經足夠讓棲霞山莊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對話的「同類」，而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
這張請帖，就是入場券。
他正看著請帖，身後的灶房門開了，程大小姐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長條狀東西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疲憊。
「破山刀的碎片太雜，我沒法完全復原，就取了最精華的部分，給你重新打了一把貼身的匕首。」
她將黑布包遞過來。
「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出爐的時候，好像出了點意外。」
沈宿接過布包，入手微沉。
他解開布條，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的匕首出現在眼前。
匕首長約一尺，刃口呈現出詭異的暗金色，仿佛有岩漿在其中流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刀柄上。
刀柄的末端，本該是光滑的收尾。
但現在，那裡卻鑲嵌著一隻眼睛。
一隻栩栩如生的，帶著活物溫度的————眼睛。
它正靜靜地，與沈宿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