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強制徵召,柳家的死局,我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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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強制徵召,柳家的死局,我的盛宴

  卯時的風,夾著殘雨的腥氣。

  柳巷十九號院。

  沈宿赤裸著上身,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

  左臂的夾板已經拆了,暗紅色的血痂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肩胛骨到手肘的皮肉上。

  他用右手捏住一塊發黑翹起的死皮邊緣,猛地一撕。

  「嗤」

  血肉黏連的悶響。

  整塊死皮被硬生生扯下,露出底下鮮紅模糊的嫩肉。

  一股鑽心的刺痛順著神經瞬間竄入大腦,沈宿的下頜下意識繃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滲出的血珠在粗糙的肌肉紋理上匯聚,順著飽滿的線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和昨夜的雨水混在一起。

  疼。

  但極度的清醒。

  灶台邊,藥鍋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程大小姐蹲在火光前。

  她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裡的蒲扇搖得更平穩了些。

  白色的藥氣蒸騰起來,帶著續斷和三七的苦澀味,絲絲縷縷地滲進冰冷的晨風裡。

  水開了。

  她用濕布墊著,把藥汁潷進粗瓷碗裡。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趁熱。」

  她輕聲說。

  她的目光落在沈宿還在滲血的左臂上,停了半息,挪開了。

  沒有問疼不疼,也沒有拿紗布。

  沈宿端起碗。

  滾燙的藥汁貼著碗壁,燙得掌心發麻。

  他沒吹,仰頭灌了下去。

  苦味像一把鈍刀刮過喉嚨,落進胃裡,化作一團溫熱的火氣,勉強壓住了骨縫裡亂竄的龍煞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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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被重重推開。

  陳岩一璃一拐地跨過門檻,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麻黃紙。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鞋底沾滿了城南集市的爛泥。

  「沈爺,外頭瘋了。」

  陳岩走到桌邊,把那張麻黃紙拍在桌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褚岳栽了!」

  「昨晚聚賢樓那十三條命案的血書,半夜就被遞進了大理寺。今天天沒亮,內閣的摺子就下來了,都尉府被金吾衛圍了半扇門,褚岳被禁足聽勘!」

  沈宿放下藥碗。

  大拇指的指腹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粗糙的陶土刮著指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沒有看那張通報。

  「商會呢?」

  沈宿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糧鋪、藥坊、兵器行,全被擠爆了。」

  陳岩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金瘡藥的價格一夜翻了三倍。南城那幾個大幫派的人,天沒亮就在碼頭搶船。聽說連下九流的散修都在往千川澤趕。」

  太歲祭典的餘波未平。

  皇城底下的那個怪物雖然被沈宿斬斷了龍脈管子,但龐大的身軀崩裂時,無數帶著精純源力的「太歲血肉」,順著地下暗河,全衝進了南邊的千川澤水域。

  那是大宣朝最混亂的水路,九浪島水匪的老巢。

  「亂了好。」

  沈宿看著桌面上那滴乾涸的血漬,指甲在上面輕輕颳了一下。

  「水渾了,才好摸魚。」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叩門聲。

  不是砸門,是很有規矩的曲指輕叩。

  陳岩手握住腰間的短刀,轉頭看向沈宿。

  沈宿微微抬了抬下巴。

  門開了。

  白秋霜站在門外。

  她依然披著昨天在聚賢樓穿的那件白狐裘。

  只是狐裘的下擺沾了些泥點,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

  那雙向來鋒利的眉眼裡,此刻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躁。

  「沈爺的院子,倒是比外面清靜。」

  白秋霜走進來,目光在沈宿赤裸的、布滿傷疤的上身掃過,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移開。

  她身後跟著兩個壯漢,抬著一口紫檀木箱。

  木箱落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白大當家,走錯門了吧。」

  沈宿沒有起身。

  右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單衣,隨意披在身上。

  白秋霜看著他。

  「柳驚鴻拿了懸賞榜的控制權,今天早上連發了七道任務,全是指向千川澤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商會往南走的六條水路,全斷了。

  「」

  沈宿沒接話。

  他倒了一杯白水,喝了一口。

  「周德茂死了,但順和鏢局的底子還在。」

  白秋霜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木桌邊緣,「商會不能讓柳家一家獨大。我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又能在千川澤撕開一條口子的人。」

  她看著沈宿的眼睛。

  「沈爺,你闖過天牢,斬過抱丹。這京城裡,沒人比你更合適。」

  安靜。

  只有灶台里的柴火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沈宿的目光越過白秋霜的肩膀,落在院子裡的積水上。

  水窪里倒映著灰濛濛的天,檐滴砸進去,碎成一圈圈漣漪。

  「白大當家太抬舉我了。」

  沈宿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茶杯,「我這人,胃口不好,吃不下太大的餅。」

  這是一句試探。

  白秋霜在試探沈宿的底線,沈宿在試探商會的誠意。

  白秋霜的手指在狐裘邊緣絞緊,指節泛出沒有血色的青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那口紫檀木箱前,掀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錠馬蹄金。

  金子中央,放著一件流轉著幽藍色暗光的軟甲。

  軟甲薄如蟬翼,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白秋霜的視線死死盯著沈宿的臉,「這是商會的定金。只要沈爺肯接這趟鏢,護商會的船隊進千川澤,事成之後,還有五萬兩白銀,外加三支百年老參。」

  陳岩的呼吸沉重了起來。

  下等寶器。

  這在京城的黑市上,是有價無市的保命神物。

  沈宿看著那件軟甲。

  幽藍色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太清楚商會這幫人的算盤了。

  九浪島的水匪算什麼?

  千川澤現在真正要命的,是那些順著暗河衝出來的「太歲血肉」。

  商會哪裡是去運貨,分明是去搶太歲遺骸。

  讓他去護航,就是讓他去給商會當擋箭牌,去頂柳驚鴻的明槍暗箭。

  「甲是好甲。」

  沈宿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可惜,太小了,套不住我的命。」

  白秋霜的臉色一白。

  「沈爺————」

  「白大當家請回吧。」

  沈宿打斷了她,站起身。

  「慢走,不送。」

  白秋霜咬了咬牙,死死盯著沈宿看了足足三息。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猛地合上木箱,帶著人轉身大步離開。

  院門重新關上。

  陳岩走過來,看著門外的方向,眉頭緊鎖:「沈爺,這麼硬撅了商會的面子,會不會————」

  「她不是來談買賣的。」

  沈宿把粗布單衣的帶子繫緊,遮住胸口的銅牌。

  「她是來探底的。商會想知道,我有沒有和柳家穿一條褲子。」

  如果沈宿收了甲,就等於站了商會的隊。

  柳驚鴻的刀,第二天就會砍到柳巷。

  與此同時。

  京城內城,柳氏府邸。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

  柳驚鴻穿著一件寬鬆的雲紋長袍,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牌。

  窗外,細雨如織。

  一名黑衣暗衛單膝跪在珠簾外,低聲匯報著什麼。

  「白秋霜去了柳巷?」

  柳驚鴻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手中的玉牌轉得慢了些。

  「沈宿沒收她的東西?」

  「是。屬下親眼看見白秋霜帶著原箱出來的,臉色很難看。」

  「意料之中。」

  柳驚鴻將玉牌放在身旁的紫檀木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沈宿這把刀,太利。褚岳握不住被割了手,商會那幫蠢貨,居然還想去抓刀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冷風吹動他的長髮。

  「公子。」

  旁邊一直侍立的老管家遞上一杯熱茶,「都尉府那邊,剿匪的公文已經批下來了。只是————真的要把千川澤的消息徹底放開嗎?那可是太歲遺蛻。」

  「征討是名,分肉是實。」

  柳驚鴻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皇城底下的那個東西受了重創,溢出來的血肉,誰不眼紅?捂是捂不住的。不如把盤子做大。」

  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扣了扣。

  「去,以懸賞榜理事會的名義,發一道最高級別的強制徵召令。凡懸賞榜排名前五十的獵人,必須在三日內前往千川澤,清剿九浪島水匪。」

  老管家一驚:「強制徵召?這規矩可是十年沒動過了。若是有人抗命不遵————」

  「抗命?」

  柳驚鴻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

  「抗命者,剝奪懸賞獵人資格,全國通緝。大理寺的刑捕會教他們怎麼懂規矩。」

  他的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看到了柳巷十九號院。

  「沈宿排第十七。」

  柳驚鴻輕聲說,「我倒要看看,這一次,這把刀是出鞘,還是折斷。」

  午時。

  柳巷的雨停了。

  沈宿坐在屋內,正在用一塊鹿皮仔細擦拭著破山刀。

  刀鋒上的暗紅色血紋在陰暗的光線里若隱若現。

  突然,巷子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當!當!當!」

  緊接著,是一陣凌亂而沉重的馬蹄聲,停在了十九號院的門口。

  「砰砰砰!」

  院門被砸得震天響。

  陳岩快步走出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四名身穿都尉府黑甲的軍士。

  為首的校尉面容冷峻,手裡舉著一卷赤黃色的公文。

  「懸賞榜地字十七號,沈宿接令!」

  校尉的聲音在柳巷上空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屋內。

  沈宿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出去。

  只是坐在陰影里,看著門外的黑甲軍士。

  校尉展開公文,大聲宣讀:「奉懸賞榜理事會及都尉府聯合手令!千川澤九浪島水匪猖獗,截斷商路,為禍一方。茲調遣懸賞榜前五十名獵人,即刻前往千川澤剿匪!三日內不到者,按叛國罪論處,格殺勿論!」

  一張蓋著血紅大印的徵召令,被校尉狠狠拍在院門的門板上。

  馬蹄聲遠去。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岩把那張赤黃色的徵召令撕下來,捏在手裡,骨節發白。

  他走進屋,把公文放在桌上。

  「沈爺。」

  陳岩的聲音乾澀,「是強制徵召令。柳驚鴻把我們逼上絕路了。去,是九死一生的修羅場;不去,就是大宣朝的頭號通緝犯。」

  沈宿沒有看那張公文。

  他依然坐在陰影里,低著頭,大拇指緩緩摩挲著刀格上崩裂的紋路。

  就在這時,他的視網膜上突然泛起一陣微弱的暗紅光芒。

  【檢測到世界本源碎片大規模外泄。】

  【源力雷達已更新。】

  【當前目標:千川澤·九浪島。】

  【極高濃度源力反應。危險等級:甲等上。】

  沈宿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太歲血肉。

  能夠直接轉化為源力的太歲血肉。

  他慢慢站起身,將破山刀「錚」的一聲收入刀鞘。

  刀柄碰撞在腰間的玉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顫音。

  「陳岩。」

  沈宿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徵召令,手腕一抖,赤黃色的紙張在純陽真氣的激盪下瞬間化為灰燼。

  左臂剛撕開的傷口因發力又抽痛了一下,他沒皺眉。

  「去雇輛馬車。」

  沈宿看著散落一地的灰燼,眼神冷得像千川澤底的寒冰。

  「我們去千川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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