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做人做豬，井底之蛙
戌時初，雲霧山靜謐如水，空氣中帶著春夜的寒氣。
一輪大若圓盤的皓月懸於穹蒼，如霜如銀的清輝漫過莽莽大地。
雲霧山邊上的石井村，山陰之處，地勢聚斂，抱攏一座清幽山谷。
澄瑩皎潔的月光灑入谷中一湖，宛如月華流漿。
嘩啦一聲，幾頭散養野豬跳入湖中，暢快嬉戲。
正是——
群豕隨時來，遊戲清池隅。一豕墜波中，出沒同泛鳧。
張信養豬場的豬，豬種都來自仙女峽那頭野豬王，即便閹了，這些豬依舊活力十足。
「嗖——」
一道劍光劃破天空，落入谷中。
一棟高大的青磚屋舍門口，站著一大一小兩頭體態修長的美麗生靈。
正是野鹿母女。
「呦！呦——」
看到這道劍光，野鹿甩了甩尾巴，引頸長嘶，空靈的鹿鳴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
張信剛一落下，小鹿就撒歡似的奔了過來，伸出粉嫩的舌頭去舔張信的臉頰。
「媽～～～～」
「哈哈，青崖別鬧……鹿阿姨晚上好啊。」
張信揉著小鹿的腦袋，不忘跟鹿阿姨打招呼。
這是他接生的第一對野生動物，自然時常關注。
三年前，這頭小鹿忽然給他傳來「急切、求救、惶恐」的情緒，張信趕過去一看，發現鹿阿姨被蟒蛇纏住，都快要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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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將這對母女救下，乾脆帶回到養豬場養了起來。
受到混元金光的影響，這兩頭野鹿顯得愈發神俊。
尤其是小鹿，靈性十足，活潑好動，生得十分討人喜愛，於是張信給它取名「青崖」。
母女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谷中，利用彼此之間的特殊感應，給張信充當信使。
「你們趕緊回房間休息，我去看看是幾號要生了。」
張信沖不舍的母女倆擺擺手，大步走進了身後的屋舍。
進門前，他先給自己施展了一個淨塵術，又取出一副口罩戴上，這才步入其中。
入眼是一排排的豬圈，一米來高，味道並不大，乾淨整潔。裡面有一塊區域鋪著稻草，上面躺著一頭頭肚子滾圓的母豬。
張信快步穿過通道，推開了最裡面那間專用產房。
產房裡點著明亮的油氣燈。
產床上，一頭皮膚黝黑的產婦正在哼哼唧唧。
戴著口罩的林虎、王天霸，以及另外兩名老婆子，已經做好了接生前的所有準備。
「信哥兒。」
聽到推門聲，林虎等人回頭望來。
「東家。」
兩名婆子立刻打招呼。
她們都是石井村村民，因為為人踏實本分，手腳麻利，被張信傳授了一些接生分娩的手藝，得以被分來產房工作。
「現在什麼情況？」
張信來到眾人身邊，朝著產婦看去。
「三十九號的胎水破了，宮縮得厲害，估計不到一炷香就要生了。」
一個五十多歲，模樣敦厚的老婆子又指著裡面一間豬圈，匯報導：「四十七號也出現明顯臨產前兆，正在裡面待產。」
「好。那就開始吧……」
擺弄這些生靈，比參加那勞什子的聚會，面對一群小肚雞腸的修士，要愜意百倍。
一個多時辰後，兩頭母豬成功分娩。
養豬場多了十九頭幼崽。
【混元金光+19】
將後續收尾工作丟給兩個婆子，張信給自己丟了幾個淨塵術，取出一壇好酒。
他來到山谷北面的山坡上，找到了正在烤肉的林虎和王天霸兩人。
「接著！」
張信將手中的酒罈朝著林虎一拋，酒罈掀起勁風呼嘯。
林虎抬手一拂，忽然臉色微變，身形急忙滴溜溜轉了兩圈，才重新站穩。
他驚訝地望著張信：「我靠，你武功又精進了？」
張信笑道：「嘗嘗我從鼎食軒帶過來的美酒，名叫宮廷玉液酒，我能有如今的修為，全靠此酒。」
「鼎食軒有宮廷玉液酒嗎？我怎麼不知道。」
林虎面露疑惑的問道。
張信哈哈一笑：「開個玩笑，並沒有這種酒。」
林虎已經走了過來，抬手與張信在空中一擊。
嘭！
又響又脆。
黑閃！
兩人相視一笑。
與五年前相比，林虎已經長成了一個魁梧如熊的青年，渾身氣息鐵血崢嶸，臉上還多了一道傷疤。
他早已出師，這兩年更是與血狼幫廝殺了數十場。
王天霸跟林虎同年出師，如今也已經是老江湖了。外表倒沒怎麼變，就是更顯老了。十八九歲的年紀，滿臉橫肉和毛鬍子，看上去像是三十好幾。
「信哥兒，今晚咱們隨便整點烤全羊，想吃什麼？羊腿，羊排，羊腰子？」
王天霸一邊照顧著火候，一邊隨意地問道。
「先來兩個腰子，再來點羊排，皮牙子多多的放。」
張信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提起茶壺，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你金剛霸王槍都圓滿兩年了，都快成驢貨了，還補啊。」林虎沒好氣道。
「潘璐鄧小閒，你是五樣俱全。」
王天霸端著一盤羊肉過來，神情有些緊張地抬起手。
張信抬手與他擊掌。
嘭！
一聲爆鳴，同樣響脆。
再現黑閃！
王天霸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兩人相視一笑。
王天霸打趣道：「你小子，今後那些花魁娘子，可要遭老罪咯。」
張信在兄弟面前，也不裝了，神情很是得意。
他拿起筷子，就著洋蔥開吃，口中嘟囔道：
「上午被拉去當抓客，一天沒吃東西了。」
林虎和王天霸圍著桌子坐下。倒酒。吃肉。一起狼吞虎咽。
「你們修士不是能辟穀嗎？還能餓成這樣啊。」
林虎好奇問道。
張信回答：「所謂辟穀，簡單說，就是通過服食天地靈氣，代替五穀雜糧滿足人體所需。鍊氣圓滿之前根本做不到。只能吃辟穀丹。辟穀丹就是用靈米、獸肉煉製的，各種口味都有。」
王天霸想了想，突然一句：「那你說，吃辟穀丹，算是辟穀呢還是吃飯呢？」
「……」
張信被問住了。
林虎也愣在當場。
沉默了兩息，兩人異口同聲給出了答案。
「吃飯。」
「辟穀。」
張信搖了搖頭：「管他呢，我還是喜歡吃飯。只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能感覺自己真的活著。」
「說得好，人生在世，就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敬活著。」
林虎大聲叫好，然後端起了海碗。
碰！
海碗一碰，三人相視一眼，各自幹了一碗。
「痛快！」
王天霸重重地放下碗，看著山下偌大的豬場：
「沒想到我王天霸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而且還是跟著信哥兒你養豬過上的。」
養豬場總共一千一百多頭豬，連續三年，每年出欄兩千頭生豬。
五兩銀子一頭，就是一萬兩。
配種全靠野豬王，豬仔都是母豬生的。成本就是飼料。人工忽略不計。五成的毛利率。
張信給了林虎和王天霸一人一成的乾股。這幾年，大家都沒少賺。
張信擺擺手：「我沒空打理養豬場，全靠你們。都是你們應得的。」
林虎笑了笑，沒有辯解，他給三人倒酒，大聲道：「第二碗，咱們就敬這豬。」
「幹了！」
又喝完一碗，王天霸長嘆一聲，幽幽說道：
「我算是活明白了，這做人跟做豬其實是一樣的，好吃好喝少幹活，才能長得肥長得壯。反過來，哎，少吃少喝多幹活，又干又瘦還死得快。」
「精闢！這第三碗咱們敬天霸……」
星空下，篝火旁，兄弟三人吃著肉喝著酒，天藍海北的胡扯，享受著這靜謐安寧的時光。
直到——一縷流光從雲霧山深處飛來。
「嗖！」
張信抬手一招，將一張傳訊符接住，靈識一動，讀取其中的信息。
片刻後，他將傳訊符化作灰燼。
張信端起酒碗，一口喝乾，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他忽然嘆息了一聲，緩緩起身：
「哥幾個，山里相召，我得走了。」
林虎坐著沒動，抬了抬手：「信哥兒你自去就是了。」
張信微微搖頭。
他忽然一拍腰間的錦囊，取出了兩幅鎧甲，一柄長槍和一柄大刀。
接著又取出了兩瓶氣血丹，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自己煉製的盔甲兵器，在凡間也算難得一見的寶甲神兵了，準備好已經有段時間了。不是法器，不會被修仙者覬覦。」
王天霸吃了一驚：「信哥兒，你這是……」
林虎卻是渾身一震，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這一刻，他眼睛忽地紅了。
張信笑起來：「養豬場就交給你們了。就這幾年，大戰就要全面爆發了。你們抓緊時間提升修為，對敵時要多加小心，多留後路。一定要活下去啊。」
林虎和王天霸已經站起身來，神情滿是沉重和不舍。
似乎信哥兒這一去，他們熟悉的那個兄弟，就不會再回來了。
「信哥兒，你……你也要保重啊。」
林虎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張信沒再說話，他法訣一掐，掛在腰間的靈獸袋張開。
隨著一片火光卷過。
一隻通體五彩，背金而腹黑的鳳鳥飛了出來。
它高足有一丈，展翅四丈，翎羽足有一丈有餘，看上去神俊異常，渾身羽毛更是華麗油亮，宛如五彩鳳鳥。
剛一出現，此禽周身靈力波動宛如火焰一般升騰，使得四周空氣一下子變得燥熱無比。
接著更是高高揚起脖頸，朱紅色的冠子「轟」地一聲燃起一縷火焰，雙眼之中也有兩縷火焰繚出眼眶。
正是進修了兩個兩年半的坤哥。
「喔哦……咳咳！」
張信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它的喙，沒好氣道：
「你別擾民啊，人家明天還要上班呢。」
他最後看了林虎和王天霸一眼，卻終究沒再多說什麼，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堅毅之色，陡然翻身躍上鳥背，喝道：
「天下白，我們走。」
天下白馱著主人，翅膀撲稜稜扇動，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赤色長虹，越飛越高。
山坡上，林虎和王天霸望著天下白消失的方向，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王天霸喃喃自語：「虎哥，信哥兒還會回來嗎？」
林虎聞言，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六年前初見時，那個穿著補丁衣衫黝黑瘦小喊他「虎哥」的孩童。
「或許會，或許不會。」
林虎仰著頭，眯著眼，望著那已經徹底沒入夜色的長虹，喃喃自語：
「我們這些沒有靈根的碌碌凡人，就猶如井底之蛙，信哥兒是那井外之鳥，只願他能飛得更高、更遠，替我們看一看這廣闊天地。」
王天霸朝著張信遠去的地方拱了拱手，深深道：
「信哥兒，我王天霸祝你仙道逍遙，諸事順遂。
至於井底之蛙嘛，或許我們都是井底之蛙，只是所見天地大小不同罷了。」
說罷，與林虎一起收拾好鍋碗，轉身回房睡覺。
明日一早，還得練武劈柴餵豬哩！
一輪大若圓盤的皓月懸於穹蒼，如霜如銀的清輝漫過莽莽大地。
雲霧山邊上的石井村，山陰之處，地勢聚斂，抱攏一座清幽山谷。
澄瑩皎潔的月光灑入谷中一湖，宛如月華流漿。
嘩啦一聲，幾頭散養野豬跳入湖中，暢快嬉戲。
正是——
群豕隨時來，遊戲清池隅。一豕墜波中，出沒同泛鳧。
張信養豬場的豬，豬種都來自仙女峽那頭野豬王，即便閹了，這些豬依舊活力十足。
「嗖——」
一道劍光劃破天空，落入谷中。
一棟高大的青磚屋舍門口，站著一大一小兩頭體態修長的美麗生靈。
正是野鹿母女。
「呦！呦——」
看到這道劍光，野鹿甩了甩尾巴，引頸長嘶，空靈的鹿鳴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
張信剛一落下，小鹿就撒歡似的奔了過來，伸出粉嫩的舌頭去舔張信的臉頰。
「媽～～～～」
「哈哈，青崖別鬧……鹿阿姨晚上好啊。」
張信揉著小鹿的腦袋，不忘跟鹿阿姨打招呼。
這是他接生的第一對野生動物，自然時常關注。
三年前，這頭小鹿忽然給他傳來「急切、求救、惶恐」的情緒，張信趕過去一看，發現鹿阿姨被蟒蛇纏住，都快要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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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將這對母女救下，乾脆帶回到養豬場養了起來。
受到混元金光的影響，這兩頭野鹿顯得愈發神俊。
尤其是小鹿，靈性十足，活潑好動，生得十分討人喜愛，於是張信給它取名「青崖」。
母女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谷中，利用彼此之間的特殊感應，給張信充當信使。
「你們趕緊回房間休息，我去看看是幾號要生了。」
張信沖不舍的母女倆擺擺手，大步走進了身後的屋舍。
進門前，他先給自己施展了一個淨塵術，又取出一副口罩戴上，這才步入其中。
入眼是一排排的豬圈，一米來高，味道並不大，乾淨整潔。裡面有一塊區域鋪著稻草，上面躺著一頭頭肚子滾圓的母豬。
張信快步穿過通道，推開了最裡面那間專用產房。
產房裡點著明亮的油氣燈。
產床上，一頭皮膚黝黑的產婦正在哼哼唧唧。
戴著口罩的林虎、王天霸，以及另外兩名老婆子，已經做好了接生前的所有準備。
「信哥兒。」
聽到推門聲，林虎等人回頭望來。
「東家。」
兩名婆子立刻打招呼。
她們都是石井村村民，因為為人踏實本分，手腳麻利，被張信傳授了一些接生分娩的手藝，得以被分來產房工作。
「現在什麼情況？」
張信來到眾人身邊，朝著產婦看去。
「三十九號的胎水破了，宮縮得厲害，估計不到一炷香就要生了。」
一個五十多歲，模樣敦厚的老婆子又指著裡面一間豬圈，匯報導：「四十七號也出現明顯臨產前兆，正在裡面待產。」
「好。那就開始吧……」
擺弄這些生靈，比參加那勞什子的聚會，面對一群小肚雞腸的修士，要愜意百倍。
一個多時辰後，兩頭母豬成功分娩。
養豬場多了十九頭幼崽。
【混元金光+19】
將後續收尾工作丟給兩個婆子，張信給自己丟了幾個淨塵術，取出一壇好酒。
他來到山谷北面的山坡上，找到了正在烤肉的林虎和王天霸兩人。
「接著！」
張信將手中的酒罈朝著林虎一拋，酒罈掀起勁風呼嘯。
林虎抬手一拂，忽然臉色微變，身形急忙滴溜溜轉了兩圈，才重新站穩。
他驚訝地望著張信：「我靠，你武功又精進了？」
張信笑道：「嘗嘗我從鼎食軒帶過來的美酒，名叫宮廷玉液酒，我能有如今的修為，全靠此酒。」
「鼎食軒有宮廷玉液酒嗎？我怎麼不知道。」
林虎面露疑惑的問道。
張信哈哈一笑：「開個玩笑，並沒有這種酒。」
林虎已經走了過來，抬手與張信在空中一擊。
嘭！
又響又脆。
黑閃！
兩人相視一笑。
與五年前相比，林虎已經長成了一個魁梧如熊的青年，渾身氣息鐵血崢嶸，臉上還多了一道傷疤。
他早已出師，這兩年更是與血狼幫廝殺了數十場。
王天霸跟林虎同年出師，如今也已經是老江湖了。外表倒沒怎麼變，就是更顯老了。十八九歲的年紀，滿臉橫肉和毛鬍子，看上去像是三十好幾。
「信哥兒，今晚咱們隨便整點烤全羊，想吃什麼？羊腿，羊排，羊腰子？」
王天霸一邊照顧著火候，一邊隨意地問道。
「先來兩個腰子，再來點羊排，皮牙子多多的放。」
張信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提起茶壺，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你金剛霸王槍都圓滿兩年了，都快成驢貨了，還補啊。」林虎沒好氣道。
「潘璐鄧小閒，你是五樣俱全。」
王天霸端著一盤羊肉過來，神情有些緊張地抬起手。
張信抬手與他擊掌。
嘭！
一聲爆鳴，同樣響脆。
再現黑閃！
王天霸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兩人相視一笑。
王天霸打趣道：「你小子，今後那些花魁娘子，可要遭老罪咯。」
張信在兄弟面前，也不裝了，神情很是得意。
他拿起筷子，就著洋蔥開吃，口中嘟囔道：
「上午被拉去當抓客，一天沒吃東西了。」
林虎和王天霸圍著桌子坐下。倒酒。吃肉。一起狼吞虎咽。
「你們修士不是能辟穀嗎？還能餓成這樣啊。」
林虎好奇問道。
張信回答：「所謂辟穀，簡單說，就是通過服食天地靈氣，代替五穀雜糧滿足人體所需。鍊氣圓滿之前根本做不到。只能吃辟穀丹。辟穀丹就是用靈米、獸肉煉製的，各種口味都有。」
王天霸想了想，突然一句：「那你說，吃辟穀丹，算是辟穀呢還是吃飯呢？」
「……」
張信被問住了。
林虎也愣在當場。
沉默了兩息，兩人異口同聲給出了答案。
「吃飯。」
「辟穀。」
張信搖了搖頭：「管他呢，我還是喜歡吃飯。只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能感覺自己真的活著。」
「說得好，人生在世，就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敬活著。」
林虎大聲叫好，然後端起了海碗。
碰！
海碗一碰，三人相視一眼，各自幹了一碗。
「痛快！」
王天霸重重地放下碗，看著山下偌大的豬場：
「沒想到我王天霸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而且還是跟著信哥兒你養豬過上的。」
養豬場總共一千一百多頭豬，連續三年，每年出欄兩千頭生豬。
五兩銀子一頭，就是一萬兩。
配種全靠野豬王，豬仔都是母豬生的。成本就是飼料。人工忽略不計。五成的毛利率。
張信給了林虎和王天霸一人一成的乾股。這幾年，大家都沒少賺。
張信擺擺手：「我沒空打理養豬場，全靠你們。都是你們應得的。」
林虎笑了笑，沒有辯解，他給三人倒酒，大聲道：「第二碗，咱們就敬這豬。」
「幹了！」
又喝完一碗，王天霸長嘆一聲，幽幽說道：
「我算是活明白了，這做人跟做豬其實是一樣的，好吃好喝少幹活，才能長得肥長得壯。反過來，哎，少吃少喝多幹活，又干又瘦還死得快。」
「精闢！這第三碗咱們敬天霸……」
星空下，篝火旁，兄弟三人吃著肉喝著酒，天藍海北的胡扯，享受著這靜謐安寧的時光。
直到——一縷流光從雲霧山深處飛來。
「嗖！」
張信抬手一招，將一張傳訊符接住，靈識一動，讀取其中的信息。
片刻後，他將傳訊符化作灰燼。
張信端起酒碗，一口喝乾，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他忽然嘆息了一聲，緩緩起身：
「哥幾個，山里相召，我得走了。」
林虎坐著沒動，抬了抬手：「信哥兒你自去就是了。」
張信微微搖頭。
他忽然一拍腰間的錦囊，取出了兩幅鎧甲，一柄長槍和一柄大刀。
接著又取出了兩瓶氣血丹，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自己煉製的盔甲兵器，在凡間也算難得一見的寶甲神兵了，準備好已經有段時間了。不是法器，不會被修仙者覬覦。」
王天霸吃了一驚：「信哥兒，你這是……」
林虎卻是渾身一震，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這一刻，他眼睛忽地紅了。
張信笑起來：「養豬場就交給你們了。就這幾年，大戰就要全面爆發了。你們抓緊時間提升修為，對敵時要多加小心，多留後路。一定要活下去啊。」
林虎和王天霸已經站起身來，神情滿是沉重和不舍。
似乎信哥兒這一去，他們熟悉的那個兄弟，就不會再回來了。
「信哥兒，你……你也要保重啊。」
林虎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張信沒再說話，他法訣一掐，掛在腰間的靈獸袋張開。
隨著一片火光卷過。
一隻通體五彩，背金而腹黑的鳳鳥飛了出來。
它高足有一丈，展翅四丈，翎羽足有一丈有餘，看上去神俊異常，渾身羽毛更是華麗油亮，宛如五彩鳳鳥。
剛一出現，此禽周身靈力波動宛如火焰一般升騰，使得四周空氣一下子變得燥熱無比。
接著更是高高揚起脖頸，朱紅色的冠子「轟」地一聲燃起一縷火焰，雙眼之中也有兩縷火焰繚出眼眶。
正是進修了兩個兩年半的坤哥。
「喔哦……咳咳！」
張信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它的喙，沒好氣道：
「你別擾民啊，人家明天還要上班呢。」
他最後看了林虎和王天霸一眼，卻終究沒再多說什麼，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堅毅之色，陡然翻身躍上鳥背，喝道：
「天下白，我們走。」
天下白馱著主人，翅膀撲稜稜扇動，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赤色長虹，越飛越高。
山坡上，林虎和王天霸望著天下白消失的方向，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王天霸喃喃自語：「虎哥，信哥兒還會回來嗎？」
林虎聞言，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六年前初見時，那個穿著補丁衣衫黝黑瘦小喊他「虎哥」的孩童。
「或許會，或許不會。」
林虎仰著頭，眯著眼，望著那已經徹底沒入夜色的長虹，喃喃自語：
「我們這些沒有靈根的碌碌凡人，就猶如井底之蛙，信哥兒是那井外之鳥，只願他能飛得更高、更遠，替我們看一看這廣闊天地。」
王天霸朝著張信遠去的地方拱了拱手，深深道：
「信哥兒，我王天霸祝你仙道逍遙，諸事順遂。
至於井底之蛙嘛，或許我們都是井底之蛙，只是所見天地大小不同罷了。」
說罷，與林虎一起收拾好鍋碗，轉身回房睡覺。
明日一早，還得練武劈柴餵豬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