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掌柜嬌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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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接過鐵鍋,讓老周把鍋倒扣在第三盞岸火旁,又用雨花劍挑起濕紅名冊的一角。

  名冊一動,紙頁里立刻冒出紅水,往干灰里鑽。

  第七眼在破船底笑出濕聲。

  「你敢烤它,水裡那位就敢翻你的名。」

  胡掌柜白紙燈往前一移,燈火照住封魂小匣,不讓那聲音貼近阿穗。

  「你少替水裡那位傳話,你現在連眼都沒了。」

  第七眼空洞眼孔里翻出紅泡。

  「眼沒了,帳還在。」

  墨承岳把名冊塞到倒扣鐵鍋下方,鍋底壓住濕頁邊緣,鍋灰火從四周慢慢舔上來。

  「帳在就好,沒帳我還不好收。」

  玉霖紅殘念從墨承岳右袖裡的血帖深處翻出一縷寒紅氣,貼著符灰往外頂。

  「墨承岳,你連劍都換成左手了,還想追我的路?」

  墨承岳垂著右臂,左手按住鍋沿。

  「你急了。」

  玉霖紅的聲音貼著火煙散開。

  「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烤熟。」

  胡掌柜立刻抬頭接戲。

  「他右手都廢了,烤熟也先熟那邊,你管得倒寬。」

  墨承岳側目。

  「胡掌柜,這句可以稍微收一收。」

  「你讓我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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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讓你罵得這麼有生活氣。」

  老周聽得鍋棍差點落偏,又硬生生把鐵聲續上。

  「墨仙師,火夠不夠?」

  「夠,別旺,慢慢烤。」

  小六蹲在鍋灰邊,眼睛盯著鍋底縫隙。

  「為什麼慢慢烤?」

  墨承岳用劍尖撥了點濕墨到符灰里,又從右袖外側刮下一點被血帖染過的灰。

  「火太急,濕墨會散,慢火逼它吐水氣。」

  陳帳房把頭抬起來,聲音卡在灰里。

  「吐出來的水氣會認路。」

  墨承岳看向他。

  「你以前見過?」

  「見過一次,前任帳房死後,我翻他留下的半頁補帳,火星碰上去,紙上冒出一隻白鶴影。」

  老鄭手背上的青筋頂了出來。

  「那你還敢接著補?」

  陳帳房閉了閉嘴,又把額頭貼回地面。

  「我那時怕下一頁寫我。」

  老鄭抬起鍋棍,又被老周按住手腕。

  老周說:「敲鍋,別讓他現在死。」

  鍋底開始冒出細白水氣,水氣沒有往上散,反而貼著鍋沿轉,帶出濕木匣的舊松香味。

  墨承岳把霜紋殘氣從廢符殘角里刮出,混進濕墨和符灰,又引了一縷嫁船帖髒氣壓在最外層。

  胡掌柜看得眉心收緊。

  「這三樣放一起,能成符?」

  「正經符不成,追髒路夠用。」

  「會不會反噬?」

  「會。」

  胡掌柜的手正要去扶小匣,指尖碰到燈罩缺口,又收回袖裡。

  「那你還弄?」

  墨承岳把左手掌根壓上鍋沿,鍋灰火映著他半邊側臉,右袖裡的紅紋被符灰遮著,只在衣料下游出細小熱痕。

  「它們都不乾淨,互相嫌棄時,路就會露出來。」

  玉霖紅殘念貼著血帖冷笑。

  「你把我的嫁船帖也算進去?」

  墨承岳點頭。

  「你來都來了,總不能白坐席。」

  胡掌柜立刻補了一句。

  「席錢從她帳上扣。」

  胖掌柜下意識抬頭。

  「那得記帳啊。」

  眾人一起看向他。

  胖掌柜把鍋棍舉起來,咚咚敲鍋。

  「我亂說的,我敲。」

  鍋底水氣忽然往外一衝,第三盞岸火被逼得矮下去,火煙貼著地面卷向暗渠。

  無燈船那邊傳來沉重撞聲,廢船塢門檻外的黑水往上一抬,船底黑影伸出模糊手形,朝岸火方向抓來。

  老鄭喊:「船動了!」

  老周把舊船牌往鍋灰里按緊。

  「敲鍋,別看水!」

  第七眼在破船底尖聲笑起來。

  「它要毀名冊了。」

  胡掌柜抱緊小匣,白紙燈火苗被水氣撲得發青,她卻沒有後退。

  「墨承岳,鍋還能壓住嗎?」

  墨承岳左手劍鋒斜插進門檻符灰,小須彌金剛陣殘光沿著灰線頂出,擋住第一道黑水。

  「老周,把鍋往火里送。」


  「我的鍋。」

  老周拎起鍋柄,燙得手背立刻冒紅,卻還是把倒扣鐵鍋往岸火上推。

  「你的鍋今天要是活下來,我給它立塊牌。」

  胖掌柜咬牙敲鍋。

  「那牌上別寫我的名。」

  小六把銅盆舉過頭頂,對著鐵鍋旁邊猛砸。

  「周叔,水氣要跑!」

  墨承岳左手掐符,指尖沾著霜紋殘氣,在鍋沿上畫出半圈歪斜符紋。

  「胡掌柜,繼續罵。」

  胡掌柜怔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墨承岳,你這隻手連符都畫歪了,還敢跟水裡搶路?」

  墨承岳回:「歪符也比他們的爛帳順眼。」

  胡掌柜咬著字。

  「你少撐著,等會兒劍也拿不住。」

  名冊末頁在鍋底下發出濕紙捲曲的聲音,紙里黑水被火煙逼出,順著鍋沿匯成一縷白中帶紅的水氣。

  玉霖紅殘念終於不再笑。

  「停手。」

  墨承岳看著水氣成線。

  「你說晚了。」

  無燈船船身往岸邊壓來,船舷下的殘影被擠得貼在木板上,叫聲被鍋聲打碎,黑水直衝倒扣鐵鍋。

  老周喊:「火要滅!」

  墨承岳左手把雨花劍往地上一釘,劍身雷火灰亮起,符灰線被撐出金色弧光。

  「老鄭,灰。」

  老鄭抓起鍋灰撒向火邊。

  「小六,盆。」

  小六把銅盆倒扣在暗渠口,整個人趴上去。

  「我壓著。」

  胡掌柜把白紙燈往小匣上一貼,朝岸上喊。

  「別讓水沾鍋,鍋下是名冊,名冊里有路。」

  胖掌柜一邊敲一邊罵。

  「誰家好路藏鍋底下,墨仙師你真會省地方。」

  墨承岳聽見這句,竟還有空看他。

  「胖掌柜,等這事完了,你可以改行說書。」

  胖掌柜臉皮抖了抖。

  「我怕聽眾都在水裡。」

  鍋底水氣終於被烤成一團,團中漸漸浮出摺痕,先是兩翼,再是尖喙,最後凝成一枚淡白紙鶴印。

  陳帳房看到那印,整個人往後縮,腳跟刨開灰地。

  「就是它,就是它送補頁。」

  老鄭把他拽回來。

  「看清楚。」

  陳帳房牙齒碰出細響。

  「我看清了,它翅尖還有章。」

  墨承岳沒有說話,左手劍尖挑起那縷水氣,霜紋殘氣和嫁船帖髒氣同時纏上紙鶴印,把它固定在鍋灰火上方。

  胡掌柜湊近看了一眼,唇邊原本要罵的話忽然停住。

  她把小匣抱得更緊,燈罩邊緣硌進掌心。

  「那是什麼章?」

  墨承岳看著紙鶴印角殘缺的朱痕,袖中右掌的麻木被陰陽真元一點點推開,指尖在衣料里終於能輕輕彎起。

  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這個動作。

  老周眯著眼辨認,鍋棍懸在鐵鍋上方,鐵聲由旁人接了過去。

  「像宗門印。」

  胖掌柜把脖子伸長,又立刻縮回去。

  「仙門的?」

  墨承岳用劍尖把水氣往火煙里壓了壓,那枚紙鶴印角被烤得更清楚。

  殘章只剩半圈硃砂,外沿缺了三處,裡面露出合歡二字的殘筆,旁邊還有外務堂三個小字被水泡得歪斜。

  胡掌柜看向墨承岳。

  「你宗門的?」

  墨承岳垂著右袖,左手穩住劍尖,眼底的火光被鍋灰煙遮了一層。

  「合歡宗外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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