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絕對別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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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穗沒有反駁,只用匣壁輕輕回應。

  第七眼已經縮進破船底半截,空掉的眼孔看著無燈船船舷下的殘影,語氣裡帶著帶血的快意。

  「墨承岳,你查上游帳,查得開心嗎?」

  墨承岳左手握住劍柄,手背上的血被水氣泡開。

  「不開心。」

  第七眼笑。

  「怎麼不開心?」

  「因為帳太多,老闆還不加人。」

  第七眼聽不懂他的怪話,殘臉卻因無燈船船身膨脹被黑水拉扯得變形。

  「你救不了他們。」

  「我沒說全救。」

  「那你還擋?」

  「擋門檻。」

  「擋得住?」

  「擋到岸上那些人不犯蠢就夠。」

  岸上老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鍋聲里傳來幾個漢子拉扯的呼喝。

  「鄭哥,別過去!」

  「放開,我舅在叫我!」

  「水邊不能去!」

  「滾開,那是我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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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的嗓音忽然靠近,隨即一聲清脆巴掌響穿過紅霧。

  鍋聲都停了半截。

  老周罵得發狠。

  「你舅死了二十年,你現在衝過去,是要讓他再害一個外甥嗎?」

  老鄭被打得沒了聲,隨後喘著氣開口。

  「他沒死,他剛才叫我名字。」

  老周的聲音抖得厲害,卻仍舊壓著火。

  「叫你名字的是船,不是他。」

  「周叔,你也聽見了,對不對?」

  老周沒有回答,只有鍋棍重新砸在鍋沿上的悶響。

  咣。

  老周再喊時,嗓子裡帶出沙啞血氣。

  「繼續敲,誰停誰把自己名字送水裡!」

  老鄭的聲音低下去。

  「我舅真在船上?」

  老周罵:「他若在船上,更不能讓你去。」

  墨承岳聽著岸上的動靜,對胡掌柜說:「老周還能撐。」

  胡掌柜看著無燈船。

  「他認出信號了。」

  「嗯。」

  「他怎麼知道這麼多?」

  墨承岳把劍鋒橫移,擋住另一道從船舷下鑽來的手影。

  「紅楓渡活下來的人,多少都背著點不願講的舊帳。」

  胡掌柜沒接這句,只把阿穗的小匣往懷裡收了收。

  「那老鄭的舅呢?」

  「周平。」

  「你知道?」

  「剛才老鄭喊了。」

  胡掌柜眼裡壓著難受。

  「他若還有名,能救嗎?」

  墨承岳看向船舷下方,那些殘影里有一道比旁的更清楚,臉廓被水泡得發白,肩上掛著舊船工短褂,短褂胸前有一道破開的補丁,補丁邊緣還殘著周姓家紋。

  「看老鄭能不能守住岸上的名。」

  「什麼意思?」

  「水裡的人喊他,他若應了船上的親,他自己的名就會被拖進去。」

  胡掌柜喉間發緊。

  「那他不回應,周平是不是就沒機會?」

  墨承岳沉了口氣,右掌血帖又被碼頭方向的黑水牽動,他左手把血灰往掌心邊緣一抹,強行把紅紋按回去。

  「所以我說,看他們自己還剩多少名。」

  胡掌柜咬住牙。

  「你這人真討厭。」

  「嗯。」

  「我說真的。」

  「我也答得真。」

  胡掌柜被他堵住,低頭看小匣。

  「阿穗,你別學他。」

  匣中傳來輕輕一碰。

  墨承岳沒理會,他盯著船舷下的周平殘影,那殘影被黑水托著往岸上偏,嘴唇開合,卻先前一直被鍋聲壓著,發不出完整話音。

  無燈船船身鼓得越發寬,船牌上的字全被黑水洗去,濕黑木紋下浮起密密麻麻的釘痕,釘痕從船頭蔓到船尾,每一道都對應一條被滅燈轉來的魂釘舊帳。

  第七眼縮在破船底,聲音貼著水面傳出來。

  「七燈熄了,眼路斷了,魂釘歸船,紅楓渡欠的,今晚都得還。」

  胡掌柜冷聲說:「欠帳的不是他們。」

  第七眼笑得發啞。

  「帳房認釘,不認冤。」

  墨承岳把雨花劍一豎,劍上符灰被黑水沖得不斷脫落。

  「以前可能是。」


  「現在呢?」

  「現在你們把無燈船餵得太飽,它會開始挑刺。」

  第七眼的笑聲停了。

  胡掌柜立刻看向他。

  「挑刺?」

  「帳太雜,舊名太多,紅燈船斷尾斷得急,把魂釘全塞進無燈船,它若吃得順,紅楓渡今晚變空渡,它若吃不順,就會翻名。」

  胡掌柜問:「翻名能救人?」

  「能把船板和人名分開一點。」

  「怎麼分?」

  墨承岳看向岸上紅霧。

  「讓岸上的人喊活名,不喊死名,不喊船名。」

  胡掌柜立刻沖岸上喊:「老周,喊活名,別喊船上的人!」

  老周那邊立刻接住。

  「聽見了,喊活名,喊岸上的活人名,誰家人在水裡叫,都不許應!」

  老鄭啞著嗓子問:「那我舅呢?」

  老周罵:「喊你自己的名!」

  老鄭那邊沉默下去。

  老周又喝:「鄭德旺,你給老子站在干土上!」

  老鄭咬著牙回:「我站著。」

  「手裡拿鍋灰!」

  「拿著。」

  「不看水!」

  「不看。」

  「你舅喊你也別應!」

  老鄭這次沒有立刻回答,鍋聲亂了一下,他像是被幾個人按住,喉嚨里擠出粗重喘聲。

  「我不應。」

  無燈船船舷下,周平的殘影聽見岸上的回應,白泡從嘴邊湧出,原本模糊的臉廓竟清楚了些。

  胡掌柜低聲說:「有效。」

  墨承岳沒有放鬆。

  「只是一點。」

  「那繼續喊。」

  「喊多了,水裡會學。」

  胡掌柜的話被堵在喉間,她立刻看向岸上。

  「老周,別讓他們亂喊太多。」

  老周應得快。

  「知道,活名三遍就停,鍋聲不斷。」

  墨承岳看了門外一眼。

  「老周比老鄭省心。」

  胡掌柜冷冷瞥他。

  「你現在還挑人?」

  「危急時刻更要挑,豬隊友會沉船。」

  第七眼在破船底聽見這話,殘臉扯開。

  「你們喊得再好,周平也不敢回岸。」

  老鄭的聲音從岸上傳來,顯然也聽見了這句。

  「你說誰不敢?」

  老周立刻喝:「別接她話!」

  老鄭硬生生咽住後半句,鍋棍砸得發狠。

  無燈船船舷下的周平殘影忽然抬起頭,水泡從他喉間滾出來,這一次,他沒有再喊老鄭的名字,也沒有求拉他上岸。

  他的聲音穿過鍋聲,斷斷續續,卻清楚落到岸上和廢船塢里。

  「德旺,別過來。」

  老鄭手裡的鍋棍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砸偏了鍋沿。

  「舅?」

  老周怒喝:「別應!」

  老鄭的聲音卡在紅霧外,幾個人拉住他的衣裳,干土被踩得亂響。

  周平殘影貼在船舷下,臉上浮出被水釘穿後的黑洞痕跡,開合的嘴唇被黑水扯得變形。

  「我沒死在船上。」

  墨承岳的左手收緊,雨花劍上的符灰被震落一層。

  胡掌柜抱著小匣,臉色變了。

  「他說什麼?」

  周平殘影抬起頭,渾濁水影越過無燈船船舷,直直望向岸上的老鄭。

  「我是被岸上的人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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