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讓船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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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女子聲音貼著門板響起。

  這一次,她不笑了。

  「公子。」

  「你為何不肯上船?」

  墨承岳隔著門,語氣溫和。

  「因為我娘從小教我,陌生人的船不能亂上。」

  老鄭小聲道:「這話倒有道理。」


  「是這個理。」

  屋外沉默片刻。

  女子幽幽道:「奴家不是陌生人。」

  墨承岳道:「那你叫什麼?」

  女子輕聲道:「霜娘。」

  墨承岳眼神一動。

  老鄭卻猛地抬頭。

  「霜娘?」

  老周也變了臉色。

  墨承岳看向二人。

  「認識?」

  老周嘴唇發抖。

  「紅楓渡二十年前,確實有個叫霜娘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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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是隔江白石鎮的人,嫁到渡口船戶家。」

  「可拜堂那夜,江上起霧,迎親船翻了。」

  「一船人都沒了。」

  老鄭接過話,聲音更低。

  「聽說她屍身三日後才浮上來。」

  「身上還穿著嫁衣。」

  「臉上結著白霜,眉心像有一片葉子。」

  墨承岳心中那根線,輕輕繃緊。

  二十年前。

  霜葉印。

  新娘屍。

  江船傳聞。

  玄霜谷的手,伸得比他想像更早。

  或者說,這個渡口早就被人埋過東西。

  只是直到最近,才被重新喚醒。

  門外的霜娘輕輕唱了起來。

  曲調很舊。

  像嫁歌,又像哭喪。

  「紅燈照水,白衣過江。」

  「郎君莫怕,隨我還鄉。」

  老鄭和老周眼神同時發直。

  墨承岳懷中的音心佩再次顫動。

  他抬手,兩指併攏,分別點在二人眉心。

  陰陽真元一轉。

  兩人猛地一哆嗦,眼神恢復清明。

  老鄭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我剛才怎麼了?」

  墨承岳道:「差點想結婚。」

  老鄭臉都綠了。

  「跟誰?」

  墨承岳指了指門外。

  老鄭當場閉嘴。

  老周顫聲道:「公子,這東西以前只在江邊害人,從不敢貼到屋門前。」

  「今晚怎麼這麼凶?」

  墨承岳看著門上越來越深的水痕。

  「因為我來了。」

  老鄭和老周齊齊看他。

  墨承岳補充得很自然。

  「我的意思是,修士陽氣足,比較招惹。」

  老鄭表情複雜。

  「公子,你這說法聽著不像安慰。」

  墨承岳笑了笑。

  「本來也不是。」

  門外歌聲忽然停了。

  霧氣退開半寸。

  隨後,一個更低、更冷的聲音從江面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霜娘。

  也不像老鄭。

  更像隔著厚冰傳來的女人低語。

  「陰陽真元。」

  「果然是你。」

  墨承岳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屋內燭火驟然變青。

  老鄭和老周什麼都沒聽懂,只覺得骨頭縫裡發冷。

  墨承岳慢慢抬手,按住袖中的雷符。

  他沒有立刻開門。

  也沒有回話。

  這個聲音不一定是秦素衣本人。

  更可能只是一道借水傳來的殘念,或者某種提前設好的感應。

  但它能識出陰陽真元。

  這就夠麻煩了。

  門外,那聲音再次響起。

  「上船。」

  「我給你看真相。」

  墨承岳沉默兩息。

  然後認真問:「包來回嗎?」

  門外冷意一滯。

  老鄭差點哭出來。

  「公子!」

  「您別談了!」

  墨承岳嘆了口氣。

  「行吧。」

  他緩緩站起身。

  「看來今晚不上船,是問不出東西了。」

  老周嚇得一把拉住他衣角。

  「公子,你真去?」

  墨承岳低頭看著自己被抓住的衣角。

  這是今天第二件可能報廢的衣服。

  他忽然有點理解冷月心為什麼總盯著衣服。

  「放心。」

  墨承岳把衣角抽回來,語氣平靜。

  「我不上船。」

  老鄭愣住。

  「那您要做什麼?」

  墨承岳走到門前,指尖夾著五張雷符。

  鎮邪符的黃光映在他臉上,照得他眼神格外清醒。

  「它請我上船。」

  「說明船才是它的地盤。」

  「既然如此。」

  他抬手,按在門閂上。

  「我把船請上岸,不就行了?」

  門外紅燈驟然大亮。

  江霧翻湧。

  霜娘尖叫聲刺破夜色。

  而墨承岳一腳踹開木門,五張雷符同時飛出。

  雷光照亮渡口。

  霧中那艘黑船,終於露出了半截腐爛船身。

  船頭掛著舊紅燈。

  燈下站著一個披嫁衣的女子。

  她眉心霜葉如血。

  正死死盯著墨承岳。

  墨承岳看著她,認真開口。

  「姑娘。」

  「非法營運,靠邊接受檢查。」

  ————

  雷光炸開的瞬間,整座渡口都像被白晝狠狠拍了一巴掌。

  霧氣倒卷。

  江水翻起黑浪。

  那艘黑船原本藏在霧裡,只露一盞紅燈,如今被五張雷符逼得現出大半船身。

  船板腐爛。

  桅杆斜斷。

  船舷上掛著一串濕漉漉的銅鈴,風一吹,聲音卻不像鈴聲,更像有人在水底咬牙。

  老鄭站在屋裡,臉色白得像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麵皮。

  「墨仙師……」

  「您不是說不上船嗎?」

  墨承岳站在門口,衣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臉色平靜。

  「我確實不上。」

  他抬手,又捏出兩張雷符。

  「但沒說不能讓它靠岸。」

  老鄭嘴唇哆嗦。

  「它要是不靠呢?」

  墨承岳看著霧中黑船,語氣認真。

  「那就說明服務態度有問題。」

  老鄭:「……」

  都什麼時候了。

  您還管它服務態度?

  黑船上的紅燈忽然晃了一下。

  燈下,那披著嫁衣的女子緩緩抬頭。

  她生得極美。

  不是活人的美。

  臉色冷白如江月,唇色卻紅得像被血染過,烏髮濕漉漉貼在臉側,嫁衣層層疊疊,邊緣結著細碎冰霜。

  最詭異的是她眉心那枚霜葉。

  紅得發暗。

  像有人拿一滴心頭血,硬生生按進了她魂里。

  她看著墨承岳,聲音從江霧中飄來。

  「郎君。」

  「既見紅燈,為何不上船?」

  那聲音柔得過分。

  像舊夢裡的低語。

  又像水裡伸出來的一隻手,輕輕繞住人的脖子。

  屋內幾個船工原本躲在牆邊,聽見這聲音,眼神竟有些發直。

  一個年輕些的船工喃喃道:「好聽……」

  旁邊老鄭猛地給了他一巴掌。

  「好聽你個頭!」

  「你娘喊你吃飯都沒見你這麼聽話!」

  年輕船工被打醒,渾身一抖,差點哭出來。

  「鄭叔,我剛才好像看見我媳婦了。」

  老鄭罵道:「你媳婦在家坐月子,你看見個屁!」

  墨承岳沒有回頭。

  他眯眼看著那嫁衣女子,陰陽望氣訣悄然運轉。

  黑船周圍的霧氣立刻在他眼中變了顏色。

  水汽是青黑。

  怨氣是暗紅。

  而那女子身後,竟有一縷極淡的灰白霜線,像細針一樣扎進黑船船底,又一路沒入江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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