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觀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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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呢?」

  王林的眼底,是一片沒有波瀾的幽暗。

  那是一種視天地為棋盤,視眾生為走卒的絕對理智。

  眼前的仙朝浩劫,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一場結局已定的棋局。

  皇甫月兒心中念頭翻湧。

  「一切,聽從道友安排。」

  「嗯。」

  王林只應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戰火紛飛的神城。

  皇甫月兒學著他的樣子,隱匿氣息,站在一旁,做一個安靜的看客。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下方的戰況愈發慘烈。

  羽化仙朝的龍衛戰力驚人,卻擋不住血武軍潮水般的衝鋒。

  他們的數量在飛速減少。

  從數千,到一千。

  再到數百。

  當最後一名龍衛統領被天空中的血色魔龍吞噬,守護皇城的最後防線,徹底崩潰。

  「殺!」


  目標,直指中央的羽化神殿。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神殿前的白玉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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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變陡生。

  嗡——

  一道道金色符文從廣場地面亮起。

  符文迅速連接,構成一座巨大無比,充滿毀滅氣息的絕殺大陣。

  「不好!是誅仙陣!」

  晨項臉色劇變,猛地勒住坐騎。

  「全軍後退!」

  他厲聲大喝。

  晚了。

  嗤!嗤!嗤!

  無數道百丈長的金色劍氣從陣中沖天而起。

  一場金色的劍雨降下。

  沖在最前的血武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鋒銳的劍氣連人帶甲,絞成漫天血霧。

  一瞬間,數千精銳血武士當場隕落。

  「該死!」

  晨項看著這一幕,雙目欲裂。

  他沒想到,羽皇竟在皇城內留了這麼一手。

  這「九天十地誅仙陣」,是護國大陣的子陣,威力雖有不如,但發動起來,足以絞殺化神之下的任何修士。

  「結陣!防禦!」

  晨項不敢怠慢,立刻下令。

  「吼!」

  十萬血武士變幻陣型,所有血煞之力匯聚頭頂,形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鐺!鐺!鐺!

  無數金色劍氣斬在血色盾牌上,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

  血盾劇烈顫動,表面出現道道裂痕,隨時可能破碎。

  「這樣下去不行!」

  晨項心中焦急。

  誅仙陣由皇城龍脈催動,能量源源不絕。

  他們的血煞大陣卻在劇烈消耗。

  此消彼長,他們遲早會被耗死。

  就在他思索破陣之法時。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晨將軍,莫慌。」

  「區區子陣,交給我。」

  晨項猛地回頭。

  大皇子皇甫乾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

  他手中托著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方形玉璽。

  玉璽上雕刻著九條魔龍,一股鎮壓氣運的恐怖魔威瀰漫開來。

  「這是……魔龍璽?!」

  晨項看著那枚玉璽,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東西。

  太虛仙朝的鎮國之寶,一件六階至寶!

  傳聞是太虛開國女帝,斬殺了一頭合道期魔龍,取其魂骨煉製而成。

  可鎮壓一朝氣運,更能污穢世間靈脈與陣法。

  這東西,怎麼會在皇甫乾手裡?

  「呵呵,舅舅不必驚訝。」

  皇甫乾看穿了他的心思,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良禽擇木而棲。」

  「太虛女帝,是個聰明人。」

  「她知道該站哪邊。」

  說著,他將手中的魔龍璽高高舉起。

  「去!」

  一聲低喝。

  黑色玉璽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昂——!

  九條純粹魔氣構成的千丈黑色魔龍咆哮而出。

  它們盤踞在誅仙陣上空,張開巨口,噴出充滿污穢與腐朽氣息的黑色魔氣。

  魔氣如墨雨,灑落在下方的金色大陣上。

  滋啦——

  如同烙鐵入水的聲音響起。

  金光璀璨的誅仙陣,在接觸到黑色魔氣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克星。

  大陣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

  那些庚金劍氣,直接被魔氣腐蝕消融,化作青煙。

  短短數息。

  這座絕殺大陣,被魔龍璽硬生生破掉。

  「好!好!好!」

  晨項看著這一幕,連道三聲好,臉上滿是狂喜。

  「乾兒,你果然沒讓舅舅失望!」

  「現在,我看那老傢伙還有什麼手段!」

  他再次高舉方天畫戟,眼中殺氣沸騰。

  「全軍聽令!」

  「隨我……踏平神殿!」

  「殺!」

  沒有了陣法阻礙,十萬血武士再次化作洪流,朝著近在咫尺的羽化神殿衝去。

  ……

  萬里之外的雲層上。

  皇甫月兒看著下方那枚散發滔天魔威的黑色玉璽,俏臉徹底變了顏色。

  「魔龍璽……」

  「大皇兄他……他竟然真的勾結了太虛仙朝!」

  「為了那個位置,他不惜引狼入室!」

  她心底一片冰涼。

  事情已經徹底失控。

  她那個野心勃勃的大皇兄,恐怕早已是太虛仙朝的傀儡。

  就算他今天成功登位。

  這羽化仙朝的江山,恐怕也要不了多久,就會改姓「太上」。

  「原來如此?」王林若有所思。

  「嗯?」

  皇甫月兒不解地看向他。

  「你是在說什麼……?」

  「沒什麼……」

  王林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又或者厄難醫聖給你說了什麼?」

  皇甫月兒聽著這沒頭沒尾的話,秀眉微蹙,心中充滿疑惑。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還想再問。

  下方的戰局,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

  王林也陷入回憶。

  來此之前。

  厄難醫聖傳音說過。

  「不要做,不要管!」

  王林可不認為厄難醫聖無故放矢,必然知道他所不知的東西!

  不過正合他意。

  而且他有種預感,羽化仙朝羽皇有後手!

  ……

  晨項率領的十萬血武士,衝上了羽化神殿前的白玉階梯。

  眼看就要攻入那座象徵最高權力的大殿。

  就在這時。

  吱呀——

  神殿那兩扇由整塊「九天神木」打造的百丈殿門,緩緩從裡面打開。

  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從漆黑的殿門內傳出。

  「乾兒,既然來了。」

  「又何必在外面,搞出這麼大動靜?」

  「進來吧。」

  「讓父皇,好好看看你。」

  隨著聲音響起。

  皇甫乾的身影,從血武軍後方緩緩走出。

  他一步步踏上沾滿鮮血的白玉階梯,走到神殿門口。

  他看著為他敞開的大門,看著那深不見底,如同巨獸之口的漆黑大殿。

  他的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父皇,孩兒,來了。」

  說著,他沒有猶豫,邁步走進大殿。

  晨項見狀,立刻揮手,示意身後的血武士跟上。

  就在他即將踏入大殿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突然從殿門內爆發。

  轟!

  晨項魁梧的身體,連同坐下的墨玉麒麟,被這股力量硬生生震退數十步。

  他氣血一陣翻湧,差點從麒麟背上摔下。

  身後數萬血武士更是被餘波掀飛,東倒西歪。

  「這……這是?!」

  晨項穩住身形,駭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神殿。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並非來自羽皇。

  而是來自……這座神殿本身!

  「乾兒,你一個人進來便可。」

  羽皇虛弱的聲音再次傳出。

  「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

  「朕不想讓太多無關的人,打擾我們。」

  大殿之外,晨項聽到這話,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衝進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那座神殿是仙朝龍脈匯聚之地,是護國大陣的核心。

  雖然大陣已破,但神殿本身的防禦,依舊不是他一個化神初期能撼動的。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皇甫乾的身影,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

  羽化神殿之內。

  空曠,寂靜。

  一根根雕刻九爪金龍的巨大樑柱,支撐著這座宏偉大殿。

  皇甫乾走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他抬頭,看向大殿最深處。

  九十九級台階之上,由整塊「九天神金」打造的龍椅上。

  他的父皇,羽皇皇甫嵩,正靜靜斜倚在那裡。

  他的臉上依舊籠罩著那層不祥的黑氣。

  他的氣息依舊萎靡不振。

  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氣。

  「孩兒,拜見父皇。」

  皇甫乾走到台階下,停住腳步,對著龍椅上的老人微微躬身。

  他的臉上帶著恭敬的笑。

  「呵呵……」

  龍椅上,皇甫嵩看著下方這個自己最「出色」的兒子,發出一陣虛弱的自嘲笑聲。

  「乾兒啊乾兒,你還肯叫朕一聲父皇嗎?」

  「朕還以為,你已經迫不及待想坐上這個位置了呢?」

  「父皇說笑了。」

  皇甫乾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您永遠是孩兒的父皇。」

  「只是,您老了,病了。」

  「這羽化仙朝,也病了。」

  「朝堂之上,奸佞當道,宵小橫行。」

  「孩兒身為太子,有責任,也有義務,為您,為這仙朝,清除這些毒瘤。」

  他說得義正言辭,冠冕堂皇。

  仿佛發動這場宮變,不是為了一己私慾。

  而是為了江山社稷,黎民蒼生。

  「清君側嗎?」

  皇甫嵩看著他,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抹譏諷。

  「說得好聽。」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麼?」

  「你以為,你勾結晨項,引來太虛仙朝,這些事,能瞞得過朕的眼睛嗎?」

  皇甫乾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很快,他便恢復了平靜。

  事已至此,再偽裝已無意義。

  「看來,父皇您,什麼都知道了。」

  他索性撕下偽裝,臉上露出猙獰的本來面目。

  「既然如此,那孩兒也就不跟您繞圈子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龍椅上的老人。

  「父皇!」

  「您坐在這個位置上,已經一萬兩千年了!」

  「您熬死了您的兄弟,熬死了您的皇子,甚至連您的孫子,都快被您給熬死了!」

  「您到底,還想坐多久?!」

  「您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要把這個位置,傳給任何人?!」

  他聲嘶力竭地質問,咆哮。

  將心中積壓了萬年的怨氣,盡數宣洩。

  面對他的質問,皇甫嵩沉默了。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是。」

  一個字。

  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皇甫乾的心上。

  「為什麼?!」

  皇甫乾不理解。

  「為什麼您寧願讓我老死,也不願意將皇位傳給我?!」

  「論天賦,論心性,論手段,我哪一點比你差?!」

  「您知不知道,為了這個位置,我付出了多少?!」

  「我……」

  「因為,你太像朕了。」

  皇甫嵩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平靜。

  「因為,在你的身上,朕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一樣的,野心勃勃。」

  「一樣的,不擇手段。」

  「一樣的……不甘於,屈居人下。」

  他說著,緩緩地,從那張斜倚了萬年的龍椅上,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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