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九章中州醫聖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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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大陸,東域。

  一片山脈,方圓數百萬里。

  終年灰霧籠罩,隔絕內外。

  此地,中州修士稱之為,生命禁區。

  踏入者,生機壽元會被無形之力抽取。

  元嬰真君,撐不過一月,化為枯骨。

  化神大能,不敢久留。

  年深日久,再無人踏足,成了一片死地。

  禁區深處,卻另有天地。

  此地不見灰霧,靈鳥飛過,奇花盛開,一派生機。

  名為,醫聖墟。

  醫聖墟不屬任何勢力,獨立於世。

  墟主,醫術通神,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但其人行事古怪,立下三條規矩。

  一,心情不好,不救。

  二,傷勢太輕,不救。

  三,快要死了,不救。

  中州修士戲稱此規矩為「莫挨老子,老子不救」。

  無數求醫者,皆倒在禁區灰霧中,未曾得見醫聖墟之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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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清晨。

  醫聖墟,湖泊旁。

  一個少女哼著小曲,提著木桶打水。

  少女十六七歲,身著苗疆服飾,兩條及腰的黑色雙馬尾,隨著動作甩動。

  藍色短褂緊身,露出腰腹。

  藍色百褶短裙下,一雙小腿筆直。

  她赤著腳,踩在沾著晨露的青草地上。

  五官精緻,一雙大眼靈動狡黠。

  左邊眼角下,一顆淚痣。

  她便是醫聖墟唯一的傳人,厄難神醫的弟子,琴兒。

  「啦啦啦……天氣好,打水咯……」

  琴兒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清澈湖水映出她的臉。

  木桶打滿,她準備提水回去。

  目光掃過湖邊蘆葦叢,動作停住。

  蘆葦叢中,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渾身是血,衣衫襤褸,不知死活。

  「咦?」

  琴兒眨了眨眼。

  這裡是醫聖墟,生命禁區的最深處。

  怎麼會冒出來一個活人?

  還是個男人?

  她長這麼大,除了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糟老頭子師父,還沒見過別的男人。

  好奇心上來,她放下木桶,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男人的模樣。

  男人身材高大,骨架驚人,充滿了力量感。

  身上布滿傷口,樣貌卻不狼狽。

  面容稜角分明。

  一頭赤色長髮,鋪散在地。

  雙眼緊閉,睫毛很長。

  鼻樑高挺,嘴唇因失血而蒼白。

  人雖昏迷,周圍的空氣都沉重幾分。

  「哇……」

  琴兒看著這個男人,大眼睛裡全是新奇。

  原來男人長這樣。

  比師父那個邋裡邋遢的糟老頭子,好看多了。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臉頰。

  嗯,硬。

  她又戳了戳男人結實的胸膛。

  哇,更硬。

  「喂,你死了沒?」

  她歪著頭,小聲問。

  男人沒有回應。

  「切,沒意思。」

  琴兒撇了撇嘴,收回手指。

  她站起身,準備提著水桶回去交差,不管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傢伙。

  剛一轉身,她又停下。

  師父那三條古怪的規矩,在她腦中響起。

  一,心情不好,不救。

  嗯,我今天心情挺好。

  二,傷勢太輕,不救。

  她低頭,看了一眼男人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甚至能看到內臟的碎片。

  這傷,不輕。

  三,快要死了,不救。

  她再次蹲下身,伸出手,將手指探到男人的鼻息之下。

  嗯……還有氣。

  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活著。

  也就是說……

  他現在,傷得很重,但又沒死透。

  一個尷尬的中間狀態。

  既不符合「傷勢太輕」,也不符合「快要死了」。

  那……救,還是不救?

  琴兒的小腦袋,糾結起來。

  救?

  師父的規矩很嚴。

  「莫挨老子,老子不救!」

  這六個字,她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這傢伙的情況特殊,卡在規矩的漏洞上。

  可要是被師父那個糟老頭子知道,自己偷偷救了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回來,非得扒了她的皮。

  不救……

  又有點不忍心。

  這是她長這麼大,除了師父,見到的第一個男人。

  還長得這麼好看。

  就這麼看著他被生命禁區的死氣吸乾,變成枯骨。

  好像……有點可惜。

  「唉,真是麻煩。」

  琴兒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雙馬尾。

  她站起身,在原地來回踱步。

  救,還是不救?

  是個問題。

  正在她左右為難。

  她的目光,瞥見了男人腰間,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灰色儲物袋。

  嗯?

  琴兒的眼睛亮了。

  她腹黑又愛惡作劇的性子,占了上風。

  一個主意,在她腦中成形。

  「嘿嘿嘿……」

  她發出一陣笑聲,與她清純的外表完全不符。

  她再次蹲下身,小手在男人身上摸索。

  很快,那個灰色的儲物袋,被她解了下來。

  她將自己的神識,小心翼翼探入其中。

  然後,她那雙大眼睛,猛地瞪圓!

  「我的天!」

  她壓不住聲音,發出一聲驚呼!

  儲物袋內的空間,大得出乎她的想像!

  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寶貝!

  靈石的光芒刺眼,堆成一座小山!

  各種丹藥的香氣撲鼻,玉瓶碼放整齊!

  數件法寶靈光流轉,氣息強大!

  還有一沓一沓畫著玄奧符文的四階銀色符籙!

  「發……發財了!」

  琴兒抱著儲物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寶貝!

  她那個摳門的師父,每次給零花錢,就給幾塊下品靈石,還說什麼體驗人間疾苦。

  眼前這個傢伙,竟然隨身帶著這麼多財富!

  他到底是什麼人?

  琴兒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

  她看著手裡的儲物袋,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男人。

  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救!

  必須救!

  這哪裡是麻煩?

  這分明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個會移動的人形寶庫!

  「咳咳。」

  琴兒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她將儲物袋,重新塞回了男人的懷裡。

  然後,她伸出手,拍了拍男人沾滿灰塵的臉頰。

  「喂,帥哥,醒醒。」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命,還有你的……所有寶貝,都歸我了。」

  「所以,你可千萬,不要死啊。」

  說完,她站起身,抓著男人的兩條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那沉重的身體,從蘆葦叢中拖了出來。

  「我的媽呀……怎麼這麼沉……」

  琴兒拖著王林,沒走幾步,就氣喘吁吁,額頭冒汗。

  她只是一個築基巔峰的修士。

  王林的肉身,堪比四階道寶,重量非同小可。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琴兒一邊拖,一邊抱怨。

  但她的臉上,卻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笑容。

  她拖著王林,穿過草地,走過花海,來到一座翠綠的竹屋前。

  這裡,是她和師父的居所。

  「師父!我回來了!」

  琴兒將王林拖到竹屋門口,扯著嗓子喊。

  竹屋的門,「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頭髮亂糟糟,鬍子拉碴的邋遢老頭,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頭子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琴兒,還有她腳邊那個被拖得像死狗一樣的赤發男人。

  「嚷嚷什麼,大清早的。」

  老頭子揉了揉眼睛,語氣不耐煩。

  「你這是……打水打回來一條魚?看著還挺大。」

  琴兒嘿嘿一笑,指著地上的王林。

  「師父,我撿了個人回來!」

  老頭子的目光落在王林身上,眉頭皺起。

  「撿個人?醫聖墟是你家後院,什麼都往回撿?扔出去,看著晦氣。」

  「別啊師父!」

  琴兒趕緊攔住,一臉獻寶的表情。

  「他沒死透!傷得特別重,不輕!我今天心情也好!正好卡在規矩中間,不救白不救啊!」

  老頭子根本不理她的歪理,蹲下身,渾濁的眼睛打量著王林。

  他伸出兩根乾瘦的手指,在王林身上幾處大穴上點了點,又翻開王林的眼皮看了看。

  「咦?」

  老頭子臉上的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詫異。

  「這小子的身體……有點門道。」

  他伸手搭在王林的脈搏上,一絲靈力探入。

  下一刻,老頭子的臉色變了。

  「經脈寸斷,五臟六腑一團糟,元嬰萎靡得快要熄滅了……這都不死?」

  他的神識掃過王林的身體,表情越來越凝重。

  「不對……這股力量……既有神聖之氣,又有魔染之源,竟然在他體內達到了某種平衡……還有這股斬滅一切的劍意殘韻……這小子到底幹了什麼?」

  老頭子站起身,圍著王林走了兩圈,嘴裡嘖嘖稱奇。

  「怪物,真是個小怪物。」

  琴兒看師父的反應,知道有戲,連忙湊上去。

  「師父,怎麼樣?能救吧?他可是個大寶貝!」

  老頭子斜了她一眼。

  「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是不是又手癢,摸了人家的儲物袋?」

  琴兒心虛地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

  老頭子哼了一聲。

  「救,倒是能救。不過我憑什麼白費力氣?」

  「診金!」

  琴兒立刻反應過來,狗腿地從王林懷裡掏出那個儲物袋,雙手奉上。

  「師父您看,診金絕對夠!」

  老頭子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眼睛,難得地睜大了一瞬。

  「好傢夥……這小子是去搶了哪個聖地的寶庫嗎?」

  他掂了掂儲物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嗯,看在診金的份上,老頭子我就破例一次。」

  老頭子把儲物袋扔回給琴兒。

  「東西你先收著,就當是預付的工錢。這小子傷得太重,光靠藥石沒用,得泡我的『萬毒淬體池』。」

  「把他拖到後院的藥池去。」

  「啊?」

  琴兒的小臉垮了下來。

  「萬毒淬體池?師父,那不是您用來煉製毒屍的嗎?把他扔進去,不得化成一灘血水啊?」

  「廢話怎麼這麼多!」

  老頭子一瞪眼。

  「這小子的體魄強得不像人,尋常藥力根本滲透不進去。只有用萬毒為引,以毒攻毒,破而後立,才能激發他自身的生機,重塑經脈。」

  「再說了,不這麼治,怎麼體現我醫術的高超,怎麼對得起這麼豐厚的診金?」


  老頭子說完,背著手,慢悠悠悠地走回了竹屋。

  「……」

  琴兒看著地上的王林,又看了看手裡的儲物袋,咬了咬牙。

  為了寶貝!

  「帥哥,你可得撐住啊!」

  她再次使出吃奶的力氣,拖著王林,艱難地朝著竹屋後院走去。

  人形寶庫的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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