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生機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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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的密林,似乎又不是那麼死寂。

  魯格靜靜地站著沒有妄動,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上的每一處皮膚,從耳朵到腳指,每一根毛髮,都在傳來一種異樣感,奇妙有趣,還有一種悶悶的感覺,但不是真正的呼吸不暢,而是一種壓在心尖上的感覺。

  這已經不是他們的世界。

  但又與進入深淵和夢魘世界不同,這裡的兩個世界在交鋒中,這裡本就是以兩個世界的交鋒為養料成長起來的地方。

  渾身上下傳來的異樣感,就是來自對方世界,而他還能站在這裡只是淡淡地感應到,自然是地窟世界的功勞。

  也許那些侵入者面臨的不適會更強,因為地窟世界會在交鋒中占據上峰。

  他出此判斷,因為對方是大費周章的侵入者,其次自然是對地窟世界有自信。

  魯格站在粗壯的樹枝上逐漸適應,又緩緩放出精神力感知,甚至還簡短地冥想了一下。

  這是一個奇妙的地方,新生的小世界,在兩股世界之力的碰撞下誕生,交鋒的兩股力量又賦予了它兩個世界不同的氣息與特徵,在交織之下還扭曲衍變出它自己獨有的東西,就如眼前的這一切。

  這樹木就是集合兩個世界特徵的造物,正在生根發芽,這樹木在生根發芽,這個世界也在生根發芽。

  待到這個世界成長到更高的,更穩定的程度,那個世界的真正強者就可以降臨於此,到時候一些老巫師應該會很高興。

  魯格豎起一根手指,火彈術在指尖生成,揮手間散掉又換成火球術。

  依次嘗試了幾種法術。

  魯格挑了挑眉頭,印證著那些在書中看到的知識。

  在這裡,不只是人在體感上有怪怪的感覺,法術也會受到一些壓制。壓制是結果,是事實,但可以換一種說法,是世界環境的改變,影響了法術的效果,巫師的法術模型構建在自身精神力空間,這裡又存在有地窟世界的力量,所以只是些許的影響,並無大礙。

  果然,只有三環原點巫師才可配稱巫師大人。

  魯格在心中感嘆,再融合世界符文成就四環巫師,就可以將這種影響應降到最低,在他的理解中,到那時,巫師自己便是一個相當特殊的獨立的生命體,是世間少有的,猶如傳說中虛空遊蕩的以吞噬世界為食的巨獸,只不過要小巧一些,甚至可以將巫師自身視為一個封閉的接近完滿的另類小世界。

  自身就是一個特殊的小世界,站在別的世界中,自然就很難受到影響,甚至可以完全不受影響。

  魯格展開夢魘翅膀,這也是他最後一項檢查,見沒什麼異樣,便縱身一躍。

  這東西飛行不如灼熱羽翼,但好在沒有任何法術波動。

  他還記得巴里·丹頓說過的,這個新生的世界,會有很多原點,每一個點都是世界擴張成長的起始之處,到最後這個世界如果達到理論上的成形狀態,那些點會融合,以一個真正的中心點,融合唯一。

  巴里·丹頓話語中接下來的一句,就是找到這些原點所在的位置,可能會更容易有所收穫。

  但魯格認為也不必強求,以免失掉路上的風景,一個成長中的新生世界,是無比新奇的,路邊不起眼的東西都可能有著不錯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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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格飛著,大多是從高處落下的滑翔,像一個悄無聲息的獵手。

  而他的第一個目標已經出現。

  一片狼藉的土地,布滿了戰鬥痕跡。

  從那痕跡來看,戰鬥有過一段焦灼期,戰場逐漸的擴大,魯格推斷可能在三人以上。

  他落到地面,來到一處燒焦淺坑,歪頭看著坑底的一小塊紅色結晶。

  他從旁邊撿起一塊小石子對著坑底隨手一丟,精準命中,沒有清脆的聲響,那不知是什麼的紅色結晶立刻碎成粉塵消散於無。

  魯格不慌不忙,饒有興致地將附近的痕跡打量了一番,結合殘留的氣息,做出一個初步判斷。

  這是一個巫師與侵入者,也就是與另一個世界生靈的戰鬥遺留。

  沒有巫師的屍體,那不是被吃掉了,就是巫師一方為勝者,當然也可能是近似吃掉的行為或者毀掉了。

  至於另一方的屍體,那自然是巫師的戰利品。

  魯格摩擦著下巴,看著這些痕跡,異域侵入者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被世界壓制。

  地窟世界不夠強大?

  亦或者那些傢伙有什麼特殊之處?

  當然,也可能是較強的侵入者遇到了較弱的巫師。

  魯格仔細分辨了一下地上的痕跡,夢魘翅膀再次展開,像是認準了一個方向。

  這個方向在他的判斷中應該是這些人來時的方向,他並沒有去追尋那些在戰鬥後留下的離開痕跡,對那離去痕跡指引的方向沒有興趣。

  不多時他便聽到聲響。

  在一處樹杈上落下,他悄然探頭,看到一條溝壑。

  那條溝壑是由數條縱橫交錯的痕跡組成的,三個身影正在那交錯而成的溝壑中對峙著。

  他悄悄探出的狗頭,眉頭一挑,只一眼便認出來,那個燃燒著火焰的傢伙是異域侵入之人,或者說是異域生靈,那是來自心中的一種感覺,也來自對方身上散發的特殊氣勢。

  犬牙交錯的燒得發紅的碎石組成的人形,看身高與常人相仿,胸膛處交錯的碎石看起來像一張從胸口連到頭頂的豎著的大嘴。

  魯格也明了到,為什麼對方受到的壓制也是很弱的,就像那本書上說的,古老的跨域征服中先遣者都是原點巫師以上的巫師大人,以預防異域世界的壓制一樣,這個侵入者同樣也有這方面的對策,不同於巫師那樣收束自身凝聚原點,而是更簡單直接的適應,對方改變了自身,接納了一部分屬於地窟世界的氣息與特性。

  也就是說,這傢伙以前可能都不是這個形狀,可能都沒有類人的外形,是降臨到這裡做出的改變。

  對峙的另一方是一個身穿灰袍的巫師,還有一個全身鎧甲籠罩的身影,那厚實的金屬鎧甲散發著銀亮的光澤。

  魯格眉頭微挑,見對方沒有落敗的跡象,他便沒有冒然加入,只是靜靜地觀察。

  只是那個鎧甲籠罩的罐子,給他的感覺有些怪。

  鎧甲身影手握長劍動作迅猛,砰砰之聲不絕於耳,長劍接連與那侵入者的身軀碰撞著,就像在欺負一個無力還手的孩子。

  那位灰袍巫師則在後面施法凝聚著什麼沒有見過的法術,躍動的光球已經將施法者的雙手包裹,但凝聚還未結束。

  魯格看著他們,覺得他們都很怪。

  那灰袍身影的胸膛起伏著,看起來已經有些疲累。

  這是一位二環巫師。

  魯格悄然感知著做出判斷。

  鎧甲身影一劍將侵入者斬飛,那人形的侵入者似乎在笑,沒有那麼細緻的五官,但情緒能夠清晰直接地傳遞出來,細碎頑石一般的奇特身軀火焰噴薄間,似乎滿是得意。

  魯格挑眉看著,想起巴里·丹頓對於這些侵入者特徵的描述,生機與死亡在糾纏。

  這細碎的石頭傢伙,那火焰將石頭燒得通紅,石頭縫隙噴薄露出的火焰正給他一種滿是生機之感。

  一劍劈斬,細碎的石頭順勢湧上長劍,眨眼間又湧向鎧甲,將揮劍的鎧甲身影半個身軀都包裹,猛地一震,一道奇異的法術波動湧出,將纏上來的侵入者震開,又如剛才那樣扭身劈斬而飛。

  魯格看到那鎧甲上已經布滿咬痕,就像被無數細碎的犬齒啃過,而且是奇特的火紅犬齒。

  而無論如何劈斬,碎石侵入者很快便恢復,火焰在劈斬下變小,一會又會變旺,碎石減少,在地上用那特殊火焰灼燒一圈便會有很多細碎的石頭泛紅,重新補充。

  魯格抬頭看著這傢伙,看著這火焰,心中隱約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

  始終躲在鎧甲同伴後方的灰袍巫師舉起了手,發出一聲大喝,這傢伙竟然在念咒語,這是魯格沒有想到的,他研究施法手勢就已經很少見了,竟然還有念動咒語輔助施法的巫師,而那聲大喝顯然是咒語結束的最後兩節。

  光芒大放。

  鎧甲人一動,再一看場中已經少了一個身影。

  鎧甲身影與那灰袍巫師已經合二為一,高舉手中長劍,一劍斬出,連同對面的大樹都劈成兩半,碎石人形的侵入者更是直接被劍光碾碎,被深深地壓進斬擊的痕跡中,火焰都被磨滅,整個碎石身軀逐漸變成細粉。

  良久,光芒退去。

  魯格看著他們,或者說他,因為那鎧甲中一直就沒有人,這也是魯格初時覺得氣息有一些怪的原因。

  現在來看,那鎧甲應該是特殊的魔偶,或者是覺醒的妖精一類,從那份靈動與戰鬥中的意識來看,魯格更傾向於後者,甚至這鎧甲還是灰袍巫師的魔寵,二者可以分開,做些擅長的合擊戰術,也可以穿在身上,合力施放一些合擊的強大法術。

  那人一劍揮出,此刻正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

  魯格挑眉看著,那地上縱橫交錯的痕跡足以說明一些問題,剛才那一道更強更深一些,是目前最長的一道痕跡,卻也只是組成溝壑的一部分,這條溝壑似乎就是這樣被反覆劈斬出來的,再加上一些細碎的戰鬥痕跡補充構成。


  幾乎很難聽到的輕響。

  一撮火苗在劈斬的痕跡中燃起。

  初時只是一點,很快變成一小團,足有一個拳頭大的火團。

  生機與死亡在糾纏。

  奇特的情緒,隨著火焰的燃起,逸散出來,這是一種喜好將自身情緒外露的生靈,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沒有語言的生靈中,情緒似還有一種毀滅的意志,但又與惡魔不同,不是簡單的破壞,其中還蘊藏著生機,就像它們本就生活在毀滅之中,它們對此有狂熱的愛,毀滅亦是生機,毀滅就是它們生存的一部分,世界毀滅時的氣息讓它們倍感舒適。

  很快一個稍小一些的碎石身影從溝壑中站立起來。

  身穿鎧甲的巫師雖然劇烈地喘息著,但並沒有退走的意思。

  啪嗒!

  魯格從樹上一躍而下,又緩緩落地。

  他一邊走向溝壑,一邊顯露出屬於三環巫師的精神力波動。

  鎧甲巫師愣了一下,抬手掀起臉上的半遮面罩。

  「大人,這是上次突然擴張後,出現的餘燼人,」鎧甲巫師深吸一口氣,轉身恭敬地行禮,「我已經將它削弱,希望大人能在擊敗後,讓我也得到一點可觀的戰利品。」

  餘燼人?

  這個名字倒是很符合那個描述,生機與死亡。

  魯格緩緩走著,身形開始拔高,頭頂鑽出屬於惡魔的彎角。

  「當然,前提是,那份戰利品是可以分享的。」魯格一邊走一邊說著。

  這個傢伙如此賣力,想來那份戰利品可能頗有價值,或者說可能會出現價值不菲的東西。

  魯格不打算弄得太複雜,一翻手沉重之書出現。

  他能感覺到這個餘燼人高興的情緒,似乎他的到來,讓這個傢伙更加高興。

  嘩啦!

  虛實難辨的鎖鏈浮現。

  二環法術,無邊牢籠。

  餘燼人身形一僵,掙扎著又走了兩步。

  魯格眉頭微挑,這傢伙的惡意還是很大的,但好像靈魂的形態有些特殊,有些分散,似乎藏匿在那特殊的火焰中,他直接動用積蓄的惡意為對方加碼。

  勉強掙扎著走出坑陷的餘燼人呆立不動,但散發的情緒依舊滿是淡然。

  「大人,需要我從旁協助嗎?」鎧甲巫師開口說道。

  「我想,應該不用。」

  魯格笑著腳下一動直接來到半空,並不是很高,但剛好是餘燼人的正上方,惡臭肌膚施展將餘燼人覆蓋。

  他還悄悄地施法,用出了心弦之鱗以防萬一。

  轟隆!

  沉重之書被猛然扔下。

  他看也不看,本就是來實驗一下這傢伙的成色,揮手間同源知識吸引將書歸於手中,眨眼又一次扔下。

  每一次都完美命中。

  轟隆之聲不絕於耳,一個新的坑陷很快出現,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直到徹底沒有了生息。

  魯格遵循著心中感覺,落到坑底,鎧甲巫師也跟著,但只在坑邊眺望。

  魯格緩緩在坑底蹲下,兩位巫師一時間都很安靜,只靜靜地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許久都沒有反應,當然也沒有戰利品,只有一地失去火光的碎石。

  呼!

  魯格眼睛睜大,坑底一撮小火苗正在碎石中燃起。

  他剛想以惡意將其慢慢磨滅,忽然微微一笑,之前那種奇妙的感覺再起,他循著那感覺,下意識輕吐一句。

  「熄滅。」他輕聲道。

  那漸有起色的火苗瞬間搖曳起來,一種驚恐的情緒噴薄而出。

  他吐出的,正是平日裡經常練習的火焰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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