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雙絕賦
沒多會兒，下面屋裡，就聽宋憐背了第一句：
「有西蜀公子者，言於東吳王孫。有西蜀孫子者，言於東王。有公子者，言於東什麼……？」
之後就沒動靜了。
昆虛弟子悄悄掀開瓦片瞧了一眼，見如意吹了燈，輕手輕腳陪在床邊睡了。
他與裴宴辰小聲兒道：「公子，她睡了。」
裴宴車閉著眼，不想理。
若是三句都背不下來，就拿三百隻大髒碗，先壓壓她未來太傅夫人的氣焰。
第二天馬車上，宋憐坐在裴宴辰對面，搖頭晃腦捧著書：
「有西蜀公子者，言於東吳王孫。有西蜀公子者，言於東吳王孫。……」
讀了不下二十遍。
裴宴辰聽得耳朵都磨出繭子了，閉眼道：「下一句。」
宋憐看了一眼書：「曰：蓋聞天以日月為綱，地以四海為紀，什麼什麼……」
裴宴辰：……
如此，一路磨蹭到觀潮山腳下。
宋憐也不好好背書，但偶爾會問一些觀潮山的風物地理之事。
裴宴辰就更覺得她不務正業，不可教，來觀潮山就是遊山玩水的。
車子到了山門下，他一下車，把宋憐交給前來相迎的前山管事，囑咐安排個老先生考校背誦《三都賦》，便回去沐浴更衣了。
裴宴辰足足沐浴了半個時辰，又坐在窗下看書，晾了半個時辰的頭髮。
之後，眯了一會兒，用了晚飯，品了茶，再處置了一些大小事務，臨睡前，才想起來，還有個宋憐沒安頓。
他沒辦法，看在陸九郎的面子上，又勉為其難重新披衣，長發只是慵懶在腦後用一枚髮簪半挽起來，便出去了。
前山梨花堂里，燈火通明。
裴宴辰搖著扇子進來，見幾位老先生正湊在一起看什麼，一面品評，一面捋著鬍子不住點頭，連他來了都不曾發覺。
裴宴辰：「宋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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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先生抬頭見公子來了，慌忙見禮，道：
「公子，宋姑娘考校過後，就由方管事帶去客房安歇了。」
裴宴辰點頭：「嗯，畢竟是陸九郎的人，叫老方多加關照，吃穿住用，不得虧待。」
他一向最討厭繡花枕頭，保證她不短少吃穿，這是他做好人的極限。
他又問：「考得怎麼樣？三都賦，背下來了麼？」
幾位先生相視一眼，思慮了一下，為難道：
「公子，宋姑娘並未背誦三都賦。」
裴宴辰就更氣！
陸九淵都塞給他些什麼玩意兒？
這種也敢往觀潮山送，說出去丟他的臉，壞觀潮山的名聲。
他有些不悅，但還算克制：「既然沒背下來，就放人回去睡覺，好像不太符合幾位先生平日的做派。」
木先生笑道：「公子誤會了。宋姑娘雖然並未背誦《三都賦》，但是……，她寫了這個。」
裴宴辰眸光一頓。
寫下來了？
他就猜測過，她這一路可能是在裝傻，準備給他憋個大的。
根本沒人能在這麼短時間背下《三都賦》，她一定是從前就會背。
也行，小小年紀，還是個閨閣女子，能默寫如此晦澀拗口的大賦，也算是本事。
他漫不經心接過木先生遞過來的長長一篇，寫滿了字的紙。
第一眼，字不錯，但因為趕時間，寫得飛快，並不算工整，但行雲流水，幾乎一氣呵成。
而且，那字體的筋骨之中，隱約有刻意模仿陸九郎筆墨的痕跡。
但第二眼，裴宴辰原本意興闌珊的眼睛，忽然睜大一圈兒。
不是《三都賦》！
【有君山士子者，語於廊下諸卿。曰：蓋聞國以柱石為基，朝以元輔為楨……】
他目光唰地躍到卷頭，赫然見寫了三個字：雙絕賦！
之後，一目十行掃過，宋憐居然模仿《三都賦》，重新寫了一篇大賦，以君山城和觀潮山為題，歌頌君山城的恢弘繁榮，讚嘆觀潮山的絕世風采。
同時又贊太傅為國之肱骨，世之柱石，也贊裴宴辰蜚聲海內，天下翹楚！
木先生見裴宴辰半晌沒做品評，小心道：
「公子，宋姑娘因為時辰有限，故將『三都』改為『雙絕』，篇幅雖然短了點兒，但我等皆認為，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子，能即興做賦至此，實在令我等讀了一輩子書，教了一輩子書的老頭子們羞愧難當。」
裴宴辰又將《雙絕賦》看了一遍，前後對比了宋憐描寫陸九淵的辭藻和描寫他的辭藻。
他覺得，此女偏心。
寫到陸九淵，就是偉岸風姿和不世功績，活靈活現躍然紙上，崇拜之情，溢滿字裡行間。
而寫到他，雖然也堆砌了滿篇生僻字眼兒，極近咬文嚼字，但分明是明褒實貶，說他不近人情，還整天扇個破扇子。
於是，裴宴辰道：「華而不實，不過爾爾。明日起，叫她去梅院上課，從頭學起。」
觀潮山的書院，分為三級，松、竹、梅。
梅院，皆是初入門的年輕子弟，學的淺，先生也十分嚴厲，規矩更多。
裴宴辰吩咐完，便將長卷兩邊對摺，拎在手裡走了。
這是罪證！
等陸九郎來了，一定要給他看，這是他媳婦罵先生的鐵證！
但回去的路上，裴宴辰腦海中又不禁迴蕩《雙絕賦》中的片段。
【白衣煥若，皎若瓊瑤。素衣曳影，韻絕四方。披冰紈之皎素，振羅縠之輕綃。俯仰之間，見其琳琅……】
他有點睡不著了。
……
第二天，上學的鐘聲響過兩遍。
裴宴辰才露面。
迎面遇到木先生。
木先生笑容可掬：「哎呀，公子眼底一圈兒黑，是昨夜沒睡啊？」
「被宋姑娘氣得？」
裴宴辰臉色就更黑。
他搖著扇子，去了梅院。
剛好學生們下課，從課室中涌了出來。
眾人見裴公子親自來梅院，都喜不自勝，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宋憐是最後一個從課室里出來的。
她一眼瞧見人群中，比旁人都高了一截的裴宴辰，便懷裡抱著書本，朝他鞠躬致意。
裴宴辰腦子裡，立刻又浮現出整整誇了他三千字的《雙絕賦》。
【容暉燁燁，神宇洋洋，神翛翛以遐舉，貌凜凜而軒昂~~~】
簡直是浮誇靡麗，金玉其外！
裴宴辰不想理宋憐，撥開簇擁過來的學生，轉頭大步走（逃）了。
宋憐歪頭：？？？
先生怎麼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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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路磨蹭到觀潮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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