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風過山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的手上,遍布傷口、毒瘡、紅腫,青一塊,紫一塊,原本的修長白淨,骨節分明,早已不復存在。

  青墨將紙卷遞了過去。

  陸九淵才從蟲子堆里坐了起來,從額頭白髮上摘了一隻死蜘蛛丟掉,小心翼翼展開,看見新印好的紅唇印,便露出憔悴的溫柔笑意。

  到底只有她是知道他的。

  他只送了一張空白的紙,她就知道他要什麼。

  「小憐……」他的嗓音,也因為各種毒素侵蝕,變得沙啞恐怖。

  ……

  第二天,宋憐去了前山,看著兩根銅柱立了起來

  但是東邊峰頂的銅柱,因為地勢的原因,還是略矮一些。

  而鐵鏈布成的大網,也在慢慢鋪開,再以薄薄的一層土覆蓋起來。

  到了午後,起風了。

  宋憐站在高處,與裴宴辰並肩而立,兩人各自不言,一個望天,一個看地。

  看了好一會兒,裴宴辰笑道:「你先說。」

  宋憐想了想:「那我可就要班門弄斧了。以當前的風雲天象來看,今晚會有一場春雨,雨量不大,不會對我們的計劃有影響。」

  裴宴辰笑眯眯聽她說完,也道:

  「輪到我了。我見天上雲白如絮,風柔濕重,而地上蛛網密結,卻無蛇過道,該是一犁雨,入土不過二寸。」

  宋憐聽了,嘆服道:「裴公子不愧是裴公子。」

  裴宴辰輕搖摺扇,不看她,只看著遠方:「你學得,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快了。」

  這時,有人急匆匆從下面跑上來:

  「公子,公子,不好了!後山,後山鬧鬼了!」

  裴宴辰將摺扇一收,與宋憐相視一眼,「走,去看看。」

  兩人騎馬去了後山。

  還沒進去,就見裴夢卿帶著一大群女子都嚇得躲了出來,誰都不敢再進去。

  裴宴辰下馬:「怎麼回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裴夢卿:「不知道怎麼回事啊,我們原本是按計劃穿過眾位先賢陵寢,去對面的入口安置機關,誰知,那些墳底下,突然傳來嗷嗷嗷的鬼叫聲。」

  秦靜微也道:「是啊,震得山崖上的石頭都直往下掉。」

  其他人也道:「我們當是觸犯了什麼禁忌,不小心惹到了被鎮壓在這裡的妖獸,就趕緊跑出來了。」

  裴宴辰哭笑不得:「怪力亂神。人死燈滅,鬼怪之說本就虛無縹緲,更沒有什麼妖獸。」

  他一馬當先,重新進了後山。

  其他人,會些功夫的,便也小心翼翼跟著進去。

  宋憐隨在最後。

  秦靜微拉住她:「宋夫人,你別去,危險。剛才的鬼怪嚎叫聲,真的好恐怖,你相信我。」

  宋憐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有裴公子在。」

  秦靜微望了一眼裴宴辰挺拔的背影,知道自己的關心對於宋憐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便只能將手放開了。

  宋憐也隨著眾人進去,行至先賢陵寢前,見數百座古墓,墓碑高高低低,陰森林立。

  最高的那隻墓碑上,站著一隻大烏鴉,歪著腦瓜瞧著他們,正是號稱觀潮山第一廢物的裴小歪。

  四周青黑色的山壁聳立,擋住了偏西的日光,寒涼之中一片死寂。

  除了眾人的呼吸聲,連風聲都無。

  裴宴辰四下巡視了一圈,並無任何異常。

  他走了回來,看著在場眾人:

  「或許是風過山隙造成的。」

  「我本考慮這裡的工作不太需要體力,卻忽略了諸位到底是女子,會對陰宅之地心生恐懼。這樣吧,明天再加派些武藝高強的男子過來,給大家壯膽。」

  「今日已經不早了,宋夫人方才觀天象,說半個時辰後會下雨,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們的時間還來得及。」

  他將這個好,賣給了宋憐。

  宋憐一時有些不好意思。

  她那點辨識風雲的微末伎倆,在裴宴辰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待眾人先行,宋憐與裴宴辰走在最後。

  宋憐:「裴公子,燕子樓那邊,可聯絡上了?」

  裴宴辰:「我的人已經成功見到了盧晉,他同意合作,並且為了顯示誠意,已經詳細報來君山城那邊的形勢以及軍備布防。」

  宋憐點頭:「那……,可有九郎的消息了?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人又在哪裡?」

  一陣捲地風起,她垂下眼帘。

  裴宴辰不忍告訴她,陸九淵險些被親爹毒殺,又歷盡辛苦逃去照見山,最後照見山被攻破,他人已經失蹤,生死未卜。

  同時,也暗藏了一絲絲不可與人言的私心。

  於是,只是頷首,站在她面前,良久,只道:

  「還沒有。等我有了他的確切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宋憐便不再作聲。

  看來,九郎雖然來了觀潮山,但裴宴辰還並不知道。

  他到底出了什麼事,要避開所有人?

  宋憐半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了攥。

  雨,開始淅淅瀝瀝落下。

  裴宴辰抬頭看了看天:「天有不測風雲,今夜的雨不小。看來你我都猜錯了。」

  宋憐客氣地笑了一聲。

  裴宴辰:「我送你回去。」

  宋憐低低應了:「嗯。」

  地底,幽暗的墓穴里,陸九淵口中死死咬著一截撕下來的袍子,毒發的痛苦,讓他本就面目全非的臉更加無比猙獰。

  眼是血紅的,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大顆大顆的汗珠不住滾落,滿頭白髮早已繚亂地成了灰色。

  他被青墨牢牢摁在地上,卻根本已經顧不上什麼疼痛,雙眼死死盯著頭頂上的方向。

  ……

  這一夜,雨越下越大。

  宋憐怎麼也睡不著。

  心裡反覆琢磨,九郎他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麼不現身見她?

  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來接她?

  從君山城的情況來看,一定是陸家窩裡反,他暫時失勢。

  可是,以他一貫的作風,必定會給自己留後路。

  所以,到底是有什麼計劃不能給人知道,還是……有什麼苦衷不能說?

  宋憐擔心自己壞了陸九淵的計劃,在外人面前不敢透露半分。

  可又心神不寧,根本無法入睡,便索性起身,穿上蓑衣,打了油傘,出去巡視一圈。

  雨下得這麼大,萬一將這些日的大伙兒辛苦的成果沖毀了,會耽誤接下來的攻防大計。

  外面,大雨滂沱。

  宋憐腳下,沒走幾步,鞋子就全濕了。

  先去了前山,還沒到近前,就依稀聽見雨中有人在大聲喊話,來來去去,忙忙碌碌。

  原來,裴宴辰也已經帶人出來冒雨加固了。

  他一襲白衣,早已濕透,混著泥濘,與眾人一起動手,手腳並用,彎著腰,一處一處將被雨水沖的變了形的鐵網重新固定好。

  宋憐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覺得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便又轉身去了後山。

  後山地勢較高,倒是沒什麼積水,但是,如此半夜三更,一片古墓之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她壯著膽子往裡面走了一段路,摸索著尋到擱置第一架尚未完工的二十四連弩前。

  可眼前所見,心都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