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洗牌
第104章 大洗牌
對苟秦帝國來說，成化二年的春季，實在不是個太平的時節，而引發秦國朝廷震動的連串風波，到二月中旬，終於攀至高潮，伴隨著自禁宮下達的一系列詔書，牽出一大片的人事變動。
起初，秦國將臣們還不是那麼地關切，涼州事性雖然嚴重，軍政調動牽連雖廣，甚至直接導致苟雄、苟武這等宗室巨擘的調動，但說白了，還是苟氏內部的事情。
秦廷的各派勢力，最初也就想著，趁著涼州集團被打壓肢解，能否從其「屍體」上分享些利益果實，畢竟以關西定鼎立國的秦國內部，河西的地位還是相當高的，就是苟秦的第二軍政中心。
苟雄及涼州軍政集團的影響，絕不止涼州一州，那是直接覆蓋秦、河、沙三州乃至西域，而數以百計軍政官職調整，包括大量州郡高官重職，本身就代表著一場巨大的政治利益洗牌。
這場洗牌，從渤海王苟武卸任大司馬，西赴姑臧便開始了，嗯，苟皇帝最終還是給苟武改封王位，其用意也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比起平陽，渤海終究是傳統大郡（國），算是給苟武抬了半階，且渤海在燕國手中，以昭未來大志向。
當秦臣們的目光投向河西，盤算著如何分一杯羹時，對華陰公苟恆的最終處置，也跟著出台了。
決議一出，可謂滿朝側目，一片寂然，雖然留有一命，但沒有人覺得這是苟皇帝的寬容，大部分秦臣的第一反應：這懲處也太嚴厲了，為了一個胡酋，至於嗎？
但不論心中如何作想，苟秦的權貴官僚們，大多有意識約束自己以及親附者行為，畢竟論身份、論背景，還能強過華陰公苟恆嗎？
當然，已經不是華陰公了，而是庶民苟恆，即將遠流西域戍邊。想想就可怕，苟皇帝的心也是夠狠。
對苟恆的處置，給秦國權貴們的震懾效果雖然顯著，但其影響效果還需發酵，這是一個長時間的過程。
秦臣們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朝內，所有人的目光，一面朝西望，一面朝上看。
首先一條最讓人關切的，是苟武卸任大司馬後，誰能繼之？
大司馬府，可是秦國的軍令中心，除了皇城禁軍外，全國軍隊的軍事命令、人員調動、戍防計劃等重要職權，都集中在此。
這還是當初，苟皇帝借苟信案，將軍輜、軍械、轉運等職能劃歸兵部，稍分其權制衡。
但大司馬的權力，依舊龐大，可說是秦廷僅次於丞相的實權職位，敏感性則更勝丞相，畢竟涉及軍權。
苟武自苟政稱王建制開始便擔任大司馬，掌管苟秦軍事至今，他的卸任本身就是一次嚴重的政治事件了，還同涼州集團的整頓聯繫到一起，自是人人關切。
事實上，放眼秦廷上下，能繼苟武者，實在不多。苟雄本應是最合適的，因為他身份地位高到，能服眾，足以壓下所有非議與爭端。
但宗正之任，直接打消了秦臣對苟雄的猜想，也不會有人異想天開到，認為苟皇帝會讓苟雄以宗正兼任大司馬。那與涼州軍政之整頓，也完全形成衝突。
苟雄以外，那可以考慮的人選範圍就大多了，戰功卓著的鄧羌，能文能武、熟諳政令的薛強，乃至羽林大將軍苟安......
而這些人中，以薛強的呼聲最高，畢竟從苟皇帝此前的安排，就已經能窺出幾分端倪了。
秦燕大戰期間，苟武上前線統軍作戰，特地把薛強從洛川召回，主持大司馬府日常軍務，一直到戰後，到跨年凱旋了，都保持著這個狀態。
這種安排釋放的信號，再明顯不過了，如果說苟武的調令下達之前，還有觀望的餘地，等詔文一出，不少秦臣，尤其是軍界的將臣，便開始活動起來，明里暗裡，想方設法地向薛強輸誠。
薛強倒也謹慎，在大司馬府依舊兢兢業業，保持著務實嚴謹的作風，私下裡，則更加律己，不待客，不受禮，全然一副低調謙遜的模樣。
而這種謙虛謹慎的背後，又何嘗不是對大司馬之職的期待？也不可能沒有期待，對薛強乃至背後的薛氏來說，若能繼任，這就是一次「金身」的塑立，不聯姻，不靠抱團。
然而，薛強的持重，擋住了將臣們的熱情，卻避免不了這份熱情的外溢，以至於傳到苟皇帝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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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苟皇帝對此是什麼看法，就不為旁人所知了，至少不可能毫無波瀾。
薛強聲勢如此之「強」，這引發了驃騎大將軍鄧羌的嚴重不滿，論功勞、論關係，薛強憑什麼壓他一頭。
對苟武，鄧羌都未必完全服氣，而況薛強。帶著這樣的情緒，鄧羌也開始活動起來，在軍中、朝中，給自己造勢，甚至動員宮中的鄧妃吹枕邊風。
而所謂爭奪是不爭，鄧羌的主動，並不能幫他換來如意的結果，不只鄧妃被苟皇帝懟了一頓，鄧羌也被苟皇帝派欽差，當面申斥，這還是多年以來第一次。
當然，在這場大司馬之爭中，薛強並沒有成為「不爭是爭」的勝利者，苟皇帝最終下詔，以兵部尚書、樂平公陳晃為大司馬，主持全國軍務。
此議一出，頓時引發軒然大波，倒不是陳晃沒有這個資格，而是太出人意料，畢竟從頭到尾，沒有一點風聲傳出，就仿佛是苟皇帝靈機一動，便拍腦袋決定的一般。
當然，大司馬這等權位的任命，苟皇帝自然不可能如此草率，陳晃以資歷、地位、能力、作風，本就在苟皇帝的考察名單之中，只是位次一開始確實並不靠前就是了。
事實上，鄧羌首先便被排除在外，不是戰功不足，而是他外戚的身份，苟皇帝就不可能讓一個外戚，掌握軍令大權，尤其是鄧羌這種一路打出來的強人。
因此，鄧羌的主動註定徒勞。
至於薛強，起初苟皇帝也確實是那麼打算的，此人在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必定能夠把全國軍政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甚至已經是經過檢驗的。
而促使苟皇帝改變主意的，並不是朝中那陣對薛逢迎的喧囂，而是少府苟范「不經意」的一句話。
苟范只是簡單提醒了苟政一件事：王猛與薛強舊交，關係親厚，王仕秦更是薛強舉薦。
如今王猛已拜相，委以國政，若薛強再就任大司馬，主持全國軍務，若王薛合流，權勢恐怕太大了！
何止是大，簡直是破壞秦國的權力平衡，甚至是失衡。
雖然這些年來，王薛二人都有意識減少了來往，公事交流上，更有不少分歧，但以薛強之為人，以及對人際關係的經營，難保不是以中國煙霧彈......
而苟政最終的考量，也並沒有太複雜，只需規避那種風險，不去破壞秦國的軍政生態，維持權力平衡。
另一方面，在苟政的心目中，王猛的地位儼然是要高於薛強的。
而苟范平日裡很少議論苟政治國，連他都提出這樣的憂慮，也可見此事的敏感性，秦臣中不乏有識之士，這樣的憂慮也未必只苟范有。
苟皇帝對於王猛還多有倚重之處，秦國未來發展的戰略藍圖，還等著王猛去實現，這種情況下，自然不能讓他陷入一些無謂的權力內耗中去。
出於對王猛的保護，薛強接任大司馬的可能，便從無限接近，降為零了。
當正式詔命的下達，且不提其餘秦臣們是何感觸，直接當事的三人，滋味可是各不相同。
首先是陳晃，收到詔旨時，他還在兵部與僚屬們商討，開春以來如何保障邊地軍屯有序展開的之事。
自屯田改制後，秦國中樞加強了在軍屯、邊（民）屯上的投入，比起兩年前，二者的規模擴大了幾倍不止。
而軍屯、邊屯二務，在目前的秦國，處在兵部與大司農的雙重領導之下，尤其前者，兵部的話語權很重。
兢兢業業，一心撲在兵部事務上的樂平公，怎麼也沒料到，一頂大司馬的帽子，就這麼突然扣在他頭上，毫無預兆。
對陳晃來說，驚嚇要大過驚喜，實在是沒有心理準備，因此在同僚爭相道賀之時，陳晃懷著一種謹慎的心態前往太極殿拜謝。
苟皇帝並不關心陳晃的驚詫與意外，只是明確告知他，本就打算給他挪挪位置，畢竟陳晃在兵部任上時間也久了。
既是正常調動，恰逢大司馬之職有缺，那便朝上動動，以陳晃各方麵條件，足夠！
至於陳晃的那些謙辭，對苟皇帝來說，更沒多少價值，能做好兵部尚書，就能做好大司馬，要論事務之繁雜，兵部恐怕更甚於大司馬府。
苟皇帝甚至對陳晃直言，哪怕大司馬的位置上擺著一盆火爐，也得坐牢了，坐穩了......
相比於陳晃的受寵若驚，薛強就難免悵然若失了，半步之遙，竟成天塹。
期望化為失望的感覺，哪怕以薛強這等強悍的心理素質，調整過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更關鍵的是，到了也沒搞清楚，苟皇帝臨時變卦的原因。
猜測很多，但沒人給他答疑解惑，薛強甚至一度懷疑，他就是苟皇帝推出來幫陳晃吸引火力的。
且看驃騎大將軍鄧羌的反應就知道了，當得知苟皇帝最終選了陳晃，他是一點也不惱。
倒不是鄧羌對陳晃服氣，而是薛強也落了空，於鄧羌而言，這是退而求其次的結果，只要你薛強沒上位就行。
至於陳晃，鄧羌也沒有到處樹敵的毛病，因此，一面遣人向陳晃道喜，一面繼續做他的大將軍，統率天下府兵。
詔令一出，便成定局，薛強終以強大的心理調節能力，保持著他的風度，平靜地到兵部上任去了。
沒錯，苟皇帝也並未薄待薛強，讓他接任兵部尚書。不論如何，這也是一部之首，是朝廷中排得上號的實權、重權台部。
秦國大司馬，以其崇高的位置、巨大的權力，其變動可是賺足了眼球，當塵埃落定，就在群臣以為這場變動，該告一段落時，苟皇帝的動作還在持續。
二十三日，苟皇帝再度下詔，任命平陶侯、吏部尚書柳恭為涼州刺史。
對此，柳恭也是有所預料的，畢竟苟皇帝問他在吏部任上多少年，就已經有這方面的意思了。
只不過，柳恭沒想到的是，苟皇帝把他放到河西去，與渤海王苟武作伴了，這樣看來，倒也不算屈就。
只是，對柳恭來說，從吏部任上調離，是極其不舍的，權力讓人上癮，人事大權則讓人癮上加癮。
但柳恭也是個聰明人，也看得懂苟皇帝這一番調動背後的政治內涵，這是要整個梳理一遍秦國內部的權力結構，連苟雄、苟武二王尚且不能避免，他柳恭算什麼？
更何況，柳恭在吏部任上，已然收穫巨大，自朝內到地方，培植了不少門生故吏，也夠了。
所謂過猶不及，未來日子還長著，州部一級的履歷還應刷滿，而況隨著苟秦國力勢力的不斷抬升，涼州的戰略地位，也日益凸顯，那是秦國兼關夷眾併吞天下的後方，是戰略後方，值得一去！
柳恭痛快地接受調令，前往姑臧上任，為涼州軍政的整頓，再添一把強力，而空缺出來的吏部尚書之職，則又像一塊肥肉，讓秦國的重臣們地垂涎欲滴，尤其是關西士族們。
在這場朝中劇烈的人事洗牌中，他們還能拿到什麼有份量的籌碼，然而苟皇帝並沒有讓人繼續去猜，對吏部尚書之位的處置，顯得乾脆利落，直接調中書侍郎、度支尚書梁平老，就任吏部，絕了那些躁動的心。
而未及兩日，苟政再度下詔，接受廣牧侯王墮奏請，允其告老，以原職致仕......
到了這個時候，幾乎所有秦臣都意識到，苟皇帝是在對秦國的權力中樞，進行一次全面的洗牌，所有人都裹挾其中。
長安的空氣，也由此再度燥熱起來。
而相比於秦廷權力格局的劇烈變動，苟濤家人被押赴長安，斬首棄市，則幾乎沒引發什麼大的波瀾了......
對苟秦帝國來說，成化二年的春季，實在不是個太平的時節，而引發秦國朝廷震動的連串風波，到二月中旬，終於攀至高潮，伴隨著自禁宮下達的一系列詔書，牽出一大片的人事變動。
起初，秦國將臣們還不是那麼地關切，涼州事性雖然嚴重，軍政調動牽連雖廣，甚至直接導致苟雄、苟武這等宗室巨擘的調動，但說白了，還是苟氏內部的事情。
秦廷的各派勢力，最初也就想著，趁著涼州集團被打壓肢解，能否從其「屍體」上分享些利益果實，畢竟以關西定鼎立國的秦國內部，河西的地位還是相當高的，就是苟秦的第二軍政中心。
苟雄及涼州軍政集團的影響，絕不止涼州一州，那是直接覆蓋秦、河、沙三州乃至西域，而數以百計軍政官職調整，包括大量州郡高官重職，本身就代表著一場巨大的政治利益洗牌。
這場洗牌，從渤海王苟武卸任大司馬，西赴姑臧便開始了，嗯，苟皇帝最終還是給苟武改封王位，其用意也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比起平陽，渤海終究是傳統大郡（國），算是給苟武抬了半階，且渤海在燕國手中，以昭未來大志向。
當秦臣們的目光投向河西，盤算著如何分一杯羹時，對華陰公苟恆的最終處置，也跟著出台了。
決議一出，可謂滿朝側目，一片寂然，雖然留有一命，但沒有人覺得這是苟皇帝的寬容，大部分秦臣的第一反應：這懲處也太嚴厲了，為了一個胡酋，至於嗎？
但不論心中如何作想，苟秦的權貴官僚們，大多有意識約束自己以及親附者行為，畢竟論身份、論背景，還能強過華陰公苟恆嗎？
當然，已經不是華陰公了，而是庶民苟恆，即將遠流西域戍邊。想想就可怕，苟皇帝的心也是夠狠。
對苟恆的處置，給秦國權貴們的震懾效果雖然顯著，但其影響效果還需發酵，這是一個長時間的過程。
秦臣們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朝內，所有人的目光，一面朝西望，一面朝上看。
首先一條最讓人關切的，是苟武卸任大司馬後，誰能繼之？
大司馬府，可是秦國的軍令中心，除了皇城禁軍外，全國軍隊的軍事命令、人員調動、戍防計劃等重要職權，都集中在此。
這還是當初，苟皇帝借苟信案，將軍輜、軍械、轉運等職能劃歸兵部，稍分其權制衡。
但大司馬的權力，依舊龐大，可說是秦廷僅次於丞相的實權職位，敏感性則更勝丞相，畢竟涉及軍權。
苟武自苟政稱王建制開始便擔任大司馬，掌管苟秦軍事至今，他的卸任本身就是一次嚴重的政治事件了，還同涼州集團的整頓聯繫到一起，自是人人關切。
事實上，放眼秦廷上下，能繼苟武者，實在不多。苟雄本應是最合適的，因為他身份地位高到，能服眾，足以壓下所有非議與爭端。
但宗正之任，直接打消了秦臣對苟雄的猜想，也不會有人異想天開到，認為苟皇帝會讓苟雄以宗正兼任大司馬。那與涼州軍政之整頓，也完全形成衝突。
苟雄以外，那可以考慮的人選範圍就大多了，戰功卓著的鄧羌，能文能武、熟諳政令的薛強，乃至羽林大將軍苟安......
而這些人中，以薛強的呼聲最高，畢竟從苟皇帝此前的安排，就已經能窺出幾分端倪了。
秦燕大戰期間，苟武上前線統軍作戰，特地把薛強從洛川召回，主持大司馬府日常軍務，一直到戰後，到跨年凱旋了，都保持著這個狀態。
這種安排釋放的信號，再明顯不過了，如果說苟武的調令下達之前，還有觀望的餘地，等詔文一出，不少秦臣，尤其是軍界的將臣，便開始活動起來，明里暗裡，想方設法地向薛強輸誠。
薛強倒也謹慎，在大司馬府依舊兢兢業業，保持著務實嚴謹的作風，私下裡，則更加律己，不待客，不受禮，全然一副低調謙遜的模樣。
而這種謙虛謹慎的背後，又何嘗不是對大司馬之職的期待？也不可能沒有期待，對薛強乃至背後的薛氏來說，若能繼任，這就是一次「金身」的塑立，不聯姻，不靠抱團。
然而，薛強的持重，擋住了將臣們的熱情，卻避免不了這份熱情的外溢，以至於傳到苟皇帝的耳朵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至於苟皇帝對此是什麼看法，就不為旁人所知了，至少不可能毫無波瀾。
薛強聲勢如此之「強」，這引發了驃騎大將軍鄧羌的嚴重不滿，論功勞、論關係，薛強憑什麼壓他一頭。
對苟武，鄧羌都未必完全服氣，而況薛強。帶著這樣的情緒，鄧羌也開始活動起來，在軍中、朝中，給自己造勢，甚至動員宮中的鄧妃吹枕邊風。
而所謂爭奪是不爭，鄧羌的主動，並不能幫他換來如意的結果，不只鄧妃被苟皇帝懟了一頓，鄧羌也被苟皇帝派欽差，當面申斥，這還是多年以來第一次。
當然，在這場大司馬之爭中，薛強並沒有成為「不爭是爭」的勝利者，苟皇帝最終下詔，以兵部尚書、樂平公陳晃為大司馬，主持全國軍務。
此議一出，頓時引發軒然大波，倒不是陳晃沒有這個資格，而是太出人意料，畢竟從頭到尾，沒有一點風聲傳出，就仿佛是苟皇帝靈機一動，便拍腦袋決定的一般。
當然，大司馬這等權位的任命，苟皇帝自然不可能如此草率，陳晃以資歷、地位、能力、作風，本就在苟皇帝的考察名單之中，只是位次一開始確實並不靠前就是了。
事實上，鄧羌首先便被排除在外，不是戰功不足，而是他外戚的身份，苟皇帝就不可能讓一個外戚，掌握軍令大權，尤其是鄧羌這種一路打出來的強人。
因此，鄧羌的主動註定徒勞。
至於薛強，起初苟皇帝也確實是那麼打算的，此人在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必定能夠把全國軍政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甚至已經是經過檢驗的。
而促使苟皇帝改變主意的，並不是朝中那陣對薛逢迎的喧囂，而是少府苟范「不經意」的一句話。
苟范只是簡單提醒了苟政一件事：王猛與薛強舊交，關係親厚，王仕秦更是薛強舉薦。
如今王猛已拜相，委以國政，若薛強再就任大司馬，主持全國軍務，若王薛合流，權勢恐怕太大了！
何止是大，簡直是破壞秦國的權力平衡，甚至是失衡。
雖然這些年來，王薛二人都有意識減少了來往，公事交流上，更有不少分歧，但以薛強之為人，以及對人際關係的經營，難保不是以中國煙霧彈......
而苟政最終的考量，也並沒有太複雜，只需規避那種風險，不去破壞秦國的軍政生態，維持權力平衡。
另一方面，在苟政的心目中，王猛的地位儼然是要高於薛強的。
而苟范平日裡很少議論苟政治國，連他都提出這樣的憂慮，也可見此事的敏感性，秦臣中不乏有識之士，這樣的憂慮也未必只苟范有。
苟皇帝對於王猛還多有倚重之處，秦國未來發展的戰略藍圖，還等著王猛去實現，這種情況下，自然不能讓他陷入一些無謂的權力內耗中去。
出於對王猛的保護，薛強接任大司馬的可能，便從無限接近，降為零了。
當正式詔命的下達，且不提其餘秦臣們是何感觸，直接當事的三人，滋味可是各不相同。
首先是陳晃，收到詔旨時，他還在兵部與僚屬們商討，開春以來如何保障邊地軍屯有序展開的之事。
自屯田改制後，秦國中樞加強了在軍屯、邊（民）屯上的投入，比起兩年前，二者的規模擴大了幾倍不止。
而軍屯、邊屯二務，在目前的秦國，處在兵部與大司農的雙重領導之下，尤其前者，兵部的話語權很重。
兢兢業業，一心撲在兵部事務上的樂平公，怎麼也沒料到，一頂大司馬的帽子，就這麼突然扣在他頭上，毫無預兆。
對陳晃來說，驚嚇要大過驚喜，實在是沒有心理準備，因此在同僚爭相道賀之時，陳晃懷著一種謹慎的心態前往太極殿拜謝。
苟皇帝並不關心陳晃的驚詫與意外，只是明確告知他，本就打算給他挪挪位置，畢竟陳晃在兵部任上時間也久了。
既是正常調動，恰逢大司馬之職有缺，那便朝上動動，以陳晃各方麵條件，足夠！
至於陳晃的那些謙辭，對苟皇帝來說，更沒多少價值，能做好兵部尚書，就能做好大司馬，要論事務之繁雜，兵部恐怕更甚於大司馬府。
苟皇帝甚至對陳晃直言，哪怕大司馬的位置上擺著一盆火爐，也得坐牢了，坐穩了......
相比於陳晃的受寵若驚，薛強就難免悵然若失了，半步之遙，竟成天塹。
期望化為失望的感覺，哪怕以薛強這等強悍的心理素質，調整過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更關鍵的是，到了也沒搞清楚，苟皇帝臨時變卦的原因。
猜測很多，但沒人給他答疑解惑，薛強甚至一度懷疑，他就是苟皇帝推出來幫陳晃吸引火力的。
且看驃騎大將軍鄧羌的反應就知道了，當得知苟皇帝最終選了陳晃，他是一點也不惱。
倒不是鄧羌對陳晃服氣，而是薛強也落了空，於鄧羌而言，這是退而求其次的結果，只要你薛強沒上位就行。
至於陳晃，鄧羌也沒有到處樹敵的毛病，因此，一面遣人向陳晃道喜，一面繼續做他的大將軍，統率天下府兵。
詔令一出，便成定局，薛強終以強大的心理調節能力，保持著他的風度，平靜地到兵部上任去了。
沒錯，苟皇帝也並未薄待薛強，讓他接任兵部尚書。不論如何，這也是一部之首，是朝廷中排得上號的實權、重權台部。
秦國大司馬，以其崇高的位置、巨大的權力，其變動可是賺足了眼球，當塵埃落定，就在群臣以為這場變動，該告一段落時，苟皇帝的動作還在持續。
二十三日，苟皇帝再度下詔，任命平陶侯、吏部尚書柳恭為涼州刺史。
對此，柳恭也是有所預料的，畢竟苟皇帝問他在吏部任上多少年，就已經有這方面的意思了。
只不過，柳恭沒想到的是，苟皇帝把他放到河西去，與渤海王苟武作伴了，這樣看來，倒也不算屈就。
只是，對柳恭來說，從吏部任上調離，是極其不舍的，權力讓人上癮，人事大權則讓人癮上加癮。
但柳恭也是個聰明人，也看得懂苟皇帝這一番調動背後的政治內涵，這是要整個梳理一遍秦國內部的權力結構，連苟雄、苟武二王尚且不能避免，他柳恭算什麼？
更何況，柳恭在吏部任上，已然收穫巨大，自朝內到地方，培植了不少門生故吏，也夠了。
所謂過猶不及，未來日子還長著，州部一級的履歷還應刷滿，而況隨著苟秦國力勢力的不斷抬升，涼州的戰略地位，也日益凸顯，那是秦國兼關夷眾併吞天下的後方，是戰略後方，值得一去！
柳恭痛快地接受調令，前往姑臧上任，為涼州軍政的整頓，再添一把強力，而空缺出來的吏部尚書之職，則又像一塊肥肉，讓秦國的重臣們地垂涎欲滴，尤其是關西士族們。
在這場朝中劇烈的人事洗牌中，他們還能拿到什麼有份量的籌碼，然而苟皇帝並沒有讓人繼續去猜，對吏部尚書之位的處置，顯得乾脆利落，直接調中書侍郎、度支尚書梁平老，就任吏部，絕了那些躁動的心。
而未及兩日，苟政再度下詔，接受廣牧侯王墮奏請，允其告老，以原職致仕......
到了這個時候，幾乎所有秦臣都意識到，苟皇帝是在對秦國的權力中樞，進行一次全面的洗牌，所有人都裹挾其中。
長安的空氣，也由此再度燥熱起來。
而相比於秦廷權力格局的劇烈變動，苟濤家人被押赴長安，斬首棄市，則幾乎沒引發什麼大的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