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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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月令出現以後,劉青山把自己從貨路上再往後挪了一層。

  他原先不親自賣丹,卻仍用自己的出園牌採買母本,趙小滿也固定接尤貨郎。若有人把票、牌和人對在一起,終究能摸到丙區。

  新辦法是換名字。

  不是憑空編。

  假名一查便空,真有其人的名字才經得住隨口一問。趙小滿、趙二、何有年,三個人各占一條路,貨量和錢都記在他們名下。劉青山不與貨郎見面,也不在外貨帳上出現。

  趙二是兩年前補進丙區的藥農,三十出頭,和趙小滿同縣不同村。家裡媳婦、兩個孩子都住藥園外棚,做事不快,卻很少缺工。他弟兄多,坊市里真有幾個同鄉,拿零散藥材托他換錢並不奇怪。

  劉青山先把三個人叫到窩棚。

  不說陶盆,只說自己有一批來路不便寫進曾家公帳的散丹,想借他們名字出手。每賣一枚,給三錢,被問便說替同鄉帶貨,不知上家。

  何有年當場拒絕。

  「我手傷過,再被趕下山,別處沒人要。」

  「可以不做。」

  他起身便走,劉青山沒有勸。

  趙二問:「若查出是假丹呢?」

  「藥性是真的,可驗。」

  「那為何不能寫你的名?」

  「量多了,別人會問我一個種田的哪來這些丹。」

  趙二又問若出事誰賠。

  「貨錢我賠。罰錢看契,若因貨假,我賠,若你私自多帶別貨,你賠。」

  「被趕呢?」

  屋裡安靜了一下。

  藥園的身份不能拿靈石賠回來。劉青山說:「我給五十塊安家,托人找山下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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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塊不夠一家四口過一輩子。」

  「不夠。」

  「那你還敢叫我做?」

  「所以先問你。」

  趙二沒有立刻答。他月俸三塊,養四口,孩子明年要測靈根,若有一個能進山,路費和孝敬都得攢。每枚三錢,一月帶四枚,多一塊二,正好買十多斤靈米。

  「一次最多幾枚?」

  「五枚。一月不超過一次。」

  「我不見貨主?」

  「不見。」

  「錢先給一半。」

  「可以。」

  趙小滿聽到這裡才嚷:「憑啥用我名字?我跟你這麼多年,還不如趙二先拿押錢?」

  「出了事,你說是我逼的。」

  「趙二也能說。」

  「他有一家人,你只有自己。」

  趙小滿愣了一下:「……你還挺實在。」

  「所以你的每枚兩錢。」

  「憑什麼又少一錢?」

  「你已經拿跑腿分成。」

  兩個人為一錢吵了半刻,最後趙小滿仍拿三錢,卻要負責核回款。趙二隻送貨,不管帳,免得知道另外兩路。

  何有年的名字從表上劃掉,第三路暫時空著。

  第一批走趙二。

  四枚丹裝在普通藥瓶里,兩真兩改,票只放一張。交貨對象是梁貨郎的侄子,地點在坊外茶棚,不用出園牌過市易司門。趙二拿的是替藥園買鹽的公差,丹藏在鹽包夾層。

  劉青山提前說:「若路上臨時查包,丹就扔進溝。別為八塊貨爭。」

  趙二笑:「八塊,你說扔便扔?」

  「人回來,給你補三錢。人被扣,八塊也回不來。」

  當日無事。梁家侄子驗一枚,付一半錢,五日後餘款由第三人帶回。趙二從頭到尾沒有進丹鋪,貨郎只知道趙姓藥農。

  第二批用趙小滿的名字,走西路。

  尤貨郎本就認識他,帳上換不換名字沒有分別。不同的是,出園牌用的是丙區公差,貨在坊外交,劉青山當日另在藥種行留下真票。

  第三個月,趙二又帶一批。

  三枚丹里有一枚被退,理由是藥紋太舊。趙二沒有自己降價,原瓶拿回。這一點比陶散修穩。

  劉青山把他每枚腳錢提到四錢。

  半年裡,兩個名字各走三次,沒有人問劉青山。貨錢少了一層,風險也多了一層:趙二知道趙小滿在做同樣的事,趙小滿又知道所有帳。

  「為何不再找兩個?」趙小滿問。

  「名字不是越多越好。」

  用一個人,便多一份要付的錢、多一家要擔的後果、多一張可能被人拿走的嘴。何有年拒絕以後,仍會猜他們在做什麼,卻比真正經手少一層證據。

  第七個月,趙二主動問能不能一回帶十枚。

  他兒子測出四靈根,曾家肯收,入門費要二十塊。按四枚一趟,他得跑一年多。

  「不行。」劉青山說。

  「分兩個瓶,交給兩個人。」

  「仍在你一個名字下。」

  「那下一批也提前給我。我隔十日再送。」

  劉青山看著他。

  規矩攔住的是貨,也是趙二兒子的入門費。若只說不行,趙二可能自己找別的路,若答應,原定一月一次便開了口子。

  最後他預支十塊腳錢,仍不加量,趙二往後從每批錢里扣。

  趙二把靈石接過去,按了借條。

  這一批照舊走貨郎渠道。

  名字換了,人的急處沒有換。

  名字要用,先得看名字原本留下多少痕。

  趙小滿下山次數多,守門人認臉,適合走熟貨郎,不適合突然換南路,趙二一年只出園兩三次,最適合用坊外轉交,何有年雖拒絕,名字便徹底不用,免得他日後無端背帳。

  劉青山給每個人一張只寫當批的紙。紙上有枚數、腳錢和退貨法,沒有總量,也沒有別人的路。回款後當面撕掉,私冊只留記號。

  趙小滿問為何自己的紙也要撕。

  「被搜到,你能少答幾句。」

  「我全記得。」

  「你記得三批以後會混。」

  「那不是更容易說錯?」

  「說記不清,比拿著一張全帳好。」

  趙小滿想想,承認自己上個月已把藍瓶和青瓶記反。

  趙二做第一趟以前,先帶了一次空袋。

  茶棚、時辰、接頭話都照走,袋裡只有五斤鹽。梁家侄子若不來,損失只是半日,若茶棚有人盯,也只看見兩個買鹽的藥農。

  空趟順利,第二趟才放丹。

  趙二覺得多跑一回白費腳,劉青山照樣付三錢。他拿的是人的名字,不能連試路的錢也讓那個人自己出。

  借條寫得很簡單:借十塊,往後每批扣一塊,不計息。趙二按印時問,為何不趁他急著用錢加利。

  「加了,你會想多跑貨。」


  「不想你為還我,多帶一瓶。」

  趙二把借條折好,說劉管事的錢難賺,連借錢都管人怎麼還。可第二個月他兒子進藥園,領到的正是丙區一塊新田。劉青山沒有把孩子調到自己手下,只按新人規矩分去乙區。

  親近得太明顯,也會把兩人的貨路寫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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