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月匠
鬼手葛帶來一個名字。
月匠。
不是人名，是三百年前一名煉器師的稱號。
聚仙樓二層仍是舊桌。鬼手葛把一張拓片鋪開，木手壓住卷角。拓片上是一隻圓腹銅器，口沿寬，底有四道彎月紋。外形不像丹爐，也不像祭器，與聚寶盆只在輪廓上有三分相似。
劉青山沒有伸手。
「哪來的？」
「古墓壁上。」鬼手葛說，「拓片轉過六次，墓已經塌了。旁邊有兩個字，月匠。」
「人還是匠號？」
「不知道。」
「三百年怎麼定的？」
「墓里錢紋，衣式，還有一塊殘碑。差二三十年也可能。」
鬼手葛把不確定處說得很清楚，反而比一句「千真萬確」更難輕視。
拓片上四道紋並非完全相同。第一道短，第二道長，第三道旁有八個小點，第四道連著一個方框。劉青山盆上的四紋是自然浮現的彎痕，沒有小點，也沒有方框。
相似，不等於同物。
「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齊整丹最早的傳言，不是近年。」鬼手葛慢慢說，「一百四十年前，北邊有人賣過同紋符。六十年前，曾城出過兩把一模一樣的短劍。近三十年，又有你的丹。」
「我的？」
「你經手的。」
「傳言也有帳？」
鬼手葛取出三張抄頁。第一張來自散修雜記，只寫「北渡得雙符，筆誤皆同」，第二張是當鋪舊案，兩把短劍的煉器印、缺口和血鏽相同，後來一把被城主府收走，第三張才是近年的市井貨錄，寫月後常見齊整藥。
三份都不是原件。
拓片本身也有問題。紙是近十年的，墨里摻了防蟲藥，所謂三百年前只是圖中器物的年代，不是這張紙。右下角有一枚被刮去的藏家印，刮痕新，說明最近一次轉手的人不願露名。
鬼手葛肯把它留下，或許因為手裡還有更完整的一份，也可能正等劉青山指出這些破綻。
劉青山逐張看日期、抄手和來源。最早那份雜記沒有真名落款，短劍案有當鋪印卻缺城主府回執，近年貨錄則把一批十二枚寫成二十枚，與他知道的實數不符。
證據有洞。
也不能因為有洞就說全是假。
「你找的是器，不是丹師。」劉青山說。
「我找能讓一件變兩件的東西。」
屋裡靜了一會兒。
鬼手葛第一次把話說到了盆的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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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山端起茶，沒有喝。右胸位置已換成二階護身符原符，剩餘兩張火鴉符在左肋與靴筒。趙小滿在樓下，約定若一炷香不見他便去曾家報信。
「世上若有這種東西，」劉青山說，「三百年早該人人知道。」
「若每月只能變幾件呢？」
「也會有人知道。」
「知道的人，都死了呢？」
鬼手葛的木指在拓片第四道紋上敲了一下。
劉青山想起城外被抽空的屍體。那不是證據，至少此刻不能把兩件事拴死。
「葛先生也想死？」
「我想知道值不值得。」
「知道以後呢？」
「看價。」
鬼手葛做了幾十年黑市生意，萬事先問價。命、消息、路線與人都能折價。他沒有說搶，也沒有說不搶。
「你若找到月匠遺物，」劉青山問，「會分我？」
「你若告訴我齊整貨怎麼來，我分你一成。」
「一成是多少？」
「所以要先知道它一月能出多少。」
繞了一圈，問題落在數量。
一階小物每月八件上下，薄雲時更少，二階下品需三個完整滿月。不同東西、不同品階、不同天候都變。劉青山若隨口給一個數，鬼手葛便能拿市面貨量反推。
「我不知道。」他說。
「老丹師知道。」
「他只煉丹。」
「那你替我問四件事。」
鬼手葛豎起木手四指。
「月盛時，一次多少。高階物，要幾月。活種能不能變。變出的法器，認不認主。」
四問里，三問正中已經驗證的規則。
最後一問甚至碰到第九條。
劉青山過去從未公開賣複製法器。兩把相同短劍的舊案若真，說明月匠傳聞不只從他的丹來。也可能鬼手葛先查出短劍案，再用「認不認主」來試他的臉色。
他沒有迴避目光，也沒有去摸腰間藥鋤。刻意不動同樣是一種動靜，只能照平常坐著。
劉青山看向那隻木手。
它會不會也是？
念頭剛起便被他按下。木手有關節、有舊磨痕，能拈丹，不能因此認定是盆中物。猜測不是結果。
「問這些，價怎麼算？」
「每答一問，一千塊。」
四千。
鬼手葛給的不是四千現錢，只是四個答案各一千的口頭價。若劉青山真答第一問，對方可以說答案無法驗證，若拿出實物驗證，盆的邊便徹底露出。帳上暫時只能記「誘價四千」，不能記應收。
夠把現錢從三千推近登雲舟票價，也可能是買他開口後再殺他的價。
「答錯呢？」
「陸翁應該不會錯。」
「他若不答？」
「二代貨照收。」
鬼手葛把拓片留在桌上，起身下樓。走到樓梯口，他停住，仍不回頭。
「劉執事，我找月匠，找了二十一年。」
「為何現在告訴我？」
「因為你的貨，值得我再找二十一年。」
木手扶住欄杆，一節一節屈指。樓下人聲蓋住了關節的輕響。
劉青山等車聲遠去，才捲起拓片。不能帶回藥園，他當場請聚仙樓掌柜備火盆。燒前先用廢紙照著臨摹，故意不記那四個問題，只記來源與缺口。
拓片燒到第四道紋時，墨線縮成黑團。
他忽然明白，鬼手葛今日不是來求答案。
是來告訴他：對方已經知道該問什麼。
劉青山將紙灰撥散，摸了摸右胸的符夾。
第七本帳最後，添上兩個字。
月匠。
兩個字之後，他畫了一個空框。
框裡該放證據，不放猜測。
眼下裡面什麼都沒有。
空框也算記錄：截至今日，未證實。
下一頁仍舊先留白。
月匠。
不是人名，是三百年前一名煉器師的稱號。
聚仙樓二層仍是舊桌。鬼手葛把一張拓片鋪開，木手壓住卷角。拓片上是一隻圓腹銅器，口沿寬，底有四道彎月紋。外形不像丹爐，也不像祭器，與聚寶盆只在輪廓上有三分相似。
劉青山沒有伸手。
「哪來的？」
「古墓壁上。」鬼手葛說，「拓片轉過六次，墓已經塌了。旁邊有兩個字，月匠。」
「人還是匠號？」
「不知道。」
「三百年怎麼定的？」
「墓里錢紋，衣式，還有一塊殘碑。差二三十年也可能。」
鬼手葛把不確定處說得很清楚，反而比一句「千真萬確」更難輕視。
拓片上四道紋並非完全相同。第一道短，第二道長，第三道旁有八個小點，第四道連著一個方框。劉青山盆上的四紋是自然浮現的彎痕，沒有小點，也沒有方框。
相似，不等於同物。
「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齊整丹最早的傳言，不是近年。」鬼手葛慢慢說，「一百四十年前，北邊有人賣過同紋符。六十年前，曾城出過兩把一模一樣的短劍。近三十年，又有你的丹。」
「我的？」
「你經手的。」
「傳言也有帳？」
鬼手葛取出三張抄頁。第一張來自散修雜記，只寫「北渡得雙符，筆誤皆同」，第二張是當鋪舊案，兩把短劍的煉器印、缺口和血鏽相同，後來一把被城主府收走，第三張才是近年的市井貨錄，寫月後常見齊整藥。
三份都不是原件。
拓片本身也有問題。紙是近十年的，墨里摻了防蟲藥，所謂三百年前只是圖中器物的年代，不是這張紙。右下角有一枚被刮去的藏家印，刮痕新，說明最近一次轉手的人不願露名。
鬼手葛肯把它留下，或許因為手裡還有更完整的一份，也可能正等劉青山指出這些破綻。
劉青山逐張看日期、抄手和來源。最早那份雜記沒有真名落款，短劍案有當鋪印卻缺城主府回執，近年貨錄則把一批十二枚寫成二十枚，與他知道的實數不符。
證據有洞。
也不能因為有洞就說全是假。
「你找的是器，不是丹師。」劉青山說。
「我找能讓一件變兩件的東西。」
屋裡靜了一會兒。
鬼手葛第一次把話說到了盆的邊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劉青山端起茶，沒有喝。右胸位置已換成二階護身符原符，剩餘兩張火鴉符在左肋與靴筒。趙小滿在樓下，約定若一炷香不見他便去曾家報信。
「世上若有這種東西，」劉青山說，「三百年早該人人知道。」
「若每月只能變幾件呢？」
「也會有人知道。」
「知道的人，都死了呢？」
鬼手葛的木指在拓片第四道紋上敲了一下。
劉青山想起城外被抽空的屍體。那不是證據，至少此刻不能把兩件事拴死。
「葛先生也想死？」
「我想知道值不值得。」
「知道以後呢？」
「看價。」
鬼手葛做了幾十年黑市生意，萬事先問價。命、消息、路線與人都能折價。他沒有說搶，也沒有說不搶。
「你若找到月匠遺物，」劉青山問，「會分我？」
「你若告訴我齊整貨怎麼來，我分你一成。」
「一成是多少？」
「所以要先知道它一月能出多少。」
繞了一圈，問題落在數量。
一階小物每月八件上下，薄雲時更少，二階下品需三個完整滿月。不同東西、不同品階、不同天候都變。劉青山若隨口給一個數，鬼手葛便能拿市面貨量反推。
「我不知道。」他說。
「老丹師知道。」
「他只煉丹。」
「那你替我問四件事。」
鬼手葛豎起木手四指。
「月盛時，一次多少。高階物，要幾月。活種能不能變。變出的法器，認不認主。」
四問里，三問正中已經驗證的規則。
最後一問甚至碰到第九條。
劉青山過去從未公開賣複製法器。兩把相同短劍的舊案若真，說明月匠傳聞不只從他的丹來。也可能鬼手葛先查出短劍案，再用「認不認主」來試他的臉色。
他沒有迴避目光，也沒有去摸腰間藥鋤。刻意不動同樣是一種動靜，只能照平常坐著。
劉青山看向那隻木手。
它會不會也是？
念頭剛起便被他按下。木手有關節、有舊磨痕，能拈丹，不能因此認定是盆中物。猜測不是結果。
「問這些，價怎麼算？」
「每答一問，一千塊。」
四千。
鬼手葛給的不是四千現錢，只是四個答案各一千的口頭價。若劉青山真答第一問，對方可以說答案無法驗證，若拿出實物驗證，盆的邊便徹底露出。帳上暫時只能記「誘價四千」，不能記應收。
夠把現錢從三千推近登雲舟票價，也可能是買他開口後再殺他的價。
「答錯呢？」
「陸翁應該不會錯。」
「他若不答？」
「二代貨照收。」
鬼手葛把拓片留在桌上，起身下樓。走到樓梯口，他停住，仍不回頭。
「劉執事，我找月匠，找了二十一年。」
「為何現在告訴我？」
「因為你的貨，值得我再找二十一年。」
木手扶住欄杆，一節一節屈指。樓下人聲蓋住了關節的輕響。
劉青山等車聲遠去，才捲起拓片。不能帶回藥園，他當場請聚仙樓掌柜備火盆。燒前先用廢紙照著臨摹，故意不記那四個問題，只記來源與缺口。
拓片燒到第四道紋時，墨線縮成黑團。
他忽然明白，鬼手葛今日不是來求答案。
是來告訴他：對方已經知道該問什麼。
劉青山將紙灰撥散，摸了摸右胸的符夾。
第七本帳最後，添上兩個字。
月匠。
兩個字之後，他畫了一個空框。
框裡該放證據，不放猜測。
眼下裡面什麼都沒有。
空框也算記錄：截至今日，未證實。
下一頁仍舊先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