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命數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中州。落雁山脈外圍,黑水坊市。

  嘈雜的喧鬧聲粗暴撞碎了清晨的寧靜。

  酒樓底層,十幾名散修擠在一張油膩的八仙桌旁,唾沫橫飛。

  「聽說了沒?」

  一名刀疤臉體修壓低嗓音,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個姓曹的瘋子,昨日單槍匹馬殺進了金鱗門!」

  周遭的散修齊刷刷倒抽一口涼氣,驚駭在人群中極速蔓延。

  「金鱗門?那可是有兩尊紫府坐鎮的硬茬子!」

  「硬?人家全宰了!」

  刀疤臉抓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水順著下巴滴落。

  「屍體全被掛在山門牌坊上,血流成河!」

  「連那頭護宗的紫府靈獸,都被硬生生抽斷了脊骨。」

  眾人面面相覷,極度的錯愕粗暴撕裂了他們的認知。

  這個名為曹雲的散修,最近在中州名聲大噪。

  十年前,此人不過是個築基期底層的螻蟻。

  因為一株高階靈草,不小心惹上了上古道統的一位嫡系真傳。

  本以為會被乾脆絞碎,連骨渣都不剩。

  結果這小子命硬得邪乎。

  不僅在各大勢力的瘋狂圍剿中死裡逃生。

  反而越殺越凶,修為一路狂飆。

  前些日子更是蠻橫踹開紫府大門,反手就將當年追殺他的仇家滿門屠絕。

  「這等逆天的氣運,簡直不講道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名乾瘦老者連連搖頭,言辭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酸楚與貪婪。

  「據說,他手裡捏著一件從上古遺蹟刨出來的通天異寶。」

  「有人親眼看見,他憑藉那件異寶,硬抗了紫府中期的全力一擊。」

  「現在整個中州的紫府大修全瘋了,滿世界搜捕他。」

  鄰桌一名穿著青衫的劍修冷笑一聲,插話進來。

  「不僅是曹雲,最近中州邪門的事兒多了去了。」

  「承天閣你們知道吧?堂堂己土道統,鎮宗的定界石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走了。」

  「厚塵真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還有落雁山脈那邊,據說出了個修枯榮死氣的瘋狗,專挑高階劫修下手。」

  「這世道,紫府大修都活得不如狗。」

  刀疤臉冷哼一聲,將空酒碗重重砸碎。

  瓷片四濺,驚得周圍的修士紛紛縮了縮脖子。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中州的天,又要被鮮血徹底染透了。」

  中州腹地。金山深處。

  參天古木遮蔽了天光,腐殖質的腥臭味在潮濕的空氣中發酵。

  曹雲背靠著一株粗壯的榕樹,劇烈喘息。

  灰撲撲的殘破道袍被鮮血徹底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左肋處,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正在緩慢滲出黑血。

  他單手杵著一柄卷刃的玄鐵重劍,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軀殼。

  連日來的高強度追殺,幾乎榨乾了他丹田內最後一絲真元。

  肺部劇烈起伏,呼哧作響。

  他腦海中極速閃過十年前那個雨夜。

  那個高高在上的上古道統真傳,只是為了他手裡的一株百年血參。

  便隨手一擊,毀了他棲身的整個村落。

  凡人命如草芥,他曹雲的命,在那些大人物眼裡同樣一文不值。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靠著吞噬腐肉活了下來。

  後來意外墜入上古遺蹟,得到了這枚殘破的玉符。

  從此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每一次修為突破,都是拿命換來的。

  紫府,本該是開宗立派、受人敬仰的真人。

  可他呢?

  像條喪家之犬,被這幫貪婪的鬣狗滿世界追咬。

  嗡。

  前方的虛空突兀泛起一陣劇烈的法則漣漪。

  三道強橫的紫府威壓,毫無徵兆地從三個方向轟然降臨。

  乾脆利落地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曹雲,你跑不掉了。」

  刺耳的吐字在林間迴蕩。

  三名身披黑袍的紫府一神通大修,踩著樹冠極速逼近。

  呈品字形,將曹雲死死釘在包圍圈正中。

  左側的胖修士大笑出聲,祭出一張散發著幽藍寒氣的巨網。

  「交出那件異寶。」

  「本座做主,留你一具全屍。」

  右側的瘦高個乾脆拔出兩柄泛著綠芒的短刃。

  「跟他廢什麼話!」

  「直接抽魂煉魄,東西自然是我們的!」

  正前方的黑袍老者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獵物。

  三道紫府氣機在半空中狂暴交織,化作一座無形的牢籠,蠻橫砸下。

  周遭的古木在這股重壓下寸寸崩裂,木屑橫飛。

  曹雲緩慢抬起頭。

  亂發遮掩下的雙眸,透出野獸臨死反撲的極度凶芒。

  他沒有說半句廢話。

  求饒?妥協?

  這十年來的屍山血海早就教會了他一個鐵律。

  這修仙界,唯有你死我活。

  轟!

  曹雲體內瀕臨枯竭的真元,在這一刻以一種自毀的方式轟然引爆。

  殘破的道袍在狂暴的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單腳重重向下猛踏。

  砰!

  腳下的岩層乾脆炸碎,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隕石坑。

  曹雲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流光,不退反進,直奔正前方的黑袍老者殺去。

  「找死!」

  黑袍老者怒喝出聲,雙手極速結印。

  一面厚重的土黃色靈盾在身前轟然成型,企圖擋住這同歸於盡的衝殺。

  胖修士的幽藍巨網當頭罩下,封鎖上方空間。

  瘦高個化作殘影,兩柄毒刃刁鑽地刺向曹雲的後心。

  絕殺之局。

  曹雲雙手死死扣住重劍劍柄,高高躍起。

  丹田內,那件一直被他死死隱藏的異寶碎片,突兀爆發出恐怖的毀滅法則。

  狂暴的血色罡氣順著劍刃極速流轉。

  「斬!」

  重劍帶著摧枯拉朽的巨力,狠辣劈下。

  咔嚓!

  堅不可摧的土黃色靈盾,在血色劍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黑袍老者的土盾帶著反震法則,曹雲的虎口乾脆崩裂,鮮血橫流。

  但他根本沒有退縮半步,反而將體內精血瘋狂燃燒,注入重劍。

  劍刃上的血光化作赤紅滔天的火焰。

  硬生生轟開了土盾的防禦。

  乾脆崩斷成漫天黃土。

  重劍餘威不減,蠻橫貫穿了黑袍老者的護體真元。

  黑袍老者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全。

  整個人被化為灰燼。

  一擊秒殺同階紫府!

  胖修士與瘦高個錯愕地停住腳步,極度的驚駭粗暴撕裂了他們的理智。

  「這不可能!」

  胖修士悽厲嘶吼,渾身肥肉劇烈打擺子。

  一個強弩之末的重傷之軀,怎麼可能爆發出這等毀天滅地的殺傷力!

  幽藍巨網擦過曹雲的肩膀,瞬間凍結了他左半邊身子的經脈。

  瘦高個的毒刃刺穿了他的肋骨,劇毒順著血液極速蔓延。

  曹雲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拼著挨上兩刀,也要先斬殺最強的黑袍老者。

  逃!

  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利益的天平瞬間傾覆,什麼異寶,統統不如命重要。

  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兩道遁光企圖遁走。

  曹雲扯動乾裂的麵皮,溢出一聲森寒冷哼。

  「來都來了,急什麼。」

  他左手猛地向前一探。

  兩條粗壯的無形鎖鏈,蠻橫穿透虛空。

  乾脆利落地纏住兩人的腳踝。

  猛地向後一扯!

  砰!砰!

  兩名紫府大修被硬生生從半空中拽落,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泥土裡。

  骨裂聲清晰可聞。

  瘦高個絕望地翻過身,企圖擲出毒刃反撲。

  曹雲根本不給他半點機會。

  身形極速閃爍,瞬間欺身而上。

  右腿裹挾著萬鈞之力,狠辣踢出。

  砰!

  瘦高個的頭顱乾脆炸碎,紅白之物四濺。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死透。

  僅剩的胖修士癱倒在血泊中,褲襠徹底濕透,騷臭味瀰漫。

  他拼命向後蠕動,頭顱瘋狂磕在堅硬的岩石上。

  「饒命!曹爺爺饒命!」

  「我瞎了眼!我是豬油蒙了心!」

  「只要您放過我,我願意交出全部身家!」

  曹雲拖著滴血的重劍,一步步逼近。

  劍尖在岩石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每一聲都精準地踩在胖修士崩潰的心理防線上。

  他面無表情地舉起重劍,對準胖修士的胸膛。

  「下輩子,招子放亮些。」

  重劍蠻橫刺下。

  乾脆利落地釘進胖修士的心臟,將其死死釘在地面上。

  狂暴的劍氣順著劍刃灌入,瞬間絞碎了對方的紫府道種。

  三名紫府一神通大修。

  全滅。

  戰鬥結束得極快。

  林間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極速瀰漫。

  曹雲拔出重劍。

  身軀猛地一晃,單膝重重砸在泥濘中。

  強行催動異寶反噬的劇痛,順著經脈粗暴撕扯著他的神魂。

  他大口大口地嘔出黑血,面容慘白如紙。

  顫抖著雙手,熟練地將三具屍體上的儲物戒剝離。

  隨後彈出三團赤紅火焰,將屍體乾脆燒成灰燼。

  毀屍滅跡,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他艱難地靠在榕樹樹幹上。

  仰起頭,透過茂密的樹冠,呆呆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十年。

  從踏入修仙界那一刻起,就在無休止地逃亡、殺戮、再逃亡。

  身邊的親友死絕了,信任的道侶背叛了。

  他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硬生生爬到了紫府境。

  本以為能喘口氣。

  結果懷璧其罪,引來了整個中州更瘋狂的圍剿。

  他用力擦去臉頰上的血污,指骨因過度發力而發出爆鳴。

  疲憊。

  源自靈魂深處的極度疲憊,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微風拂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

  曹雲單手撐著重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步履蹣跚地走向大山更深處。

  沙啞乾澀的吐字,在空曠的林間低聲呢喃。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

  洞天。

  萬千靈植趴伏在地。

  顧長生單手隨意向前一指。

  前方百丈外,一株剛剛萌芽的青草,瞬間拔高、開花、結果、枯萎。

  忽然。

  那枚死死錨定中州因果的母道種,突兀爆發出劇烈的嗡鳴。

  青黑交織的法則鎖鏈在虛空中極速繃緊。

  「老祖。」

  沙啞、透著極度亢奮與微不可察戰慄的吐字,順著因果線轟然砸入識海。

  中州,某處焦黑的荒野。

  陳沐單膝重重砸在滾燙的岩灰中。

  他引以為傲的青紫燼生花藤蔓,此刻大半截被燒成了焦炭。

  焦臭味在空氣中極速瀰漫。

  黑血順著他殘破的道袍瘋狂滴落,砸在岩石上發出嘶嘶的蒸發聲。

  陳沐的獨眼死死盯著數十里外那片尚未熄滅的赤紅火海。

  「中州出了個邪門的雛兒。」

  「提著一把破重劍,滿世界殺人越貨。」

  「小的原本想去抽了他的生機,給老祖湊些極品血食。」

  「但這小子的火,不對勁。」

  陳沐腦海中瘋狂回放著半個時辰前的那一幕。

  三名劫修,被他用燼生花死死釘在懸崖上,生機被抽乾的慘叫聲,是他最喜歡的樂曲。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那個穿著殘破道袍的青年,拖著那把沉重的斷劍,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陳沐本能地察覺到了對方體內那股狂暴的氣血。

  極品血食。

  他根本沒有廢話,十幾條青紫藤蔓化作毒蛇,狠辣刺向青年的後心。

  枯榮死氣,在同階之中絕對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但他失算了。

  青年連頭都沒回。

  斷劍隨意向後一掃。

  一道赤紅到發黑的劍芒轟然炸開。

  沒有狂暴的爆炸,只有絕對的焚滅。

  陳沐引以為傲的藤蔓,在觸碰劍芒的瞬間,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

  乾脆利落地化為飛灰。

  那股火焰甚至順著藤蔓的法則氣機,蠻橫鑽入他的經脈。

  劇痛。

  直達神魂深處的極致痛苦。

  陳沐引爆了三分之一的紫府真元,才強行斬斷了那條被點燃的經脈。

  青年根本沒理會他,拖著劍,緩慢消失在荒野盡頭。

  陳沐嗓音里的瘋狂被壓抑到了極致。

  「那火是活的。」

  「小的剛放出死氣,連對方的身都沒近。」

  「那赤紅火焰順著法則氣機,直接倒卷上來,差點把小的紫府道種當場點燃!」

  「若不是老祖賜下的金丹底蘊護持,小的今日便要交代在那了。」

  恐懼。

  這頭被顧長生親手調教出來的瘋狗,竟然在顫抖。

  陳沐反手將一截還在燃燒的焦黑藤蔓乾脆斬斷。

  斷口處噴出大量腥臭的汁液。

  他非但沒有退縮,獨眼中反而爆發出極度嗜血的狂熱。

  「老祖,那火里藏著大恐怖!」

  洞天內。

  顧長生盤膝坐在湖畔。

  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火。

  能順著法則氣機倒卷,連紫府大修的本源都能幹脆焚燒的火。

  這世間火法千千萬。

  丙火暴烈,丁火精純。

  但陳沐體內,可是實打實烙印著他元木真君的絕對法則。

  火克木不假。

  但尋常紫府級別的火修,敢吞元木金丹的生機?

  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浩瀚的生機當場撐爆,連灰都不剩。

  能反過來壓制元木死氣,讓陳沐這條瘋狗感到膽寒的。

  只有一種可能。

  那火里,藏著觸及金丹層面的天地本源。

  有金丹出手。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

  大世剛開,中州那幫老不死,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單手一翻。

  十塊拳頭大小的極品靈石在掌心極速懸停。

  這是從承天閣寶庫里搜刮來的頂級硬通貨。

  他沒有半分猶豫,五指猛地發力。

  砰!

  十塊極品靈石乾脆炸碎。

  海量的精純靈氣被系統蠻橫抽乾。

  透明光幕在虛空中極速閃爍。

  數據流化作瀑布傾瀉而下。

  【推演】功能轟然開啟。

  光幕上的畫面劇烈扭曲。

  【真火本源】。

  【命數子】。

  天機被強行攪亂了。

  有同級別的老怪物,在那雛兒身上下了重注,死死捂住了因果線。

  面板上只殘留著幾個斷斷續續的殘缺詞條。

  這幫活了數千年的老狐狸,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

  大世降臨,互不干涉公約崩碎。

  老怪物們不願輕易下場死磕,便搞出這種代打的戲碼。

  命數子。

  這三個字透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老牌金丹真君,壽元漫長。

  為了在果位爭奪中占據絕對優勢,或者是為了突破更高的境界。

  這幫老怪物最喜歡在人間放養一些天賦異稟有一定命數的鼎爐。

  留下印記,任其野蠻生長。

  待到果實成熟,再乾脆利落地連皮帶骨一口吞下。

  這就是所謂的命數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