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我只怕……寒了諸位同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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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留影石懸於半空,並未如趙昆預料那般放出什麼自辯的畫面。

  光影扭曲,投射出一幕灰暗且晃動的場景。

  大雨滂沱的斷魂峽。

  泥濘的戰壕里,一名只有練氣三層的太清門弟子,半個身子被毒煞腐蝕得見骨,正死死抓著顧長風的衣袖。

  那隻手,瘦得像雞爪。

  「長老……疼……」

  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雨聲,讓人心痛。

  「丹藥……回春丹……還有嗎?」

  畫面中,顧長風那隻沾滿泥血的手伸進儲物袋,掏了半天,只倒出一堆早已被捏碎的藥渣。

  空了。

  少年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渙散,最後那隻手無力地垂落,砸在泥水裡,濺起一朵渾濁的水花。

  畫面戛然而止。

  執法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昆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覺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帳目,這是人命。

  顧長風收起留影石,動作慢得像是在給那位死去的弟子合上雙眼。

  「那個孩子叫王二牛,入宗九年,剛學會御劍。」

  顧長風抬起頭,那雙溫潤的眸子裡,此刻卻燃著兩團令人不敢直視的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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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的時候,還在問我,宗門撥下來的丹藥,為什麼還沒到。」

  「我也想知道。」

  顧長風從懷中掏出一枚在此前戰場上,利用情報系統從一名王家管事屍體上截獲的玉簡。

  啪。

  玉簡被他重重拍在趙昆面前的案几上,震得那堆假帳冊四散飛濺。

  「趙師叔,這本《暗帳》,您應該不陌生吧?」

  趙昆瞳孔驟縮至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那枚玉簡,呼吸瞬間停滯。

  怎麼可能?!

  那負責運送物資的王管事失蹤了一年,家族那邊都以為是死在了魔修手裡,怎麼會落在顧長風手上?!

  「不敢看?」

  顧長風冷笑一聲,指尖靈力注入玉簡。

  一行行猩紅的字跡,如判官的硃筆,直接投射在大殿半空。

  「三月初五,太清門撥付『回春丹』五百瓶,未入庫,直接轉運至王家坊市,獲利靈石三千。」

  顧長風的聲音不大,卻在靈力的加持下,穿透了執法堂厚重的禁制,清晰地響徹在主峰的每一個角落。

  「四月十二,玄鐵礦脈開採權,以市價三成私授王家,經手人——趙昆。」

  「五月二十……」

  每念一句,趙昆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每念一句,殿外那壓抑的死寂便被撕裂一分。

  「夠了!!」

  趙昆猛地咆哮,渾身肥肉劇烈顫抖。

  他慌了。

  徹底慌了。

  這帳本若是傳出去,別說是執法堂長老的位置,就是王家為了自保,也會第一時間把他推出來千刀萬剮。

  「閉嘴!你這是偽造!是污衊!」

  趙昆雙手撐著案幾,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顧長風!你勾結魔修,偽造罪證,意圖顛覆宗門!該殺!」

  殺意已決。

  只要殺了顧長風,毀了這玉簡,死無對證,他還有翻盤的機會。

  轟!

  築基圓滿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趙昆祭出一柄幽藍色的飛劍,劍身之上毒光閃爍,顯然是淬了劇毒。

  「死!」

  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顧長風咽喉。

  這一劍,快若驚雷,狠辣至極。

  顧長風站在原地,看著那呼嘯而來的飛劍,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嘲弄。

  體內的「弈木棋」道種微微一顫,一股生生不息的乙木枯榮之力瞬間布滿全身。

  他能躲。

  但他不躲。

  既然是演戲,那就得演全套。

  要做英雄,就得流血。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大殿內格外刺耳。

  飛劍並未刺穿咽喉,而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偏」了三寸,狠狠扎入顧長風的左肩,直接貫穿了琵琶骨。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顧長風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殿門之上。

  「哇——」

  顧長風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金紙般慘白。

  「殺人……滅口……」

  他捂著傷口,指縫間鮮血狂涌,染紅了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

  這一幕,透過敞開的殿門,毫無保留地落入了數千名弟子的眼中。

  炸了。

  徹底炸了。

  「趙昆老賊!你敢傷顧師叔!」

  「殺了他!衝進去!」

  「為了王二牛!為了死去的師兄弟!反了!」

  憤怒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數千道法器靈光沖天而起,五顏六色的術法洪流狠狠轟擊在執法堂的防禦大陣上。

  轟隆隆!

  大陣劇烈搖晃,光幕上裂紋密布。

  趙昆看著殿外那一張張扭曲的、充滿殺意的臉孔,終於感覺到了恐懼。

  他想退。

  但顧長風那個「重傷」的人,此刻卻死死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還沒完呢。」

  趙昆心頭一跳,惡向膽邊生。

  既然已經動手,那就必須做絕!

  他身形一晃,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撲倒地不起的顧長風天靈蓋。

  「給老子去死!」

  就在那隻手掌即將觸碰到顧長風發梢的瞬間。

  天地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而是一股紫氣。

  浩浩蕩蕩東紫氣,從東方的滄海盡頭滾滾而來,瞬間淹沒了整個太清門主峰。

  嗡。

  一聲清越的鳴聲,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下。

  是一道目光。

  一道跨越了空間,帶著無上威嚴與冷漠的目光,鎖定了趙昆。

  「跪下。」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天地間迴蕩。

  僅僅兩個字。

  卻重如泰山壓頂。

  咔嚓!

  趙昆那隻即將落下的手掌,在半空中寸寸崩裂,血霧炸開。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脊椎。

  噗通。

  趙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地上。

  膝蓋粉碎,深深嵌入堅硬的黑曜石地板之中。

  七竅流血,動彈不得。

  紫府威壓!

  那是凌駕於築基之上的生命層次碾壓。

  大殿外,原本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敬畏地望著主峰之巔,那團紫氣繚繞的所在。

  雖然未見真身,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

  司元芷,太清唯一的紫府真人。

  「真人出關了!」

  「拜見真人!」

  數千名弟子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嘯。

  顧長風靠在殿門上,拔出肩頭的飛劍,帶起一蓬血花。

  他疼得呲牙咧嘴,心裡卻給點了個贊。

  這時間掐得,真准。

  「執法堂趙昆,私通外敵,倒賣宗門物資,殘害同門。」

  司元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煙火氣,卻判了趙昆的死刑。

  「廢去修為,打入死牢,聽候發落。」

  「王家涉事之人,三日內自縛上山請罪,否則……」

  「太清劍出,雞犬不留。」

  霸道。

  護短。


  趙昆趴在地上,像一灘爛泥,眼中滿是絕望與悔恨。

  完了。

  全完了。

  紫氣漸漸散去。

  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消散。

  顧長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幾名內門弟子連忙衝上來,想要攙扶。

  「顧師叔!您別動!快服丹藥!」

  「別碰傷口!」

  顧長風輕輕推開了那幾隻伸過來的手。

  他用那柄斷劍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脊樑。

  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他轉過身,面向主峰的方向,雙手抱拳,深深一拜。

  「弟子顧長風,多謝掌門主持公道。」

  隨後。

  他轉過身,面向那數千名眼眶通紅的弟子。

  沒有煽情的演講,也沒有勝利的歡呼。

  他只是慘然一笑,指了指自己還在流血的肩膀。

  「這點血,不算什麼。」

  顧長風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顧長風這輩子,不怕流血,不怕死在魔修手裡。」

  「我只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龐,聲音微微顫抖。

  「只怕寒了諸位同門的心。」

  「只怕那死在斷魂峽的王二牛,到了下面,還要問我一句……」

  「長老,我的丹藥呢?」

  死寂。

  隨後是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一名魁梧的內門弟子猛地抹了一把眼淚,舉起手中的法劍,嘶聲怒吼。

  「顧師叔!」

  「顧師叔!」

  一人呼,千人應。

  聲浪如潮,震動山門。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顧長風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極深的冷漠。

  人心,到手了。

  趙昆這塊墊腳石,用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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