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倒是懂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鬼手那張寫滿嘲弄的臉龐被電光照亮,臉上滿了驚恐。

  他想退。

  腳下的礁石卻仿佛變成了流沙,那五桿看似破爛的獸皮陣旗並未如他預料般被煞氣衝垮,反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崩解了表層的偽裝。

  獸皮化灰,露出了內里那根非金非木、通體纏繞著紫金雷紋的陣骨。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沈知微蒼白的嘴唇開合,念出了那句顧長生隨口胡謅的口訣。

  五行流轉,最終化為那一抹至剛至陽的暴烈。

  轟隆!

  天地間驟然一白。

  並非是從九天落下的雷霆,而是從那五桿陣旗內部,積蓄已久的雷漿如火山噴發般倒卷而上。

  這哪裡是什麼固沙陣。

  這分明是一座把雷劫之力壓縮到極致的小型煉獄。

  鬼手引以為傲的護體煞氣,在這股煌煌天威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連一絲阻滯都未能做到便消融殆盡。


  慘叫聲剛出口便被雷鳴淹沒。

  紫色的電蛇瘋狂鑽入他的七竅,沿著經脈逆流而上,將他體內那些陰毒的屍煞之氣點燃。

  鬼手整個人如同一個被充爆的氣球,在雷光中劇烈抽搐,那件珍貴的替劫血甲在雷火中寸寸龜裂,化作飛灰。

  雷光持續了整整三息。

  待到電弧散去,斷魂灘上留下了一個直徑十丈的焦黑深坑。

  海水倒灌入坑,激起大片白霧。

  坑底,一具焦炭般的人形物體還在微微抽動。

  築基圓滿的生命力確實頑強,即便經脈盡斷、仙基破碎,鬼手依然吊著最後一口氣。

  他那雙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喘息聲,似乎想要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張最後的保命底牌——「血遁符」。

  啪嗒。

  一隻穿著繡鞋的腳,踩在了他那隻焦黑的手腕上。

  沈知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此時的她,青絲凌亂,那襲素色長裙已被鮮血染紅大半,體內的鎖龍釘更是因為剛才強行催動陣法而徹底爆發,痛得她渾身都在細微顫抖。

  但她握著水刃的手,卻穩如磐石。

  「你……你…………」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鬼手艱難地蠕動著嘴唇,想要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沈知微沒有回答。

  對於死人,無需多言。

  她手腕輕轉。

  那道由純淨水靈力凝聚而成的利刃,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噗。

  一顆焦黑的頭顱滾落一旁,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一代凶名赫赫的萬煞殿獵屍鬼,就這樣憋屈地死在了一座荒島的亂石灘上,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海風嗚咽,捲走了空氣中殘留的焦臭味。

  沈知微身形晃了晃,手中的水刃崩散成漫天水霧。

  她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黑色的礁石上,瞬間被海水沖刷乾淨。

  結束了。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手指在虛空連點,幾道水流卷過三具屍體,熟練地摘下了他們腰間的儲物袋。

  隨後,又是一道水龍捲起,將那三具殘破的屍身捲入深海暗流之中,毀屍滅跡。

  做完這一切,沈知微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緩緩站直了身體,轉身面向長生島的方向。

  隔著茫茫海霧,她什麼也看不見。

  那裡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從未有人存在過。

  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在看。

  沈知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對著那片虛無的黑暗,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

  腰彎得很深,久久未起。

  沒有言語,沒有傳音。

  在這個充滿算計與背叛的修仙界,有時候,沉默才是最大的誠意。

  她若開口道謝,便是坐實了對方出手的因果,萬一被有心人聽去,便是害了對方。

  唯有沉默,才能將這份「不存在」的盟約,永遠埋葬在這片斷魂灘下。

  ……

  長生島,地下溶洞。

  顧長生看著水鏡中那個對著空氣行禮的女子,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倒是懂事。」

  他輕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下來。

  若是這女人剛才哪怕喊出一句「多謝顧道友」,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啟動長生島外圍的第二重殺陣,將她一併留在這裡。

  好在,她是個聰明人。

  水鏡中,沈知微直起身子。

  她從那堆戰利品中,挑出了那隻最為顯眼的暗金色「尋龍盤」,以及鬼手那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她沒有任何貪戀,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

  素手輕揚。

  一團柔和的水球包裹著這兩樣東西,沉入海面之下。

  在她的操控下,水球順著海底的一股洋流,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向著長生島的方向飄來。

  做完這一切,沈知微不再停留。

  她再次看了一眼長生島的方向,隨後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跌跌撞撞地飛回了龜背礁。

  片刻後,龜背礁上的陣法光幕亮起,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探查。

  ……

  一刻鐘後。

  長生島邊緣的一處隱蔽礁洞內。

  一隻機械傀儡蟹夾著那個水球,悄悄爬上了岸,鑽進了顧長生預留的回收通道。

  地下溶洞內。

  顧長生看著擺在石桌上的兩樣東西。

  煤球早就按捺不住,圍著那隻儲物袋轉圈,試圖用爪子扒拉開袋口,嘴裡發出急切的喵喵聲。

  「出息。」

  顧長生一指頭彈在貓頭上,將它彈開。

  他先拿起了那隻暗金色的羅盤。

  這就是「尋龍盤」。

  萬煞殿用來追蹤龍族血脈的異寶。

  此時,羅盤上的指針還在瘋狂顫動,死死指著龜背礁的方向。

  顧長生開啟系統掃描。

  【物品:尋龍盤(仿品)。】

  【品階:二階極品法器。】

  【功能:鎖定百里內龍族血脈,且內部嵌有一道『子母連心咒』。一旦此盤被毀或易主,母盤持有者(萬煞殿少主)立刻便能感知方位。】

  【風險:極高。這就是個燙手山芋,也是個定位器。】

  看著那行鮮紅的風險提示,顧長生卻笑了。

  沈知微把這東西給他,不是為了害他,而是因為她知道,這東西在她手裡是個死物,但在「看不見」的顧長生手裡,卻能徹底消失。

  「既然你這麼信得過我……」

  喚出太陰潛靈玉的白氣輕輕壓在了尋龍盤之上。

  嗡。

  幽光一閃。

  原本瘋狂顫動的指針瞬間靜止,就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太陰者,天地之至隱。

  在太陰之力的壓制下,這羅盤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被強行切斷,哪怕是那道子母連心咒,也陷入了沉睡。

  「先留著,以後若是想給萬煞殿找點麻煩,或者想把禍水引到別處,這可是個好東西。」

  顧長生反手將羅盤封入一隻特製的鉛盒,扔進了儲物袋最深處。

  接著,他拿起了鬼手的儲物袋。

  神識如刀,蠻橫地衝破了上面殘留的精神印記。

  嘩啦。

  一大堆雜物傾倒在石桌上。

  靈石、丹藥、毒粉、幾件沾血的法器,還有幾枚記錄著魔功的玉簡。

  顧長生大致掃了一眼,將那些容易暴露身份的法器和魔功挑出來,直接丟進旁邊的煉器爐里銷毀。

  剩下的,光是中品靈石就有兩千多塊,還有幾瓶珍貴的築基期精進法力的丹藥。

  「殺人放火金腰帶,古人誠不欺我。」

  顧長生將靈石收好,心情愉悅。

  這一波,不僅解決了一個潛在的威脅,還發了一筆橫財,更重要的是,收穫了一個哪怕在生死關頭都能守口如瓶的「好鄰居」。

  這筆買賣,血賺。

  「喵!」

  煤球在一堆雜物里扒拉了半天,終於叼出了一隻玉瓶,獻寶似地放到顧長生面前。

  顧長生拿起一看。

  【二階妖獸精血(提純版)。】

  「你這鼻子倒是靈。」

  顧長生拔開瓶塞,倒了一滴猩紅的血珠在指尖。

  煤球立刻伸出粉嫩的舌頭,捲走血珠,一臉滿足地眯起了眼睛,身上的毛髮似乎更加黑亮了幾分。

  顧長生看著這一人一貓分贓的場景,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水鏡中,外面的海面已經恢復了平靜。

  海浪沖刷著礁石,仿佛剛才的一切殺戮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雷火氣息,還在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海晏河清。」

  顧長生輕聲念叨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大袖一揮,關閉了水鏡。

  溶洞內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幽靜。

  「閉關。」

  顧長生重新盤膝坐下,五心向天。

  經過今晚這一遭,他的心境似乎又圓滿了一分。

  那種掌控全局、身在局外卻能左右生死的快感,正在一點點滋養著他的神魂,讓他對「苟道」的理解更加深刻。

  真正的苟,不是躲在洞裡當縮頭烏龜。

  而是像這地下的靈脈一樣。

  深藏不露,卻能滋養萬物;無聲無息,卻能撼動根基。

  只要我不出聲,這世間便無人知我。

  只要我不想死,這閻王便收不走我。

  這,才是長生。

  洞頂的滄海月明珠灑下清冷的輝光,照在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呼吸漸緩,心跳漸隱。

  長生島,再次變成了一座死寂的荒島。

  唯有深海之下,那股暗流依舊在涌動,等待著下一次的潮起潮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