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給面子？那就打服！（求訂閱）
顧晚桐神情明顯鬆弛了些，輕聲說：
「小雨，多謝了，不管能不能成，若有時間我想設宴款待令兄，麻煩你轉告一聲。」
這位陳郎君真是特立獨行，明明是幫她脫離苦海，偏偏連一句話都不和她說。
難道是她入不了陳郎君的眼嗎？或許是嫌棄她曾與人訂婚，如今又被鄭家供奉盯上，名聲不佳？
想到這，她眸底深處閃過一抹黯然。
程小雨察覺到她的情緒，忙安慰道：
「小姐，元哥人很好的，你不要多想，這和你沒有關係。」
顧曄見狀，也嘆了口氣。
是啊，和他這侄女有什麼關係呢？是他顧家有眼無珠。
當初若是不那麼對待陳元，又怎麼會把關係搞成這樣？
想罷，他匆匆往大哥顧長風的書房而去，準備將此事告知。
書房內，檀香裊裊，有安神凝神之效，顧長風才以沉下心來，考慮家族事務。
敲門聲響起，接著顧曄推門而入。
顧長風見他進來，心神一動，忙問道：「二弟，你那情況如何，陳元可答應幫忙？」
現在鄭家敢如此壓迫他們，無非是篤定顧家短時間內找不到幫手。
可陳元若是站隊他顧家，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只是，前前後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心中根本沒底，只敢讓顧曄前去商量。
當然，他已經做好備厚禮的準備了。
顧曄表情複雜，嘆了口氣道：「陳元他，應是答應幫忙了。」
顧長風瞬間露出驚喜之色，又道：「這是好事啊，說明還有緩和的餘地，二弟何故愁眉苦臉？難道是陳元開出了天價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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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讓陳元回心轉意，但凡顧家能拿出來的，他都願意！
顧曄搖頭苦笑：
「不，陳元答應解決晚桐的逼婚一事，但沒有提出任何條件，也沒有和我提這事，直接就走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不想和我們商量，而是用他的辦法解決，這個舉動也不是為了幫助我顧家，而是看在他表妹的面子上出於私情才出手的。」
而後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顧長風臉上的笑容僵住。
沒有條件，卻遠比天價條件更讓他難以接受。
帶著一股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的決然。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蒼老了一百歲，喃喃道：「怎會如此，難道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他已明白自己看錯了人，僅憑陳元與父母斷絕關係、並對從弟出手這種表面大逆不道的行為就否定陳元這個人，而不去了解背後的原因，實在是太過武斷。
陳元願意為了他表妹，無償出手幫助晚桐，怎麼可能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可惜，他醒悟太晚了！
顧曄深吸了一口氣，直言道：
「大哥，事已至此，我們也別多此一舉去拉攏陳元了，免適其反，只有程小雨和小姐的關係還在，就總有一根線牽著，其餘的，就順其自然吧。」
顧長風重重地嘆了口氣，木然道：
「只能如此了，但禮數還是要有的，備好厚禮，事成之後第一時間邀他來府上做客，屆時我親自認錯。
若他不願來，便將禮品送到他家中吧，希望他能收下。」
…
翌日，春和景麗。
陳元在霍院吃了個早飯，打了幾遍樁功熱熱身，便直接往鄭家去了。
他覺這件事情不難處理。
和看門的護院表明身份後，他被直接恭敬地請到了鄭家正堂。
裡面已有幾人在等待，陣仗不小。
從首位上起身的，應該就是鄭家家主鄭隨風了，右邊那個長跟蛤蟆似的中年男子，基本也能確定是劉蛤蟆，真名，好像是劉滿？
陳元走入，微微抱拳道：「在下陳元，見過鄭家主，突然上門叨擾，還望見諒。」
鄭隨風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很是隨和地說道：
「無妨無妨，小郎君前來拜訪，寒舍蓬蓽生輝啊，快請坐。」
陳元從容不迫地落座，立馬便有侍女奉上熱茶。
一番寒暄過後，他也知道鄭隨風左手邊那名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名為王塔，和黃師兄是同一級別的高手。
至於其他人，不重要，沒有認識的必要。
只有王塔，隱隱給他一股壓迫感。
寒暄一陣後，鄭隨風話鋒一轉，眯眼笑道：「不知小郎君此次前來，有何貴幹？可是和那顧家有關？」
這個節骨眼前來，幾乎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他還真沒想到，顧家和陳元關係鬧這麼僵，陳元竟然還願意為顧家出頭。
卻也不是很擔心，陳元雖然天賦不錯，但畢竟還沒真正成長起來，想要讓他就此收手，沒道理。
陳元微微點頭：
「鄭家主好眼力，陳某此番前來，是希望鄭家能和顧家和氣生財，莫要再起爭端。
也別再逼婚於顧晚桐小姐，她算是與我有點關係，不知諸位可否給我一個面子？」
此言一出，堂中的氛圍頓時有些微妙。
劉蛤蟆第一個開口質疑，語氣尖酸道：
「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小子，小小年紀就如此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踏足頂級武者之列了。
我奉勸你一句，別太狂，以為有些天賦就了不起，現在站在這的誰沒有天賦？等你真有大本事了再來說這話，現在嘛，你的面子還不夠用！」
他願意來鄭家做事，本就是為了美色而來，恰好這個顧晚桐很讓他中意，怎麼可能容忍被這毛頭小子三言兩語破壞。
王塔也開口了，聲音沉悶：
「陳小友，你年紀尚小，家族之間的爭鬥你還不懂，不要被別人當做槍使了。」
說話之間，隱隱有一股氣勢壓向陳元，似乎想讓他知難而退。
只是，陳元自巋然不動。
鄭隨風之前一直沒說話，但也沒制止，顯然認可他這左右供奉的說法。
現在，他也緩緩開口：
「小郎君前途無量，何必困於棄你而不顧的顧家呢？
不妨與我鄭家結個善緣，我鄭隨風定奉你為上賓，絕不虧待，要錢有錢，要美人有美人，豈不美哉？」
不愧是個家族，其他人在勸退陳元，而他已經在想如何拉攏。
不過他這番話也體現出一個意思，和氣生財是不可能的。
你這個面子，我給不了。
陳元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微微一笑道：
「既然如此，陳某也不再多說，只是當下兩位前輩在此，一時有些手癢，不知能否向劉前輩討教幾招？
當然，純屬切磋，點到為止的那種，我來此是為說和，而不是惹事。」
鄭隨風眉頭一挑，這小傢伙還不死心，妄圖挑戰劉滿。
誠然，他叩破肌關是有些本事，可畢竟還沒暗勁小成吧？煉肌也才剛剛入門吧？
居然有勇氣挑戰劉滿，他可是已經煉肌、暗勁都小成了。
只能說是年輕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家主，讓我和這小子玩玩，我會教他什麼叫做謙卑。」劉滿低沉的聲音響起。
還想玩英雄救美這一套？他會讓陳元知道，什麼叫做無能的丈夫。
鄭隨風微微點頭：「去吧，注意分寸，別傷了和氣。」
「放心，我心裡有數。」劉滿應道，而後往前走去。
心中卻想，切磋嘛，難免磕磕碰碰，到時候也沒人能說啥。
很快，一眾人來到鄭家的練武大院，一行人站在邊上觀摩這場切磋。
王塔則是站更近，確保隨時可以控制戰局。
「小子，我先說好，既然你想討教我的打法，那我就拿出點真本事，若是擦破皮斷個骨頭啥的，可別怪我。」劉蛤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找好理由。
陳元從容站定，淡淡道：「拳腳無眼，一些小傷在所難免，無傷大雅。」
鄭家不給他面子，無非是覺他實力不夠罷了。
既然如此，那就展現出足夠讓他們重視的實力。
這場切磋，從一開始就無法避免。
「心意六合拳，陳元。」
「蛤蟆拳，劉滿。」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動了。
劉滿的起手式極古怪，他雙掌撐地，整個人往下一伏，後背的肌肉高高隆起，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咕聲，像一頭蹲在荷葉上的老蛤蟆。
下一秒，他雙腿猛蹬地面，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雙掌齊出，掌心內凹，掌緣泛著一層暗青色的老繭，直拍陳元雙膝。
蛤蟆拳第一式，伏蟾撲食，專攻下盤。
陳元左腳往前踩了半步，右膝抬起，腳底精準地踩在劉滿的左掌上。
「啪」的一聲脆響，劉滿只覺掌心一震，這一掌像是拍在了鐵砧上。
他借勢旋身，左掌收回，右掌自下而上撩起，五指併攏如鏟，鏟向陳元襠下——撩蟾掀石。
招式陰毒，角度刁鑽，圍觀的鄭家子弟有人低呼出聲。
陳元右膝不落，左腿蹬地，整個人橫移半尺，險險讓過這一鏟。
劉滿的指尖擦著他大腿內側的褲縫划過，勁風刺皮膚微微發麻。
他心中冷笑。
躲倒是快，可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的蛤蟆拳不以剛猛見長，而以詭著稱，伏、撩、鏟、頂、撞，每一招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出來，專破那些大開大合的正面拳法。
陳元一個剛破肌關的小子，憑什麼跟他打？
他的第三掌已到。
劉滿右掌落空，左掌從肋下穿出，五指微曲如蛙蹼，掌心蓄著一股含而不發的暗勁，直印陳元胸口。
蛙印。
這一掌若是印實，暗勁透體，輕則胸悶氣短，重則心肺俱傷。
陳元沒有躲。
他左腳蹬地，右拳從腰間翻出，拳鋒走中線，迎著劉滿的蛙掌直直地崩了過去。
崩拳。
拳掌相撞，「砰」的一聲悶響，陳元只覺一股暗勁透過拳面往小臂里鑽，微微發麻。
而劉滿卻是一怔。
他的暗勁確實透進去了，可陳元的手臂連晃都沒晃一下，反震回來的力道倒讓他的掌根隱隱生疼。
這小子好硬的骨頭。
場邊，王塔微微眯起了眼。
兩人交手轉眼已過十招。
劉滿的蛤蟆拳使愈發詭譎，伏地、彈起、側鏟、回撩。
整個人在陳元周身翻飛騰挪，雙掌如兩隻鐵鏟，從各個刁鑽角度鏟向陳元的關節和軟肋。
可陳元的防守滴水不漏。
劉滿鏟他膝彎，他便以雞形提膝格擋；劉滿撩他腰眼，他便以蛇形纏腕化解；劉滿印他心口，他便以崩拳硬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時之間竟不落下風。
劉滿心中漸漸升起一絲不對。
他煉肌小成已有好些年頭，肌關的肌肉強度遠非骨關武者可比。
尋常剛破肌關的武者跟他對拳，三拳之內手臂必然發軟。
肌肉扛不住反震。
可這個陳元跟他硬撼了十幾拳，每一拳都實打實地撞在一起，手臂沒軟，拳力沒減。
反倒是他自己的掌緣被反震微微發紅。
他哪裡知道，陳元的底氣根本不在肌肉。
鐵骨是他骨骼的第一重淬鍊，象骨圓滿是第二重，兩道根基疊加之下，陳元的骨骼強度早已超越了尋常肌關武者的極限。
每一次拳掌相撞，反震之力傳到陳元的骨骼上便被化解大半，剩下的餘力根本不足以撼動他的架子。
而劉滿的肌肉雖然更厚更韌，但骨骼強度遠不及陳元，每一次硬撼都像是用肉掌去拍鐵板。
肉不疼，骨頭疼。
更讓劉滿吃暗虧的是，陳元那略有小成的龍筋。
筋膜初淬之下，陳元的筋腱比常人更加堅韌。
劉滿的暗勁透進來，筋膜能卸掉三分，鐵骨再扛四分，真正傷到肌肉經絡的不過十之一二。
又是十餘招過去。
劉滿越打越心驚，不對，不對！
這已經不是骨頭硬的問題了。
他的蛤蟆拳有一招叫「撞蟾」，是合身撲上以肩肘撞擊對手胸腹的殺招，方才他尋了個破綻，一記撞蟾撞在陳元胸口，陳元只是退了半步便穩住身形。
而他自己的肩膀卻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整條肩胛骨震發麻。
這是肌關剛破的體魄？他甚至覺陳元的身體比他這個煉肌小成的還要結實。
但他到底是暗勁小成，技法上的優勢還在。
他發現陳元的氣力雖然不輸自己，但暗勁的運用還不夠圓融。
崩拳的勁力發夠沉夠狠，可收勁的時候總有一絲遲滯。
這一絲遲滯在旁人眼中根本捕捉不到，但在劉滿這樣浸淫暗勁多年的老手面前，已經足夠他維持均勢。
每當陳元的連招快要接上的時候，他便以蛤蟆拳的「彈蟾步」彈身後撤，借這一瞬的間隙重新調整節奏。
但劉滿沒有注意到的是，陳元的步法正在悄無聲息地扭轉戰局。
他的彈蟾步快，陳元的步法更快，像是踩著弧線繞。
每一次劉滿彈身後撤，陳元都在他落點的側面等著他，逼他不不在最不舒服的位置硬接下一拳。
這是陳元修行凌波微步後步法精進的結果。
燕形本就以輕靈見長，陳元將燕子抄水的步法化入攻防轉換之中，進退之間總能搶占最利於發力的位置。
劉滿的注意力全被陳元那離譜的氣力吸引了去，渾然不覺自己每一次後撤的路線都在陳元的預判之中。
場邊，王塔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出來了。
這個陳元根本不是在挨打，而是在控場。
劉滿的每一拳每一掌都被陳元引向自己最擅長的角度，而陳元每一次反擊都踩在劉滿最難受的位置。
肌關剛破就能和暗勁小成的劉滿打成這樣，假以時日還了？
鄭隨風的臉色早已不復之前的從容。
他原本以為陳元只是年輕氣盛想逞能，劉滿教訓他一頓便知難而退了。
可現在看來，到底是誰教訓誰還兩說。
又過了十幾招，兩人交手已近五十招。
劉滿的額頭已布滿細汗，氣息也開始粗重起來。
蛤蟆拳以爆發見長，每一招都要調動全身肌肉，消耗極大。
而陳元的呼吸依舊平穩綿長，三體式的架子紋絲不動，每一拳崩出來還是那麼沉，那麼穩。
劉滿忽然彈身後撤，連退三步，雙手一攤，扯著嗓子喊道：「不打了！」
這個舉動來太突然，陳元的拳頭堪堪停在他胸前兩寸處，拳風將他胸口的衣襟吹往內一癟。
場邊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劉滿為何忽然喊停。
劉滿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鄭家子弟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雙手抱拳，對著陳元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
「陳兄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出言不遜，還望見諒。」
他直起身，臉上的尖酸刻薄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誠懇。
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他活夠久，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眼前這個年輕人跟他硬撼五十招，氣力不衰步法不亂，更可怕的是那雙始終平靜如水的眼睛。
打到這個份上，連一絲火氣都沒有。
這種人不是軟柿子，是把鋒芒藏在鞘里的刀。
他有腦子，否則也活不到現在。
「顧家三小姐的事，從今日起我劉滿不再摻和。」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鄭隨風，一副我已經被打服了的表情。
「小雨，多謝了，不管能不能成，若有時間我想設宴款待令兄，麻煩你轉告一聲。」
這位陳郎君真是特立獨行，明明是幫她脫離苦海，偏偏連一句話都不和她說。
難道是她入不了陳郎君的眼嗎？或許是嫌棄她曾與人訂婚，如今又被鄭家供奉盯上，名聲不佳？
想到這，她眸底深處閃過一抹黯然。
程小雨察覺到她的情緒，忙安慰道：
「小姐，元哥人很好的，你不要多想，這和你沒有關係。」
顧曄見狀，也嘆了口氣。
是啊，和他這侄女有什麼關係呢？是他顧家有眼無珠。
當初若是不那麼對待陳元，又怎麼會把關係搞成這樣？
想罷，他匆匆往大哥顧長風的書房而去，準備將此事告知。
書房內，檀香裊裊，有安神凝神之效，顧長風才以沉下心來，考慮家族事務。
敲門聲響起，接著顧曄推門而入。
顧長風見他進來，心神一動，忙問道：「二弟，你那情況如何，陳元可答應幫忙？」
現在鄭家敢如此壓迫他們，無非是篤定顧家短時間內找不到幫手。
可陳元若是站隊他顧家，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只是，前前後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心中根本沒底，只敢讓顧曄前去商量。
當然，他已經做好備厚禮的準備了。
顧曄表情複雜，嘆了口氣道：「陳元他，應是答應幫忙了。」
顧長風瞬間露出驚喜之色，又道：「這是好事啊，說明還有緩和的餘地，二弟何故愁眉苦臉？難道是陳元開出了天價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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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讓陳元回心轉意，但凡顧家能拿出來的，他都願意！
顧曄搖頭苦笑：
「不，陳元答應解決晚桐的逼婚一事，但沒有提出任何條件，也沒有和我提這事，直接就走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不想和我們商量，而是用他的辦法解決，這個舉動也不是為了幫助我顧家，而是看在他表妹的面子上出於私情才出手的。」
而後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顧長風臉上的笑容僵住。
沒有條件，卻遠比天價條件更讓他難以接受。
帶著一股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的決然。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蒼老了一百歲，喃喃道：「怎會如此，難道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他已明白自己看錯了人，僅憑陳元與父母斷絕關係、並對從弟出手這種表面大逆不道的行為就否定陳元這個人，而不去了解背後的原因，實在是太過武斷。
陳元願意為了他表妹，無償出手幫助晚桐，怎麼可能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可惜，他醒悟太晚了！
顧曄深吸了一口氣，直言道：
「大哥，事已至此，我們也別多此一舉去拉攏陳元了，免適其反，只有程小雨和小姐的關係還在，就總有一根線牽著，其餘的，就順其自然吧。」
顧長風重重地嘆了口氣，木然道：
「只能如此了，但禮數還是要有的，備好厚禮，事成之後第一時間邀他來府上做客，屆時我親自認錯。
若他不願來，便將禮品送到他家中吧，希望他能收下。」
…
翌日，春和景麗。
陳元在霍院吃了個早飯，打了幾遍樁功熱熱身，便直接往鄭家去了。
他覺這件事情不難處理。
和看門的護院表明身份後，他被直接恭敬地請到了鄭家正堂。
裡面已有幾人在等待，陣仗不小。
從首位上起身的，應該就是鄭家家主鄭隨風了，右邊那個長跟蛤蟆似的中年男子，基本也能確定是劉蛤蟆，真名，好像是劉滿？
陳元走入，微微抱拳道：「在下陳元，見過鄭家主，突然上門叨擾，還望見諒。」
鄭隨風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很是隨和地說道：
「無妨無妨，小郎君前來拜訪，寒舍蓬蓽生輝啊，快請坐。」
陳元從容不迫地落座，立馬便有侍女奉上熱茶。
一番寒暄過後，他也知道鄭隨風左手邊那名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名為王塔，和黃師兄是同一級別的高手。
至於其他人，不重要，沒有認識的必要。
只有王塔，隱隱給他一股壓迫感。
寒暄一陣後，鄭隨風話鋒一轉，眯眼笑道：「不知小郎君此次前來，有何貴幹？可是和那顧家有關？」
這個節骨眼前來，幾乎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他還真沒想到，顧家和陳元關係鬧這麼僵，陳元竟然還願意為顧家出頭。
卻也不是很擔心，陳元雖然天賦不錯，但畢竟還沒真正成長起來，想要讓他就此收手，沒道理。
陳元微微點頭：
「鄭家主好眼力，陳某此番前來，是希望鄭家能和顧家和氣生財，莫要再起爭端。
也別再逼婚於顧晚桐小姐，她算是與我有點關係，不知諸位可否給我一個面子？」
此言一出，堂中的氛圍頓時有些微妙。
劉蛤蟆第一個開口質疑，語氣尖酸道：
「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小子，小小年紀就如此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踏足頂級武者之列了。
我奉勸你一句，別太狂，以為有些天賦就了不起，現在站在這的誰沒有天賦？等你真有大本事了再來說這話，現在嘛，你的面子還不夠用！」
他願意來鄭家做事，本就是為了美色而來，恰好這個顧晚桐很讓他中意，怎麼可能容忍被這毛頭小子三言兩語破壞。
王塔也開口了，聲音沉悶：
「陳小友，你年紀尚小，家族之間的爭鬥你還不懂，不要被別人當做槍使了。」
說話之間，隱隱有一股氣勢壓向陳元，似乎想讓他知難而退。
只是，陳元自巋然不動。
鄭隨風之前一直沒說話，但也沒制止，顯然認可他這左右供奉的說法。
現在，他也緩緩開口：
「小郎君前途無量，何必困於棄你而不顧的顧家呢？
不妨與我鄭家結個善緣，我鄭隨風定奉你為上賓，絕不虧待，要錢有錢，要美人有美人，豈不美哉？」
不愧是個家族，其他人在勸退陳元，而他已經在想如何拉攏。
不過他這番話也體現出一個意思，和氣生財是不可能的。
你這個面子，我給不了。
陳元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微微一笑道：
「既然如此，陳某也不再多說，只是當下兩位前輩在此，一時有些手癢，不知能否向劉前輩討教幾招？
當然，純屬切磋，點到為止的那種，我來此是為說和，而不是惹事。」
鄭隨風眉頭一挑，這小傢伙還不死心，妄圖挑戰劉滿。
誠然，他叩破肌關是有些本事，可畢竟還沒暗勁小成吧？煉肌也才剛剛入門吧？
居然有勇氣挑戰劉滿，他可是已經煉肌、暗勁都小成了。
只能說是年輕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家主，讓我和這小子玩玩，我會教他什麼叫做謙卑。」劉滿低沉的聲音響起。
還想玩英雄救美這一套？他會讓陳元知道，什麼叫做無能的丈夫。
鄭隨風微微點頭：「去吧，注意分寸，別傷了和氣。」
「放心，我心裡有數。」劉滿應道，而後往前走去。
心中卻想，切磋嘛，難免磕磕碰碰，到時候也沒人能說啥。
很快，一眾人來到鄭家的練武大院，一行人站在邊上觀摩這場切磋。
王塔則是站更近，確保隨時可以控制戰局。
「小子，我先說好，既然你想討教我的打法，那我就拿出點真本事，若是擦破皮斷個骨頭啥的，可別怪我。」劉蛤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找好理由。
陳元從容站定，淡淡道：「拳腳無眼，一些小傷在所難免，無傷大雅。」
鄭家不給他面子，無非是覺他實力不夠罷了。
既然如此，那就展現出足夠讓他們重視的實力。
這場切磋，從一開始就無法避免。
「心意六合拳，陳元。」
「蛤蟆拳，劉滿。」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動了。
劉滿的起手式極古怪，他雙掌撐地，整個人往下一伏，後背的肌肉高高隆起，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咕聲，像一頭蹲在荷葉上的老蛤蟆。
下一秒，他雙腿猛蹬地面，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雙掌齊出，掌心內凹，掌緣泛著一層暗青色的老繭，直拍陳元雙膝。
蛤蟆拳第一式，伏蟾撲食，專攻下盤。
陳元左腳往前踩了半步，右膝抬起，腳底精準地踩在劉滿的左掌上。
「啪」的一聲脆響，劉滿只覺掌心一震，這一掌像是拍在了鐵砧上。
他借勢旋身，左掌收回，右掌自下而上撩起，五指併攏如鏟，鏟向陳元襠下——撩蟾掀石。
招式陰毒，角度刁鑽，圍觀的鄭家子弟有人低呼出聲。
陳元右膝不落，左腿蹬地，整個人橫移半尺，險險讓過這一鏟。
劉滿的指尖擦著他大腿內側的褲縫划過，勁風刺皮膚微微發麻。
他心中冷笑。
躲倒是快，可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的蛤蟆拳不以剛猛見長，而以詭著稱，伏、撩、鏟、頂、撞，每一招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出來，專破那些大開大合的正面拳法。
陳元一個剛破肌關的小子，憑什麼跟他打？
他的第三掌已到。
劉滿右掌落空，左掌從肋下穿出，五指微曲如蛙蹼，掌心蓄著一股含而不發的暗勁，直印陳元胸口。
蛙印。
這一掌若是印實，暗勁透體，輕則胸悶氣短，重則心肺俱傷。
陳元沒有躲。
他左腳蹬地，右拳從腰間翻出，拳鋒走中線，迎著劉滿的蛙掌直直地崩了過去。
崩拳。
拳掌相撞，「砰」的一聲悶響，陳元只覺一股暗勁透過拳面往小臂里鑽，微微發麻。
而劉滿卻是一怔。
他的暗勁確實透進去了，可陳元的手臂連晃都沒晃一下，反震回來的力道倒讓他的掌根隱隱生疼。
這小子好硬的骨頭。
場邊，王塔微微眯起了眼。
兩人交手轉眼已過十招。
劉滿的蛤蟆拳使愈發詭譎，伏地、彈起、側鏟、回撩。
整個人在陳元周身翻飛騰挪，雙掌如兩隻鐵鏟，從各個刁鑽角度鏟向陳元的關節和軟肋。
可陳元的防守滴水不漏。
劉滿鏟他膝彎，他便以雞形提膝格擋；劉滿撩他腰眼，他便以蛇形纏腕化解；劉滿印他心口，他便以崩拳硬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時之間竟不落下風。
劉滿心中漸漸升起一絲不對。
他煉肌小成已有好些年頭，肌關的肌肉強度遠非骨關武者可比。
尋常剛破肌關的武者跟他對拳，三拳之內手臂必然發軟。
肌肉扛不住反震。
可這個陳元跟他硬撼了十幾拳，每一拳都實打實地撞在一起，手臂沒軟，拳力沒減。
反倒是他自己的掌緣被反震微微發紅。
他哪裡知道，陳元的底氣根本不在肌肉。
鐵骨是他骨骼的第一重淬鍊，象骨圓滿是第二重，兩道根基疊加之下，陳元的骨骼強度早已超越了尋常肌關武者的極限。
每一次拳掌相撞，反震之力傳到陳元的骨骼上便被化解大半，剩下的餘力根本不足以撼動他的架子。
而劉滿的肌肉雖然更厚更韌，但骨骼強度遠不及陳元，每一次硬撼都像是用肉掌去拍鐵板。
肉不疼，骨頭疼。
更讓劉滿吃暗虧的是，陳元那略有小成的龍筋。
筋膜初淬之下，陳元的筋腱比常人更加堅韌。
劉滿的暗勁透進來，筋膜能卸掉三分，鐵骨再扛四分，真正傷到肌肉經絡的不過十之一二。
又是十餘招過去。
劉滿越打越心驚，不對，不對！
這已經不是骨頭硬的問題了。
他的蛤蟆拳有一招叫「撞蟾」，是合身撲上以肩肘撞擊對手胸腹的殺招，方才他尋了個破綻，一記撞蟾撞在陳元胸口，陳元只是退了半步便穩住身形。
而他自己的肩膀卻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整條肩胛骨震發麻。
這是肌關剛破的體魄？他甚至覺陳元的身體比他這個煉肌小成的還要結實。
但他到底是暗勁小成，技法上的優勢還在。
他發現陳元的氣力雖然不輸自己，但暗勁的運用還不夠圓融。
崩拳的勁力發夠沉夠狠，可收勁的時候總有一絲遲滯。
這一絲遲滯在旁人眼中根本捕捉不到，但在劉滿這樣浸淫暗勁多年的老手面前，已經足夠他維持均勢。
每當陳元的連招快要接上的時候，他便以蛤蟆拳的「彈蟾步」彈身後撤，借這一瞬的間隙重新調整節奏。
但劉滿沒有注意到的是，陳元的步法正在悄無聲息地扭轉戰局。
他的彈蟾步快，陳元的步法更快，像是踩著弧線繞。
每一次劉滿彈身後撤，陳元都在他落點的側面等著他，逼他不不在最不舒服的位置硬接下一拳。
這是陳元修行凌波微步後步法精進的結果。
燕形本就以輕靈見長，陳元將燕子抄水的步法化入攻防轉換之中，進退之間總能搶占最利於發力的位置。
劉滿的注意力全被陳元那離譜的氣力吸引了去，渾然不覺自己每一次後撤的路線都在陳元的預判之中。
場邊，王塔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出來了。
這個陳元根本不是在挨打，而是在控場。
劉滿的每一拳每一掌都被陳元引向自己最擅長的角度，而陳元每一次反擊都踩在劉滿最難受的位置。
肌關剛破就能和暗勁小成的劉滿打成這樣，假以時日還了？
鄭隨風的臉色早已不復之前的從容。
他原本以為陳元只是年輕氣盛想逞能，劉滿教訓他一頓便知難而退了。
可現在看來，到底是誰教訓誰還兩說。
又過了十幾招，兩人交手已近五十招。
劉滿的額頭已布滿細汗，氣息也開始粗重起來。
蛤蟆拳以爆發見長，每一招都要調動全身肌肉，消耗極大。
而陳元的呼吸依舊平穩綿長，三體式的架子紋絲不動，每一拳崩出來還是那麼沉，那麼穩。
劉滿忽然彈身後撤，連退三步，雙手一攤，扯著嗓子喊道：「不打了！」
這個舉動來太突然，陳元的拳頭堪堪停在他胸前兩寸處，拳風將他胸口的衣襟吹往內一癟。
場邊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劉滿為何忽然喊停。
劉滿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鄭家子弟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雙手抱拳，對著陳元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
「陳兄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出言不遜，還望見諒。」
他直起身，臉上的尖酸刻薄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誠懇。
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他活夠久，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眼前這個年輕人跟他硬撼五十招，氣力不衰步法不亂，更可怕的是那雙始終平靜如水的眼睛。
打到這個份上，連一絲火氣都沒有。
這種人不是軟柿子，是把鋒芒藏在鞘里的刀。
他有腦子，否則也活不到現在。
「顧家三小姐的事，從今日起我劉滿不再摻和。」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鄭隨風，一副我已經被打服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