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喻川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涼掉的茶，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件事我記下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陳元看到他的眼神變利了幾分，像是兩柄藏在鞘中的刀。
「但僅憑一個旁支弟子的可疑行跡，說明不了什麼。」
陳元點頭：「弟子明白。」
他明白喻川的意思。
沒有證據，不能妄下定論。
三大家族不是尋常勢力，哪怕是四大宗門，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更大的動盪。
但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了。
「好了，這些事你心裡有數就行。」
喻川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你現在的任務是修行。這些事，有宗門的長老們操心。」
他看著陳元，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等你足夠強了，才有資格參與這些事。現在的你，還太弱。」
陳元抱拳：「弟子明白。」
他起身告辭，走出了喻川的院子。
山路上暮色四合，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像是一道未愈的傷口。
松林在晚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遠處的山峰隱入漸濃的夜色中，像是一頭頭蹲伏的巨獸。
陳元一邊走，一邊在腦中梳理著喻川說的那些消息。
滅門、截殺、有組織的匪患、提前泄露的搜查路線……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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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起四宗大比期間的刺殺事件，姬瑤遇襲、燕青峰遇襲，極煞幫的聚元圓滿殺手在府城中來去自如，精準地掌握了天驕們的行蹤路線。
那絕不是普通幫派能做到的。
如果極煞幫背後真的有三大家族之一支持，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最直接的答案是：削弱四大宗門的下一代。
：
將天驕們扼殺在成長起來之前，四大宗門便會青黃不接，極煞幫便有了喘息和擴張的機會。
但僅僅如此嗎？
陳元想不出更多。
他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像是在摸一頭大象的盲人，只摸到了一條腿，便以為那是整頭大象。
但他有一種預感。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極煞幫既然敢在四宗大比期間動手，敢滅三大家族之外的小家族滿門，敢在官道上截殺商隊，就說明他們已經有了與四大宗門正面抗衡的底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加快了腳步，回到自己的小院。
與喻川的這番談話，非但沒有讓他分心，反而像是在他身後燒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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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煞幫在暗處磨刀，他也不能閒著。
他要在風暴到來之前，讓自己變強。
接下來的日子，陳元將龍象交泰的淬鍊強度再次提升。
他去了後山溪流水勢最湍急的河段，那裡的溪水從兩丈高的落差上衝下來，砸在岩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水流的衝擊力是下遊河段的三倍不止。
他走入水中，在瀑布下方的深潭裡逆流而行。
水砸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像是無數塊石頭同時落下，每一步邁出都要承受數百斤的衝擊力。
龍象交泰催發到極致，他的雙腿在水下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他在身上綁了八十斤的鉛塊，從旭陽峰山腳下跑到山頂，再從山頂跑下來，來回十趟。
最開始兩趟他還能保持勻速，到第五趟時肺里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到第八趟時視線開始發白，雙腿機械地邁動，已經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挪動。
但他跑完了十趟。
他還以玄淵槍為器械，在院中反覆刺出霸王舉鼎和心意六合槍，每一槍都催動十成龍象交泰，直到雙臂酸麻不住槍，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才肯停下來。
汗水如雨水般淌下。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不是催動龍象交泰時的那種短暫異象，而是一種持續的、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光澤，像是他的血肉本身正在變成某種更緻密、更堅硬的東西。
：
第六十天傍晚。
夕陽將天空燒成一片赤紅，雲層像是被鮮血浸透了，沉甸甸地壓在山脊線上。
陳元站在院中，打完了最後一遍龍象交泰。
這一遍他打慢，每一個動作都推到了極限，肌肉在拉伸與收縮之間發出細微的聲響，骨骼在重壓下嗡嗡震顫。
最後一個動作收勢的瞬間，他雙拳緩緩握緊。
然後——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他體內傳來。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整個身體感受到的。
那聲音從他的骨骼深處響起，從脊椎的底端一路向上，穿過每一節椎骨，穿過肋骨，穿過肩胛骨，最後匯聚在顱骨，在丹田中久久迴蕩。
像是一口沉睡了千年的古鐘，被從內部撞響了。
那聲音持續了三息才漸漸散去。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涌了出來。
不是那種爆發式的增長，而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圓滿，像是一條河流終於匯入了大海，像是一座建築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塊磚。
他的骨骼、肌肉、經脈、臟腑，在這一刻全部完成了某種質變。
龍象交泰。
圓滿了。
陳元站在院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道氣箭在暮色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線，射出兩尺有餘，在空氣中停留了兩息才緩緩散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還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沒有變大，沒有變粗，甚至連老繭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他握住拳頭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如淵似海，沉凝雄渾，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他的血肉之中，等待他的召喚。
他走到院角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前。
那塊青石是他之前練拳時用來試力的，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拳印。
陳元站定，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出。
：
沒有動用元力，沒有催動異象，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
「噗。」
一聲悶響。
青石表面沒有碎裂，甚至連裂紋都沒有，但他的拳頭陷進去了半寸。
緊接著，裂紋從拳印處向石頭內部蔓延，像是有無數條看不見的蛇在石頭內部遊走。
「咔嚓。」
一聲輕響，整塊青石從內部崩解，化作一堆齏粉，簌簌地落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透勁。
陳元看著自己的拳頭，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龍象交泰圓滿後對力量掌控力的提升，力量不再是外放的破壞，而是可以滲透進物體內部，從內部將其摧毀。
同樣的力道，以前只能打碎石頭的表面，現在卻能將整塊石頭從內部震成齏粉。
一增一減之間，戰力的提升何止一倍。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沉靜而龐大的力量。
現在的他，僅憑肉身力量，便能與聚元大成的武者正面硬撼。
不，他仔細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的深度，在心中修正了自己的判斷。
甚至更強。
龍象交泰圓滿後的肉身，已經超越了尋常聚元大成的範疇。
他的骨骼密度、肌肉韌性、內臟強韌度，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如果再算上炎黃血和五種精血異象的加持，聚元圓滿之下，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當然，這只是他的粗略估計。
實戰如何，還需要打過才知道。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轉身走到井邊，打了一桶冷水從頭澆下。
冰涼的水順著他的脊背淌下，衝去汗水和石粉，在暮色中騰起一層白色的蒸汽。
龍象交泰圓滿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旭陽峰。
江小櫻第一個衝過來。
：
她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闖進了院中，繞著陳元轉了兩圈，眼睛瞪圓，左看右看，像是在參觀什麼稀罕物。
「師弟，你圓滿了？」
陳元正在院中站樁，聞言點了點頭。
「讓我打一拳試試！」
陳元還沒來拒絕，江小櫻已經一拳轟在了他的胳膊上。
「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打在了一塊鐵板上。
「哎喲！」
江小櫻抱著拳頭跳了起來，眼眶都紅了，甩著手直吸涼氣：「你的胳膊是鐵做的嗎？！」
陳元有些無奈：「師姐，我說了不用試的。」
「你你你——」江小櫻指著他，氣天說不出話，最後一跺腳，「不行，你我！今天中午膳堂的靈雞腿你請客！」
陳元還沒來回答，賀章和唐念安也來了。
賀章上下打量了陳元一番，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咚。」
又是一聲悶響。
賀章收回拳頭，面色微變，活動了一下手指：「好硬。」
他的修為在聚元圓滿，肉身力量自然不弱，但這一拳打在陳元胸口，就像是打在了一堵包了鐵皮的牆上，震指節發麻。
「煉體樁功圓滿……」賀章咂了咂嘴，「師弟，你這肉身強度，怕是已經不輸聚元大成的武者了。」
唐念安站在一旁，溫柔地笑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瓶遞過來：
「突破是好事，但也別太拼了，注意休息。這是我前幾日煉的護脈丹，你淬鍊肉身時用。」
陳元接過玉瓶，道了聲謝。
連馮養浩都派人送來了東西，一罈子三十年份的靈酒，封泥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馮養浩那手歪歪扭扭的字：「給小子加加餐。」
陳元看著那壇酒，心中一暖。
這位峰主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峰上也沒有事務需要打理，自己關在主殿裡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但峰上每個人的突破和進步，他都看在眼裡，從不會落下一份嘉獎。
江小櫻不由分說地拉著所有人去了膳堂。
：
魯海聽說陳元龍象交泰圓滿，特意加了幾個菜，紅燒靈肘、清蒸赤鱗魚、靈菌燉雞湯、還有一大盤靈氣四溢的靈米飯。
賀章開了那壇三十年靈酒，給每人都倒了一碗。
酒入喉中，像是一道火線滑下，在胃中炸開，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散入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坦。
賀章喝了兩碗酒，話便多了起來，開始吹噓自己當年拳法時的「英勇事跡」。
「想當年我拳法圓滿的時候，那可是在宗門大比上，硬生生挨了聚元大成的對手三拳沒退一步，最後一拳把那人轟下了擂台——」
「拉倒吧你。」江小櫻毫不留情地拆台，「我聽唐師姐說了，你當年被人一拳打趴下，趴在地上裝死，等人家過來查看的時候突然偷襲，才贏的。」
「那叫戰術！」賀章臉一紅，「兵不厭詐你懂不懂？」
「不懂，我只知道你耍賴。」
「你——」
唐念安在一旁抿嘴輕笑，也不勸。
陳元坐在旁邊，端著酒碗，看著他們鬥嘴，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是他回山兩個月來最放鬆的一個晚上。
沒有修煉計劃，沒有面板數字，沒有唐霄那一刀帶來的壓迫感，只有靈酒、美食和身邊這些吵吵鬧鬧的人。
他忽然覺自己拼命變強，不只是為了不被人欺負、不只是為了什麼苟道。
也是為了守護這些東西。
這頓酒喝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賀章喝酊大醉，被江小櫻和唐念安一左一右架了回去，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當年我一拳轟下擂台」。
陳元喝多，他的肉身強度在那裡，酒精剛入血便被龍象交泰煉化了，只微微有幾分醺意。
他回到小院，在院中站定。
夜風吹過，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酒意很快便散了。
龍象交泰圓滿了。
但他的目標還沒有完成。
聚元境還沒有突破。
他閉目內視，能清晰地感覺到第十七條元脈的輪廓在丹田深處浮現，像是一道被薄霧籠罩的河道，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阻隔。
距離二十條元脈，還有三條。
：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還需要一個月。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牆角的玄淵槍上。
烏黑的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安靜地靠在那裡，像是一條沉睡的龍。
龍象交泰圓滿後，他的肉身強度已經足夠支撐霸王鎮岳槍的完整修煉了。
之前盧震說「等你修為高些再來試」玉龍第二式——
他想起崖壁上那道弧形的槍痕，想起那個「刺、頓、掃」的訣竅，想起盧震折枝示範時的畫面。
現在，他的肉身反應速度應該足夠了。
陳元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明天，再去崖壁。
：
他端起涼掉的茶，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件事我記下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陳元看到他的眼神變利了幾分，像是兩柄藏在鞘中的刀。
「但僅憑一個旁支弟子的可疑行跡，說明不了什麼。」
陳元點頭：「弟子明白。」
他明白喻川的意思。
沒有證據，不能妄下定論。
三大家族不是尋常勢力，哪怕是四大宗門，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更大的動盪。
但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了。
「好了，這些事你心裡有數就行。」
喻川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你現在的任務是修行。這些事，有宗門的長老們操心。」
他看著陳元，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等你足夠強了，才有資格參與這些事。現在的你，還太弱。」
陳元抱拳：「弟子明白。」
他起身告辭，走出了喻川的院子。
山路上暮色四合，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像是一道未愈的傷口。
松林在晚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遠處的山峰隱入漸濃的夜色中，像是一頭頭蹲伏的巨獸。
陳元一邊走，一邊在腦中梳理著喻川說的那些消息。
滅門、截殺、有組織的匪患、提前泄露的搜查路線……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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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起四宗大比期間的刺殺事件，姬瑤遇襲、燕青峰遇襲，極煞幫的聚元圓滿殺手在府城中來去自如，精準地掌握了天驕們的行蹤路線。
那絕不是普通幫派能做到的。
如果極煞幫背後真的有三大家族之一支持，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最直接的答案是：削弱四大宗門的下一代。
：
將天驕們扼殺在成長起來之前，四大宗門便會青黃不接，極煞幫便有了喘息和擴張的機會。
但僅僅如此嗎？
陳元想不出更多。
他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像是在摸一頭大象的盲人，只摸到了一條腿，便以為那是整頭大象。
但他有一種預感。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極煞幫既然敢在四宗大比期間動手，敢滅三大家族之外的小家族滿門，敢在官道上截殺商隊，就說明他們已經有了與四大宗門正面抗衡的底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加快了腳步，回到自己的小院。
與喻川的這番談話，非但沒有讓他分心，反而像是在他身後燒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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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煞幫在暗處磨刀，他也不能閒著。
他要在風暴到來之前，讓自己變強。
接下來的日子，陳元將龍象交泰的淬鍊強度再次提升。
他去了後山溪流水勢最湍急的河段，那裡的溪水從兩丈高的落差上衝下來，砸在岩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水流的衝擊力是下遊河段的三倍不止。
他走入水中，在瀑布下方的深潭裡逆流而行。
水砸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像是無數塊石頭同時落下，每一步邁出都要承受數百斤的衝擊力。
龍象交泰催發到極致，他的雙腿在水下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他在身上綁了八十斤的鉛塊，從旭陽峰山腳下跑到山頂，再從山頂跑下來，來回十趟。
最開始兩趟他還能保持勻速，到第五趟時肺里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到第八趟時視線開始發白，雙腿機械地邁動，已經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挪動。
但他跑完了十趟。
他還以玄淵槍為器械，在院中反覆刺出霸王舉鼎和心意六合槍，每一槍都催動十成龍象交泰，直到雙臂酸麻不住槍，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才肯停下來。
汗水如雨水般淌下。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不是催動龍象交泰時的那種短暫異象，而是一種持續的、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光澤，像是他的血肉本身正在變成某種更緻密、更堅硬的東西。
：
第六十天傍晚。
夕陽將天空燒成一片赤紅，雲層像是被鮮血浸透了，沉甸甸地壓在山脊線上。
陳元站在院中，打完了最後一遍龍象交泰。
這一遍他打慢，每一個動作都推到了極限，肌肉在拉伸與收縮之間發出細微的聲響，骨骼在重壓下嗡嗡震顫。
最後一個動作收勢的瞬間，他雙拳緩緩握緊。
然後——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他體內傳來。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整個身體感受到的。
那聲音從他的骨骼深處響起，從脊椎的底端一路向上，穿過每一節椎骨，穿過肋骨，穿過肩胛骨，最後匯聚在顱骨，在丹田中久久迴蕩。
像是一口沉睡了千年的古鐘，被從內部撞響了。
那聲音持續了三息才漸漸散去。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涌了出來。
不是那種爆發式的增長，而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圓滿，像是一條河流終於匯入了大海，像是一座建築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塊磚。
他的骨骼、肌肉、經脈、臟腑，在這一刻全部完成了某種質變。
龍象交泰。
圓滿了。
陳元站在院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道氣箭在暮色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線，射出兩尺有餘，在空氣中停留了兩息才緩緩散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還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沒有變大，沒有變粗，甚至連老繭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他握住拳頭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如淵似海，沉凝雄渾，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他的血肉之中，等待他的召喚。
他走到院角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前。
那塊青石是他之前練拳時用來試力的，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拳印。
陳元站定，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出。
：
沒有動用元力，沒有催動異象，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
「噗。」
一聲悶響。
青石表面沒有碎裂，甚至連裂紋都沒有，但他的拳頭陷進去了半寸。
緊接著，裂紋從拳印處向石頭內部蔓延，像是有無數條看不見的蛇在石頭內部遊走。
「咔嚓。」
一聲輕響，整塊青石從內部崩解，化作一堆齏粉，簌簌地落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透勁。
陳元看著自己的拳頭，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龍象交泰圓滿後對力量掌控力的提升，力量不再是外放的破壞，而是可以滲透進物體內部，從內部將其摧毀。
同樣的力道，以前只能打碎石頭的表面，現在卻能將整塊石頭從內部震成齏粉。
一增一減之間，戰力的提升何止一倍。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沉靜而龐大的力量。
現在的他，僅憑肉身力量，便能與聚元大成的武者正面硬撼。
不，他仔細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的深度，在心中修正了自己的判斷。
甚至更強。
龍象交泰圓滿後的肉身，已經超越了尋常聚元大成的範疇。
他的骨骼密度、肌肉韌性、內臟強韌度，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如果再算上炎黃血和五種精血異象的加持，聚元圓滿之下，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當然，這只是他的粗略估計。
實戰如何，還需要打過才知道。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轉身走到井邊，打了一桶冷水從頭澆下。
冰涼的水順著他的脊背淌下，衝去汗水和石粉，在暮色中騰起一層白色的蒸汽。
龍象交泰圓滿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旭陽峰。
江小櫻第一個衝過來。
：
她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闖進了院中，繞著陳元轉了兩圈，眼睛瞪圓，左看右看，像是在參觀什麼稀罕物。
「師弟，你圓滿了？」
陳元正在院中站樁，聞言點了點頭。
「讓我打一拳試試！」
陳元還沒來拒絕，江小櫻已經一拳轟在了他的胳膊上。
「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打在了一塊鐵板上。
「哎喲！」
江小櫻抱著拳頭跳了起來，眼眶都紅了，甩著手直吸涼氣：「你的胳膊是鐵做的嗎？！」
陳元有些無奈：「師姐，我說了不用試的。」
「你你你——」江小櫻指著他，氣天說不出話，最後一跺腳，「不行，你我！今天中午膳堂的靈雞腿你請客！」
陳元還沒來回答，賀章和唐念安也來了。
賀章上下打量了陳元一番，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咚。」
又是一聲悶響。
賀章收回拳頭，面色微變，活動了一下手指：「好硬。」
他的修為在聚元圓滿，肉身力量自然不弱，但這一拳打在陳元胸口，就像是打在了一堵包了鐵皮的牆上，震指節發麻。
「煉體樁功圓滿……」賀章咂了咂嘴，「師弟，你這肉身強度，怕是已經不輸聚元大成的武者了。」
唐念安站在一旁，溫柔地笑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瓶遞過來：
「突破是好事，但也別太拼了，注意休息。這是我前幾日煉的護脈丹，你淬鍊肉身時用。」
陳元接過玉瓶，道了聲謝。
連馮養浩都派人送來了東西，一罈子三十年份的靈酒，封泥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馮養浩那手歪歪扭扭的字：「給小子加加餐。」
陳元看著那壇酒，心中一暖。
這位峰主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峰上也沒有事務需要打理，自己關在主殿裡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但峰上每個人的突破和進步，他都看在眼裡，從不會落下一份嘉獎。
江小櫻不由分說地拉著所有人去了膳堂。
：
魯海聽說陳元龍象交泰圓滿，特意加了幾個菜，紅燒靈肘、清蒸赤鱗魚、靈菌燉雞湯、還有一大盤靈氣四溢的靈米飯。
賀章開了那壇三十年靈酒，給每人都倒了一碗。
酒入喉中，像是一道火線滑下，在胃中炸開，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散入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坦。
賀章喝了兩碗酒，話便多了起來，開始吹噓自己當年拳法時的「英勇事跡」。
「想當年我拳法圓滿的時候，那可是在宗門大比上，硬生生挨了聚元大成的對手三拳沒退一步，最後一拳把那人轟下了擂台——」
「拉倒吧你。」江小櫻毫不留情地拆台，「我聽唐師姐說了，你當年被人一拳打趴下，趴在地上裝死，等人家過來查看的時候突然偷襲，才贏的。」
「那叫戰術！」賀章臉一紅，「兵不厭詐你懂不懂？」
「不懂，我只知道你耍賴。」
「你——」
唐念安在一旁抿嘴輕笑，也不勸。
陳元坐在旁邊，端著酒碗，看著他們鬥嘴，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是他回山兩個月來最放鬆的一個晚上。
沒有修煉計劃，沒有面板數字，沒有唐霄那一刀帶來的壓迫感，只有靈酒、美食和身邊這些吵吵鬧鬧的人。
他忽然覺自己拼命變強，不只是為了不被人欺負、不只是為了什麼苟道。
也是為了守護這些東西。
這頓酒喝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賀章喝酊大醉，被江小櫻和唐念安一左一右架了回去，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當年我一拳轟下擂台」。
陳元喝多，他的肉身強度在那裡，酒精剛入血便被龍象交泰煉化了，只微微有幾分醺意。
他回到小院，在院中站定。
夜風吹過，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酒意很快便散了。
龍象交泰圓滿了。
但他的目標還沒有完成。
聚元境還沒有突破。
他閉目內視，能清晰地感覺到第十七條元脈的輪廓在丹田深處浮現，像是一道被薄霧籠罩的河道，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阻隔。
距離二十條元脈，還有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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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還需要一個月。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牆角的玄淵槍上。
烏黑的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安靜地靠在那裡，像是一條沉睡的龍。
龍象交泰圓滿後，他的肉身強度已經足夠支撐霸王鎮岳槍的完整修煉了。
之前盧震說「等你修為高些再來試」玉龍第二式——
他想起崖壁上那道弧形的槍痕，想起那個「刺、頓、掃」的訣竅，想起盧震折枝示範時的畫面。
現在，他的肉身反應速度應該足夠了。
陳元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明天，再去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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